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洋惊涛 海图初现
宣治七年,二月。
南海番禺港,南风初起,千帆待发。这是大秦南洋船队第三次远航的日子。苏角站在新下水的“镇南号”甲板上,望着港口密密麻麻的送行人群——有官员、商人,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即将驶向未知的大洋。
“提督,补给已齐。”副将是个闽越人,叫施琅,三十出头,皮肤黝黑,世代以海为生,“淡水够三月,粮食够四月,还有陛下特赐的‘防瘴丸’三千瓶。”
苏角点头。陛下对南洋航海的重视超乎寻常,不仅拨巨款造船,还命太医研制防瘴药,更亲自召见他,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探明航线,绘制海图。
第二,结交土邦,建立商站。
第三,寻找新物产,尤其是——高产作物。
“陛下说,南洋有种‘稻’,一年三熟。”苏角对施琅道,“若找到,引种江南,可多养百万人口。”
施琅眼睛一亮:“真有这样的神物?那岂不是……”他不敢想,那将是何等功德。
“所以此去,责任重大。”苏角沉声,“出发!”
号角长鸣,三十艘战舰、二十艘商船组成的庞大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岸上,万民跪拜,祈祷平安。
船队先向南,沿着海岸线航行。这是熟路,前两次航行已探明从番禺到日南郡(越南北部)的航线。十日后,船队抵达日南郡最南端的“象林港”。
“提督,从这里往南,就是真腊(柬埔寨)了。”施琅指着海图,“前两次我们只到了真腊,这次要穿过暹罗湾,直抵马六甲。”
“听说马六甲海峡有海盗?”苏角问。
“有,叫‘海狼帮’,据说有船百余艘,人五千余。”施琅道,“但我们的战舰高大,他们的小船不足为惧。”
苏角却摇头:“陛下说了,能招安则招安。海盗也是人,为财罢了。传令:若遇海盗,先招抚。许他们正当营生——护航、引水、捕鱼。若执迷不悟……再打。”
“诺!”
船队继续南行。进入暹罗湾后,景色突变——海水从青变蓝,岛屿星罗棋布,椰林婆娑,飞鱼跃浪。水手们大多是北方人,第一次见到如此风光,啧啧称奇。
第三日,果然遇上海盗。
那是三十多艘小船,船首画着狰狞的狼头,船上的汉子赤裸上身,纹着古怪图案,手持弯刀弓箭。
“是海狼帮!”瞭望兵高喊。
苏角下令:“挂白旗,发旗语:大秦船队,和平通商,愿与诸君结交。”
旗手打出旗语。海盗船队犹豫片刻,一艘稍大的船驶近,船上站着一个独眼壮汉,用生硬的秦语喊:“大秦?没听说过!留下货物,饶你们性命!”
施琅翻译后,苏角笑了:“告诉他:大秦有战舰百艘,水师十万。若想要货物,可来护航,按货值抽一成。若想抢……让他看看我们的炮。”
话音落,三艘战舰侧舷炮窗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虽然还是弩炮,但改良后威力大增。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他见过各国商船,但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战舰,如此整齐的炮口。
“一……一成?”他犹豫。
“对,一成。”苏角道,“而且,你们的船可来番禺港维修,你们的伤员可来大秦医馆治疗,你们的子弟可来大秦学堂读书。”
胡萝卜加大棒。独眼汉子心动了。当海盗,朝不保夕。若真有稳定收入,还能上岸过正经日子……
“我怎么信你?”
苏角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此乃大秦皇帝御赐‘海贸令’,持此令者,可在任何大秦港口自由出入,享受最惠待遇。你可派人随船队去番禺,亲眼看看。”
独眼汉子最终答应了。他叫“狼牙”,海狼帮三当家。他派了五个亲信上船,自己也跟了上来——说是监督,实则是想看看大秦到底多强大。
船队继续前行。狼牙在船上几天,被彻底震撼了。
秦军水师纪律严明,日夜操练;船工技术精湛,随时维修;医官医术高明,药到病除;更让他震惊的是——船上有学堂!水手们休息时竟在读书写字!
“你们……都识字?”狼牙问一个年轻水手。
水手憨笑:“俺是关中农家子,以前也不识字。但陛下说,水师是国之精锐,必须读书。船上教算术、海图、气象,学好了能升官哩!”
狼牙沉默。他想起自己帮里的兄弟,除了杀人抢劫,什么都不会。老了、伤了,就被抛弃,死在海里喂鱼。
“苏提督,”他终于开口,“我……我想让帮里兄弟,都来投奔大秦。”
苏角笑了:“欢迎。但有个条件——必须解散海盗,编入水师或商队。愿从军的,按秦军待遇;愿经商的,朝廷提供贷款。”
“我答应!”
