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德干风云 棋手暗斗
宣治十七年,二月。德干高原,遮娄其王国都城瓦塔皮。
这座位于戈达瓦里河上游的石城,是德干高原最强大的土邦之一。国王补罗稽舍二世正值壮年,以勇武和狡黠著称,统治着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和二十万子民。此刻,他正坐在镶嵌象牙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两份截然不同的礼物。
左边,是秦将霍去病送来的:十匹光洁如水的丝绸,一套精钢打造的甲胄和长刀,五箱上等茶叶,还有一架精巧的“翻车”模型。随礼附上的信笺用秦文和梵文双语书写,语气谦和:“大秦皇帝致补罗稽舍大王:闻大王英武仁德,特赠薄礼,愿两国永结友好。若有需助之处,秦人愿尽绵力。”
右边,是帕提亚使者刚刚秘密呈上的:三箱金光闪闪的第纳尔金币,一套镶嵌宝石的波斯弯刀,以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信中写道:“若大王愿起兵驱逐秦人,帕提亚愿赠盔甲五千、战马千匹,并助大王一统德干。罗马友人亦将牵制秦人海军,使大王无后顾之忧。”
两份礼,两条路。
补罗稽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他的目光在丝绸的柔光与金币的刺眼之间游移。秦人的礼物更“软”,但透着诚意和尊重;帕提亚的礼物更“硬”,却裹挟着显而易见的利用。
“大王,”宰相低声提醒,“秦人在德干已有三个据点,虽声称‘友好通商’,但兵锋犀利,去年剿灭暗火教时展现的战力……不可小觑。而帕提亚远在西方,其承诺能否兑现,尚存疑虑。”
“但秦人毕竟是外来者。”大将军出列,他是主战派,“他们现在客气,等站稳脚跟,必会吞并诸邦。帕提亚虽远,却正是因此,才需要我们作为盟友牵制秦人。这是德干人自己的事,不该让外人插手。”
朝堂上议论纷纷。补罗稽舍没有表态,只是挥挥手:“礼物收下,使者好生款待。容本王……再想想。”
这一想,就是半个月。
期间,霍去病的“友谊使团”并未催促,反而在瓦塔皮城外驻扎下来,每日操练、帮附近村民修水渠、甚至还派军医为百姓义诊。秦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与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形象大相径庭。
而帕提亚的密使则频频活动,不仅接触朝中主战派,还在暗中联络其他反秦土邦,许下各种承诺。
二月底,德干高原发生了一件改变局势的大事。
毗邻遮娄其的羯陵伽王国,其老王突然暴毙,三位王子争位,国内大乱。暗火教残部趁机煽动,裹挟数千狂热信徒攻入王都,屠戮贵族,焚烧寺庙,宣称要建立“纯净国度”。
羯陵伽与遮娄其素有姻亲,补罗稽舍的妹妹就嫁给了已故老王的次子。求援的使者浑身是血地冲到瓦塔皮,哭求发兵。
“大王,救我妹妹!”王后泪如雨下。
补罗稽舍召集重臣商议。主战派主张立即出兵,一来救援姻亲,二来可趁机扩大领土。但宰相提醒:“大王,羯陵伽乱局背后有暗火教影子。我们出兵,会不会陷入泥潭?况且秦人就在城外,他们若趁虚而入……”
“报——!”侍卫匆匆闯入,“秦将霍去病求见!”
补罗稽舍一愣:“让他进来。”
霍去病一身轻甲,未佩兵刃,只带两名通译。他行礼后直入主题:“外臣闻羯陵伽生乱,暗火教肆虐。若大王决意出兵平乱,大秦愿提供三样援助:一,借道让大王军队快速通过;二,提供军粮五千石;三,若需,可派军医随行救治伤员。”
满朝哗然。借道、供粮、派医——这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霍将军,”补罗稽舍盯着他,“秦人……有何条件?”
“唯一条件:乱平之后,请大王约束军队,勿伤无辜百姓,勿毁佛寺神庙。”霍去病坦然道,“大秦皇帝有言:宗教可不同,人命皆可贵。暗火教以‘净化’之名行屠杀之实,乃天下公敌。凡抗击此敌者,皆为大秦友人。”
没有领土要求,没有政治条件,甚至没有要求战后利益分配。
补罗稽舍沉默了。他看看霍去病年轻而真诚的脸,又想起帕提亚密信中那些赤裸裸的交易条件。
“霍将军,”他缓缓开口,“若本王出兵,秦军会同行吗?”
