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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朕的版图,星辰大海

共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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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沙漠孤舟 红海归途

宣治十三年,八月。努比亚沙漠,尼罗河与红海之间的无名干河谷。

六艘福船搁浅在龟裂的河床上,像一群被困的巨鲸。船体因长时间缺水航行而多处开裂,明轮叶片扭曲变形。曾经光洁的船身在沙漠烈日的炙烤下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材。

周亚夫嘴唇干裂起皮,用最后一点力气爬上附近最高的沙丘。他举起千里眼,视野里除了连绵的黄沙和远处几丛枯死的怪柳,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绿洲,甚至没有飞鸟。

他们走错了。

一个月前,他们满怀希望地驶入那条据称“可通红海”的向东支流。起初水流尚可,两岸还有稀疏的植被。但越往前走,河道越窄,水流越细,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乱石滩中。当地向导也慌了神,承认自己只是听过传说,从未真正走过。

回头路已被断流封死。他们尝试陆路探察,派出的三支小队,一支遭遇沙暴失踪,一支被毒蝎袭击折返,第三支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向东至少还要穿越三百里真正的沙漠,才可能到达红海沿岸。

“都督,剩下的水……只够全体饮用三天了。”陈汤(他坚持随行)的声音嘶哑,递过一个水囊,“而且,有十七个人开始发热,像是沙漠热病。”

周亚夫接过水囊,没有喝,又递了回去:“分给病号。健康的人,今天只发半份。”

他走回营地——几顶用船帆搭起的简陋帐篷。三百名船员和士兵,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其余人因脱水、疾病或伤势躺在阴影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一个年轻的军医官踉跄走来,手里捏着几株干枯的草:“都督,附近只找到这种‘骆驼刺’,汁液或许能解一点毒,但……治不了热病,更解不了渴。”

周亚夫看着那些枯草,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要葬身在这片无名沙漠?陛下交给他的船队、使命,还有那些留在尼罗河上游等待的兄弟……

“都督!”瞭望哨突然嘶声喊道,“东边!有烟!”

所有人挣扎着起身。周亚夫再次举起千里眼,果然,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被热浪扭曲的黑烟在升起。

“是炊烟?还是沙暴?”陈汤紧张地问。

“太直了,不像沙暴。”周亚夫仔细观察,“而且……有规律,三股,停一下,再两股。”

信号?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是烽烟!有人在发信号!”

希望像火星一样在死寂的营地中燃起。周亚夫立刻下令:“能走的,带上武器和水,跟我去查探!其余人留守,保存体力!”

最终,五十名还算强健的士兵跟着周亚夫和陈汤,向着烟柱方向跋涉。沙漠行走艰难无比,每走一步,靴子都陷进滚烫的沙里。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在日落前,终于爬上了一道沙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沙梁下方,竟是一个小小的绿洲!一汪浑浊但确实存在的水塘,周围长着十几棵椰枣树,还有几顶兽皮帐篷。水塘边,几十个皮肤黝黑、裹着头巾的游牧民族正在忙碌。而更让周亚夫震惊的是——绿洲边缘,赫然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顶端挂着一面褪色但依然可辨的旗帜:

黑水龙旗。

大秦的旗帜!

“是我们的人!”陈汤激动得声音发颤。

几乎是同时,绿洲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短暂的警戒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边跑边用秦语大喊:“是周都督吗?!周都督!”

周亚夫愣住了。那人跑到近前,摘下头巾,露出一张被晒得脱皮但依然能认出的脸——

竟然是第一次远航时留在红海贝勒奈西港、负责建立常驻贸易点的小吏,冯唐!

“冯唐?!你怎么在这里?!”周亚夫抓住他的肩膀,难以置信。

“说来话长!”冯唐也是热泪盈眶,“快!先让兄弟们进来喝水!医官!医官呢?有兄弟中暑了!”

绿洲里的秦人纷纷涌出,搀扶、喂水、安置伤员。周亚夫被扶到树荫下,一口气灌下半囊甘甜的井水(绿洲有浅井),才感觉活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喘息着问。

冯唐抹了把脸,开始讲述:

原来,第一次远航船队返航后,冯唐和三十名同僚奉命留守贝勒奈西,建立贸易站,收集情报。起初一切顺利,与罗马官员和当地商人关系融洽。但去年底,罗马内战爆发的消息传到红海,局势骤变。

凯撒控制埃及后,开始清理庞培势力。红海沿岸的罗马官员大多被替换,新来的凯撒派官员对“与元老院签约”的大秦贸易站态度冷淡,甚至暗中刁难。更糟的是,帕提亚趁罗马内乱,加强了对红海东岸(阿拉伯半岛)的控制,海盗活动死灰复燃。

