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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朕的版图,星辰大海

共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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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暗流涌动

太子的监国生涯,远比他预想的艰难。

扶苏“病重”的消息传开,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日东宫议事,六部尚书、九寺卿、御史台、勋贵重臣齐聚,表面恭敬,但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与权衡。

这日朝议,讨论的是南方水患赈灾事宜。工部尚书公孙磐奏报:“荆州、扬州、交州三地水患,冲毁民房万间,良田十万亩。请拨银三百万两赈灾,并调拨水泥十万石修筑堤防。”

话音未落,御史大夫冯去疾便出列反对:“三百万两?去岁赈济北疆旱灾,不过一百五十万两。南方水患年年有之,何须如此巨款?况且水泥乃军国重器,修筑边防尚且不足,岂能轻用于民堤?”

这冯去疾是冯劫之子,冯氏乃关中旧族,世代为御史,以敢言著称。然其言论往往站在勋贵立场,对新政多有抵触。

太子还未开口,户部尚书陈平先驳道:“冯大夫此言差矣。南方乃朝廷粮仓,其安危关乎天下。去岁水患赈济不足,以致流民数千,今岁若再克扣,恐生民变。至于水泥……”他顿了顿,“金陵机器局月产已增至五万石,拨十万石并不影响边防。”

“即便如此,三百万两也太多了!”另一位老臣附和,“国库银钱,当慎用。”

太子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反对者,并非真正关心国帑,而是借此试探他的权威——皇帝病重,储君监国,若事事顺从旧臣,将来即便登基,也将受制于人。

他缓缓开口:“诸卿所虑有理。然民为邦本,赈灾之事刻不容缓。这样吧:先拨一百五十万两应急,由陈尚书亲赴灾区,实地核查后再定后续款项。水泥拨五万石,优先加固险要地段。”

这是折中之策,既不全盘接受,也不完全驳回。但冯去疾仍不满意:“殿下,按祖制,赈灾银两超百万者,需陛下御批……”

“父皇病中,不宜打扰。”太子打断他,语气转冷,“孤既受命监国,自当决断。冯大夫若觉不妥,可上表请父皇裁夺。”

这话说得很重。冯去疾脸色一变,低头不语。

散朝后,贾攸随太子回东宫,低声道:“冯去疾今日发难,恐非偶然。臣听闻,近日不少旧臣在冯府聚会,议论朝政。”

“议什么?”

“无非是说殿下监国后,重用新进,冷落老臣;又言海外开拓虚耗国力,当重农抑商;还有……”贾攸犹豫一下,“还有传言说,陛下之病来得蹊跷。”

太子眼神一凝:“传这话的人,查到是谁了吗?”

“尚未。但源头似是北边。”

北边……太子想起三弟嬴稷正在北疆。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压下。嬴稷虽然性格刚烈,但应不至于散布此等谣言。更可能是有人想挑拨兄弟关系。

“继续查。”太子吩咐,“还有,江南水患之事,陈平亲去也好。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随行,不仅要查灾情,也要查查地方官员——三百万两的预算,地方报了多少?”

贾攸会意:“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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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寝殿,气氛与朝堂的紧张截然不同。

扶苏半靠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这玉珏通体碧绿,雕着蟠龙纹,是先帝所赐,他已佩戴五十年。

榻前跪着一人,黑衣蒙面,只露双眼。

“冯去疾今日在朝上发难了?”扶苏声音平静,丝毫听不出病态。

“是。反对赈灾拨款,被太子驳回。”黑衣人声音低沉。

“其他人呢?”

“多数观望。但散朝后,有七位大臣去了冯府。密谈两个时辰。”

扶苏轻笑:“七个人……比朕预想的少。看来这些年新政,还是有些人看明白了。”

他将玉珏放在掌心摩挲:“太子应对得如何?”