“若大王需要,外臣可率五百精骑为前锋,助大王扫清道路。”霍去病顿了顿,“但主力作战,当以遮娄其勇士为主。此乃德干之事,秦人不欲越俎代庖。”
这话说到了补罗稽舍心坎里。德干人自己的事,该由德干人解决。秦人是帮忙,不是夺权。
“好!”补罗稽舍终于下定决心,“三日后,本王亲率一万大军东征羯陵伽!就请霍将军为前锋!”
“外臣领命!”
消息传开,帕提亚密使慌了。他们紧急联络其他反秦土邦,试图组建“抗秦同盟”,但响应者寥寥——秦人不但没侵略,还在帮忙平乱,这时候反秦,于理不合。
三日后,遮娄其大军开拔。霍去病率五百秦骑为前锋,他们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沿途扫清了几股暗火教袭扰。补罗稽舍的大军随后跟进,粮草由秦人提供的驮马队运输,军医营里也有秦医的身影。
战事出奇顺利。暗火教残部虽然疯狂,但缺乏正规战术,在遮娄其大军和秦军前锋的夹击下,节节败退。十日后,联军抵达羯陵伽王都城下。
此时王都已被暗火教控制,城墙上升起了扭曲的火焰旗。城头,一个身穿黑袍、戴银面具的祭司正在高声蛊惑:“信徒们!用你们的血肉,筑起纯净的堡垒!火焰将净化一切污秽!”
城下,是饥肠辘辘、眼神狂热的信徒,以及被挟持的贵族百姓。
“强攻必伤及无辜。”霍去病观察后道,“大王,外臣有一计。”
“讲。”
“暗火教依赖狂热,但狂热需煽动者维持。若其首领突然消失……”霍去病指向城头那个黑袍祭司。
“刺杀?”补罗稽舍皱眉,“城墙高厚,如何接近?”
“外臣自有办法。”
当夜,月黑风高。霍去病精选二十名夜不收好手,换上暗火教徒黑袍,从城墙排水口潜入城内。他们行动如鬼魅,避开巡逻,直扑城中心的大神庙——那里是暗火教指挥中枢。
神庙内,黑袍祭司正在与几名头目密议。他们计划在次日清晨,当遮娄其大军攻城时,点燃事先埋好的火油,与攻城者同归于尽。
“为了纯净之火!”祭司高举双手。
“为了纯净之火。”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祭司愕然回头,只见一柄短刀已抵住他的咽喉。持刀者揭下兜帽,正是霍去病。
“你……”
“安静。”霍去病声音冰冷,“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否则,今夜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火焰永不熄灭!”一名头目狂吼着扑来。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霍去病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转眼间,五名头目尽数毙命。
祭司颤抖着,看着这个年轻秦将眼中的杀气,终于崩溃:“我……我投降……”
次日清晨,当补罗稽舍准备攻城时,城门缓缓打开。霍去病押着黑袍祭司走出,城头火焰旗被扯下,换上了羯陵伽王旗。
“幸不辱命。”霍去病对补罗稽舍抱拳。
补罗稽舍看着这个年轻的秦将,又看看城内安然无恙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明白,秦人的“友好”,背后是怎样的实力和胆魄。
羯陵伽之乱平定。补罗稽舍扶立妹夫(老王次子)为新王,留下部分军队驻守,主力凯旋。
回到瓦塔皮,庆功宴上,补罗稽舍亲自向霍去病敬酒:“霍将军勇武仁义,本王佩服。从今日起,遮娄其与大秦,永为兄弟之邦!”
“大王英明!”霍去病举杯,“为友谊,为和平!”
宴席散去后,霍去病在军营中收到一封密信——来自巴里加兹,皇帝亲笔:
“德干之事,处理甚善。然棋局未终。帕提亚必不甘心,或将挑动他邦生事。你可暂留瓦塔皮,一则巩固与遮娄其关系,二则……留意帕提亚动向。朕已令李广利加强海上监视,若有异动,随时通报。”
霍去病收起密信,望向西方。
他知道,这场德干风云,只是更大棋局的一角。
而真正的棋手,尚未完全亮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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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
一支由十艘“扶摇级”战舰组成的大秦舰队,正以“例行巡逻”的名义,缓缓驶过这片被帕提亚视为内海的水域。舰队旗舰“镇海号”上,李广利手持千里镜,观察着远处帕提亚港口的动静。
“都督,”副将低声道,“帕提亚的巡逻船一直跟着我们,已经三天了。”
“让他们跟。”李广利淡淡道,“我们一未越界,二未挑衅,只是‘友好航行’。他们若敢先动手……”
他拍了拍身旁的海蛟炮:“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礼貌的警告’。”
正说着,瞭望哨报告:“前方出现帕提亚主力舰队!约三十艘,正向我方驶来!”