就这样,横行马六甲多年的海狼帮,被苏角几句话招安了。消息传开,南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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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船队抵达马六甲海峡。
这里果然是天赐良港——海峡狭窄,水流平缓,两侧有高山屏障,避风条件极佳。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东西方海路的咽喉。
“陛下英明。”施琅赞叹,“若在此建港,控扼海峡,则东西海贸尽在掌握。”
“那就建。”苏角当即决定,“选地,绘图,留五百人筑城。其余船队继续西行。”
他们在海峡北岸选中一处天然海湾,命名“镇海港”。五百工匠、三百水军留下,开始伐木筑城。狼牙的海盗们也来帮忙——他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船队继续向西,进入印度洋。
这是真正的远洋了。海水变成深蓝,风浪变大,海鸟渐少。水手们开始出现晕船、思乡,但苏角早有准备——船上备有戏剧、棋牌,还组织比赛,优胜者重赏。
“提督,”施琅指着远方,“按海图,再往西就是狮子国(斯里兰卡)了。”
狮子国,佛教圣地,盛产宝石、香料。前两次航行只到过这里,这次的目标是更西的“身毒”(印度)。
十日后,船队抵达恒河口。早有秦商在此建了临时商站,一个叫“甘英”的年轻商人来迎。
“苏提督!”甘英激动,“我们等了三个月了!孔雀王朝的使者就在城里,他们……他们愿与大秦结盟!”
原来,甘英的商队半年前就抵达这里,用丝绸、瓷器换取了孔雀王朝的信任。孔雀王“阿育王”听说东方有个强大文明,十分向往,特派使者前来。
“好!”苏角大喜,“快带我去见!”
孔雀使者是个老僧,叫“僧伽罗”,会说梵语和简单的秦语——是跟甘英学的。
“大秦皇帝陛下,安好?”僧伽罗合十行礼。
苏角还礼:“陛下安好。陛下命我带来国书和礼物,愿与孔雀王朝永结友好。”
礼物很重:丝绸千匹、瓷器百件、茶叶千斤,还有大秦的书籍、地图、农具。僧伽罗一一收下,回赠了孔雀国的礼物——象牙、香料、宝石,还有……十袋稻种。
“此稻名‘占城稻’,一年三熟,耐旱耐涝。”僧伽罗道,“听闻大秦地大物博,愿此稻能造福贵国百姓。”
正是陛下要找的高产稻!苏角激动得手抖:“多谢大师!此物……比黄金还珍贵!”
僧伽罗微笑:“还有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贝叶经:“此乃佛经。佛说: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听闻大秦皇帝仁德,愿佛法东传,普度众生。”
这是文化输出。苏角郑重接过:“大秦包容百家,佛教若来,必受欢迎。”
会谈很成功。双方约定:大秦在恒河口建永久商港,孔雀王朝提供土地和保护;两国商人自由往来,关税从优;互派学者交流,孔雀派僧侣去大秦传教,大秦派学者来学习梵文、医学、天文学。
更让苏角惊喜的是,僧伽罗还提供了一张更西的海图。
“从这里往西,”僧伽罗手指海图,“是波斯湾,再往西是红海,红海尽头就是‘大秦’——哦,你们叫罗马。但海路凶险,有风暴,有海盗,还有……海怪传说。”
“海怪?”
“据水手说,红海有巨兽,能吞船只。”僧伽罗摇头,“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
苏角不怕。陛下说过,所谓海怪,多是鲸鱼、大章鱼,不足为惧。
在恒河口停留一月,苏角做了三件事:一,选定港址,命名“秦印港”,留千人建设;二,组织商队,深入印度内陆,了解物产民情;三,派人送回占城稻种和佛经,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四月,船队继续西行。
这一次,只有十艘战舰、五艘商船——其余船只留在秦印港建设。目标:探明印度洋航线,抵达波斯湾。
航行异常艰难。印度洋的季风变幻莫测,时而狂风暴雨,时而无风停滞。更可怕的是“赤道无风带”——整整十天,一丝风没有,船只像钉在海面,淡水开始短缺。
“提督,这样下去不行。”施琅嘴唇干裂,“要不要……杀马取血?”