“沉稳有度,既未退让,也未激化。准了一百五十万两,派陈平实地核查。”

“嗯,像朕年轻时的样子。”扶苏满意地点头,“不过还不够狠。若是朕,会当场拿下冯去疾,以‘阻挠赈灾’的罪名下狱。杀鸡儆猴,才能镇住场面。”

黑衣人迟疑:“陛下,是否要提醒太子……”

“不必。”扶苏摆摆手,“让他自己悟。帝王之路,没人能替。对了,北疆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王(嬴稷)与王离相处甚洽,已视察完火铳营和铁轨。军中确有怨言,说朝廷束缚太多。赵王似乎……有些同情。”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稷儿心软,这是他的长处,也是短处。传信给王离:朕准他扩军一万,但需从江南、中原招募新兵,不可全用北人。另外,让他暗中查查,军中怨言是谁最先散布的。”

“遵旨。”

黑衣人退下后,扶苏起身走到窗前。虽是“病重”,他的步伐却稳健有力。窗外,春雪初融,柳枝已见新绿。

“冯去疾……冯氏……”他喃喃自语,“关中旧族,军功起家,与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联姻,掌控北军三十年。是该动一动了。”

他并非真要铲除所有旧族——那会动摇国本。但借机削弱几家最跋扈的,为新政扫清障碍,正是此计的目的。

至于嬴稷……扶苏眼神复杂。这个儿子勇武善战,是良将,但非明君。让他镇守边疆可以,入主中枢则必生乱。此次装病,也是要看看,在权力诱惑面前,这个儿子会如何选择。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扶苏轻叹一声。

---

三日后,陈平离京赴江南。太子亲送至城门。

“陈卿此行,担子不轻。”太子递过一杯饯行酒,“不仅要赈灾,更要查清地方实情。孤怀疑,年年水患,年年赈济,恐不只是天灾。”

陈平会意:“臣明白。江南州县,多有豪强侵占河道,围湖造田,以致水无所泄。此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小心行事。江南水深,不比长安。”

“殿下放心。”

车队远去。太子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隐有不安。他想起贾攸昨晚的密报:江南几个大族,与朝中某些大臣往来密切。此次水患,或许正是他们借机向朝廷要钱要粮的手段。

若真如此,陈平此去恐有风险。

“来人。”太子招来侍卫长,“派一队暗卫,暗中保护陈尚书。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

---

又过了五日,北疆传来急报:匈奴左贤王部大举南下,已突破两道防线,兵锋直指河套。

朝堂震动。蒙毅力主发兵征讨:“河套乃塞上江南,若失,北疆防线将全线动摇。请调陇西、关中精骑十万,臣愿亲征!”

但冯去疾再次反对:“去岁北疆已增兵三万,耗费粮饷无数。今又有水患赈济,国库空虚,岂能再兴大军?不若令王离固守,待敌粮尽自退。”

“固守?”蒙毅怒道,“匈奴此次来势汹汹,明显是看准陛下病重、朝廷不稳。若示弱,彼必得寸进尺!”

双方争执不下。太子听着,心中却起疑:北疆这些年经营有方,防线坚固,匈奴何以突然突破两道防线?王离治军严谨,不该如此。

他看向嬴稷送来的密报——那是三日前到的,说北疆一切正常,王离正在整训新军。

一个说“大举南下”,一个说“一切正常”,必有一方说谎。

“北疆军报是谁所发?”太子问兵部侍郎。

“是北疆都护府副将李信。”

李信……太子记得此人,李广之后,勇猛但鲁莽。若他瞒着王离擅自发报,也有可能。

“传令王离,”太子决断,“命其查明敌情,固守待援。同时,命陇西、云中各调一万精骑赴援,由蒙毅将军统帅。但未得军令,不得越境出击。”

这个安排很谨慎:既派了援军,又不给主战派全面开战的借口。蒙毅虽不满,也只能领命。

散朝后,太子立即召见黑冰台统领——这是直属于皇帝的密探机构,他监国后暂代管辖。

“查两件事:第一,北疆军报真伪;第二,李信近日与何人接触。”

“遵命。”

---

当夜,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太子正在批阅奏章,突然侍卫来报:“殿下,有密信。”

信是陈平从江南发来的,用密码写成,译出后只有一行字:“灾情属实,但地方官夸大三倍。背后似有冯氏影子。”

冯氏……冯去疾的家族在江南有大量田产。若借水患虚报损失,向朝廷索要赈银,再以工代赈修筑私堤,确有可能。

太子冷笑。难怪冯去疾极力反对三百万两拨款——若只拨一百五十万两,地方再“节省使用”,实际到灾民手中的更少,而冯家却能以“协助赈灾”为名,侵吞大半。

正思索间,又一份密报送到:黑冰台查实,李信三日前秘密接待过一位长安来的使者,使者持冯府令牌。

冯去疾的手,竟然伸到了北疆军中!