李广利眯起眼睛:“终于坐不住了。传令:全队转向,迎上去。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炮。”
两支舰队在海面上对峙。帕提亚旗舰上,东部总督米特拉达梯的亲信将领高声喊话(通过通译):“此乃帕提亚海域!秦人战舰立即离开!”
李广利让人回复:“大海浩瀚,非一国所有。大秦舰队奉旨巡视商路,保障航行安全。若贵国无攻击意图,何必紧张?”
“你们在挑衅!”
“我们只是在航行。”李广利声音转冷,“若贵国认为航行即是挑衅,那这大海,莫非是贵国的浴池?”
话中带刺。帕提亚将领脸色铁青,但看着秦军战舰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想起这些火炮在印度洋的战绩,终究没敢下令攻击。
对峙持续了半日。最终,帕提亚舰队让开水道,目送秦军战舰驶过。
“他们退了。”副将松了口气。
“不是退,是暂避。”李广利冷笑,“他们在等,等陆上的动静。”
他望向印度方向:“传讯霍去病:帕提亚海上未敢妄动,陆上必有动作。让他小心德干其他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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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塔皮城外的秦军营地,霍去病接到密信后,立刻加强戒备。同时,他派夜不收暗中监视与帕提亚往来密切的几个土邦。
三日后,夜不回果然传回情报:羯若鞫阇王国正在秘密集结军队,其国王与帕提亚密使会晤三次,疑似准备对遮娄其用兵。
“羯若鞫阇与遮娄其素有领土争端,这是想趁遮娄其刚经历战事、兵马疲惫时动手。”霍去病分析,“背后必有帕提亚怂恿。”
他没有直接告知补罗稽舍,而是以“友好访问”的名义,拜访了羯若鞫阇王国。
接待他的是国王旃陀罗·笈多(与历史人物同名不同人),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
“霍将军远道而来,有何见教?”旃陀罗·笈多语气疏离。
“外臣闻大王近日厉兵秣马,可是要对外用兵?”霍去病开门见山。
旃陀罗·笈多脸色微变:“此乃我国内政,不劳将军过问。”
“若是内政,自然无关。”霍去病话锋一转,“但若有人想借大王之手,在德干挑起战端,好让某些远方势力渔翁得利……那外臣就不得不提醒大王了。”
他拿出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羯若鞫阇与遮娄其的争议领土,以及……帕提亚承诺的“援助路线”。
“帕提亚说给大王五千盔甲,可是从这里运来?”霍去病指着地图上一条穿过沙漠的路线,“外臣不妨告诉大王,那条路上,有十七处绿洲,其中九处水源已被暗火教下毒。帕提亚的运输队,根本过不来。”
“什么?!”旃陀罗·笈多霍然起身。
“帕提亚只是在利用大王。”霍去病平静道,“他们许诺的援助,多半是空头支票。就算真送来,大王与遮娄其两败俱伤后,帕提亚会真的帮大王一统德干吗?还是会……趁机吞并大王的国家?”
旃陀罗·笈多脸色变幻。他确实收到了帕提亚的密信和定金,但后续援助迟迟未到。若真如霍去病所说……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大王可以不信。”霍去病起身,“外臣只是来提醒。三日后,若大王仍决意用兵,秦军不会插手——这是德干人的事。但外臣会在边境设立难民营,收容因战乱流离的百姓。毕竟,人命可贵。”
说完,他拱手告辞。
走出王宫时,霍去病听到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三日后,羯若鞫阇大军没有出动。相反,旃陀罗·笈多派使者前往瓦塔皮,提出以谈判解决领土争端。
帕提亚在德干的第二颗棋子,还没落下,就失效了。
消息传回巴里加兹,扶苏在御船上听完汇报,微微一笑。
“霍去病长大了。”
他望向波斯湾方向:“传令李广利:海上巡逻继续,但可适当‘放松’,给帕提亚一点错觉——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德干得手后,海上就会松懈。”
“陛下是想……”
“钓鱼。”扶苏道,“帕提亚连丢两招,必不甘心。陆上不行,就会想从海上找回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印度洋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
而执棋的手,已然洞悉了对手的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