船队带了二十匹马,用于登陆侦查。
苏角摇头:“再撑三天。传令:每人每日淡水减半,优先保证病号。组织钓鱼比赛,钓到鱼者有赏。”
水手们开始钓鱼。运气不错,钓到不少大鱼,生吃鱼片,勉强解渴。
第三天,终于起风了。船队冲出无风带,抵达阿拉伯海。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海水清澈见底,珊瑚礁五彩斑斓,飞鱼成群。更惊喜的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大岛(马达加斯加),岛上土人友善,有淡水,有野果,还有……巨大的、不会飞的鸟(渡渡鸟)。
“此地可作补给站。”苏角决定,“留五十人,建‘望海站’,种菜养鸡,供后续船队使用。”
继续西行,进入波斯湾。这里果然如僧伽罗所说,海盗猖獗。但有了招安海狼帮的经验,苏角如法炮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谈,许以利益,分化瓦解。
波斯湾沿岸有诸多小国,其中最强的是“安息”——正是与大秦有盟约的那个安息。但这里的安息总督态度傲慢,要收重税。
“告诉他,”苏角对通译道,“大秦与安息王有约,商队免税。若他敢违抗,我们就去泰西封(安息都城),问问安息王是怎么管教臣属的。”
总督怂了。他听说过东方大秦的威名,更知道三王子沃洛吉斯正得大秦支持,很可能继位。得罪不起。
船队在波斯湾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天然良港(今巴士拉)。苏角当机立断:“在此建‘波斯港’,作为西洋水师基地。”
至此,大秦的海外据点连成一线:番禺—镇海港—秦印港—望海站—波斯港。从南海到波斯湾,海路已通。
五月,苏角决定返航。不是不想继续西行,而是——淡水将尽,船员疲惫,且陛下交代的三件事已完成两件半:航线探明,商站建立,高产稻找到。至于抵达罗马,可待下次。
返航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在波斯港立碑。
碑文用秦篆、梵文、波斯文三种文字刻写:
“大秦宣治七年,镇海将军苏角率舰队至此,立港通商。愿此港永为和平之港,友谊之港。大秦与万国,永结友好。”
碑成,苏角率众跪拜东方:“愿陛下万岁,愿大秦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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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船队回到番禺。
历时五个月,行程数万里,探索了从南海到波斯湾的航线,绘制了第一张完整的南洋海图,建立了五个海外据点,找到了高产稻种,招安了海盗,结交了孔雀王朝,震慑了安息总督。
更重要的是——大秦水师,证明了自己能远洋航行,能跨海作战,能建立海外基地。
消息传回长安,举国欢腾。
扶苏在未央宫设宴,亲自为苏角接风。
“苏卿,”扶苏举杯,“此去南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封你为镇海侯,食邑三千户。所有船员,重赏!”
苏角跪地:“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只是……有一事,臣必须禀报。”
“讲。”
“臣在波斯港,听说罗马已控制地中海,正东扩。他们的舰队,已出现在红海入口。恐怕……不久就会与我们的西洋水师相遇。”
罗马东扩,这是预料中的事。
扶苏平静道:“相遇就相遇。大秦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传令:加速建造‘宝船’,三年内,朕要看到大秦舰队出现在红海。那时,再与罗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海权划分,谈贸易规则,谈东西方如何共存。
但这需要实力。
而现在,大秦有了实力。
宴后,扶苏独自查看苏角带回的海图。
从番禺到波斯湾,一条红线蜿蜒万里。而更西的地方,还是空白。
但那空白,不会永远空白。
大秦的舰队,终将填满它。
直到连接罗马,连接欧洲,连接整个世界。
“陛下,”陈平悄然来到身后,“占城稻已在江南试种,效果惊人。若推广全国,粮食产量可增三成。还有佛教……僧伽罗已到敦煌,请求入长安传教。朝中有人反对,说‘夷狄之教,乱我华夏’。”
“让他们来。”扶苏道,“佛教讲慈悲,儒家讲仁爱,本质相通。大秦包容百家,何惧一教?只要守法纳税,不煽动叛乱,都可传播。”
“那罗马的事……”
“按计划推进。”扶苏起身,“三年后,朕要亲自去镇海港,检阅西洋水师。那时,罗马使者应该也到了。东西方第一次海上会面……该有个体面的场合。”
他望向西方,眼中闪着光。
南洋已通,西洋待启。
而大秦的海洋时代,正乘风破浪,全速前进。
宣治七年的夏天,第一张完整的南洋海图,悬挂在未央宫正殿。
它不只标注了航线、港口、物产。
更标注了一个帝国的雄心,一个文明的视野,一个时代的开启。
海的那边,还有什么?
去了才知道。
而大秦,已经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