太子拍案而起,又缓缓坐下。愤怒无用,需冷静布局。冯氏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动手,恐引反弹。况且,这些证据尚不充分。

他需要一击致命的机会。

这时,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太子忽然想起,今日该入宫向父皇请安。虽然扶苏“病重”,但太子坚持每日晨昏定省,哪怕只是在寝殿外叩首。

他换了便服,只带两名侍卫,悄悄进宫。

未央宫静悄悄的。值夜的太监见是太子,不敢阻拦。太子走到寝殿外,正要跪拜,却听殿内传来一声轻咳,接着是扶苏的声音:“进来吧。”

太子一怔。这么晚了,父皇还没睡?

他推门而入,见扶苏披着外袍,坐在灯下看书,面色红润,哪有半分病容。

“父皇,您……”

“朕的病,是装的。”扶苏放下书,直言不讳。

太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扶苏示意他坐下:“不必惊讶。朕若不病,那些牛鬼蛇神如何敢跳出来?冯去疾之流,又如何会迫不及待地结党营私、伸手军权?”

“可是……可是太医署……”

“太医令是朕的人。”扶苏淡淡地说,“这场戏,要演就得演真。连你都瞒住了,他们才会信。”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朝堂的争斗、边疆的危机,都在父皇算计之中。自己殚精竭虑,却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虽然是最重要的那枚。

“儿臣……儿臣愚钝。”他苦笑。

“不,你做得很好。”扶苏正色道,“沉稳有度,思虑周全。冯去疾发难,你未退让;北疆军报有疑,你未冒进;江南水患,你派陈平核查。这些决断,都显露出储君应有的素质。”

“但儿臣未察觉冯氏的手已伸到军中……”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不知这些世家大族的能耐。”扶苏走到地图前,“冯氏、李氏、王氏,关中三姓,掌控北军数十年。他们的子弟、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形成一张大网。朕这些年推行新政,他们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处处掣肘。”

他转身看向太子:“所以朕要借这次‘病重’,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等他们露出全部爪牙,再一网打尽。”

太子深吸一口气:“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继续演下去。”扶苏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以为朕快不行了,让他们以为你这个储君软弱可欺。等他们肆无忌惮之时,便是收网之日。”

“那北疆匈奴……”

“王离早有准备。”扶苏冷笑,“所谓的‘突破防线’,是故意放水。朕已密令王离,若匈奴真的大举南下,就一口吃掉他们左贤王部。正好,漠北草原也该换主人了。”

原来一切都在掌控中。太子既感安心,又觉震撼——父皇的深谋远虑,自己还差得远。

“儿臣明白了。”

“还有一事。”扶苏走回榻边,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朕拟的《削藩策》。冯氏等世家,之所以跋扈,是因为他们在地方有封地、有私兵、有经济。朕要削的,不是他们的爵位,而是他们的根基。”

太子展开帛书,越看越惊。这方案极其狠辣:以“整顿军备”为名,收归地方豪强私兵;以“均平赋税”为名,清查田亩,重定税赋;以“肃清吏治”为名,将世家子弟调离要职……

若真施行,关中旧族将元气大伤。

“这会引发反弹。”太子担忧。

“所以需要时机。”扶苏道,“等冯氏谋反的证据确凿,朕便可名正言顺地动手。届时,谁敢反抗,谁就是同党。”

谋反?太子一惊:“冯去疾敢谋反?”

“他不敢,但他的族人敢。”扶苏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人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很难放手。朕给了他们机会,就看他们抓不抓了。”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大戏,也将进入高潮。

太子离开未央宫时,步履沉重,又带着决然。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他必须演好这场戏——为了大秦的未来,

也为了不辜负父皇的期待。

长安城的黎明,静得可怕。

但在那平静之下,

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较量,

正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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