“三个月前,一伙疑似受帕提亚支持的海盗袭击了贝勒奈西港。”冯唐心有余悸,“贸易站被烧,存货被抢,我们死了八个兄弟。剩下的二十二人,在罗马朋友暗中帮助下,抢了一条小船逃出港口。但红海航线已被海盗封锁,我们不敢向北回埃及,只能向南,沿着海岸线流浪,最后被沙漠部落袭击,船毁了,只剩十一人逃进沙漠。”

他指着绿洲里的游牧民:“幸而这些‘贝都因人’收留了我们。他们也是被大部落驱逐的流浪者,在此绿洲勉强维生。我们帮他们打井、治病、用秦弩打猎,换取庇护。前几日,我们远远看到沙漠深处有船影——天哪,沙漠里怎么会有船?我们还以为是海市蜃楼!直到昨天,瞭望的兄弟说看到了大秦制式的船桅,我们才敢燃烽烟试探……”

曲折离奇,绝处逢生。周亚夫听完,良久不语。罗马内战的影响,竟已波及万里之外的红海,连大秦的贸易站都被殃及。

“你们受苦了。”他拍拍冯唐的肩膀,“但现在,我们汇合了。船上有工具、武器、还有懂造船修船的工匠。只要找到通往红海的路,我们就能回家。”

“回家……”冯唐眼中泛起泪光,“都督,红海南端或许还有路。这些贝都因人说,从此绿洲向东偏南,穿越一百五十里沙漠,有一个叫‘萨法加’的小海湾,偶尔有阿拉伯商船在那里偷偷贸易,躲避帕提亚和罗马的关税。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海。”

周亚夫精神一振:“海湾?能停泊福船吗?”

“他们说海湾很小,但水深。我们的福船吃水浅,应该可以。只是……”冯唐犹豫,“那片沙漠更难走,而且萨法加湾附近可能有阿拉伯部落或海盗。”

“再难也得走。”周亚夫斩钉截铁,“留在这里是等死。去萨法加,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宣布决定:轻装简从,只带必要的武器、工具、水和食物,放弃福船,徒步穿越最后一百五十里沙漠,前往萨法加湾。到了海边,再设法造船或夺船,沿海岸线航行,寻找大秦船队或商船。

“福船……真的不要了?”有老水手哽咽。这些船就像他们的家。

“带不走。”周亚夫硬起心肠,“但我们会记住它们的位置。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回来。现在,活命要紧。”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贝都因人提供了宝贵的沙漠生存经验:如何用布料收集晨露,如何辨识可食用的沙漠植物根茎,如何躲避沙暴和毒虫。作为回报,周亚夫留下了部分弩箭和铁器,并承诺若将来大秦船队重返红海,必厚报此恩。

三日后,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包括十一名冯唐的手下和五名自愿带路的贝都因向导)离开了绿洲,向东南方的死亡沙漠进发。

这是真正的生死行军。白天地表温度足以烤熟鸡蛋,夜晚却又寒冷刺骨。沙暴不时袭来,有一次差点将整个队伍掩埋。缺水是最可怕的敌人,尽管严格配给,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第七天,队伍减员至二百七十人。第十四天,只剩二百二十人。倒下的,就地理个浅坑,用沙掩埋,插上一截折断的箭杆作为标记。

周亚夫的双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陈汤和冯唐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人互相支撑着前进。

“都督,你看!”第二十一天清晨,走在最前的贝都因向导突然兴奋地指向东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蓝色——不是天空那种淡蓝,而是更深、更润的蔚蓝。

“海!是海!”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最后的十里路,队伍几乎是爬着完成的。当咸湿的海风终于扑面而来,当无边无际的红海真正展现在眼前时,许多人跪倒在沙滩上,抓起沙子又哭又笑。

他们做到了。从尼罗河到红海,穿越了将近五百里绝地,活着走了出来。

周亚夫顾不上疲惫,立刻观察地形。这里果然是一个隐蔽的小海湾,呈月牙形,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海湾内水深平静,确实适合停泊中小型船只。

但海湾里空空如也,没有船。

“向导说,商船不是天天有。”冯唐解释,“要等季风,或者特定的贸易季节。”

“我们不能等。”周亚夫道,“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太久,而且食物即将耗尽。”

他下令在海湾最高处建立营地,修筑简易工事,同时派擅长木工和水性的士兵,去岩壁后的树林里砍伐树木,尝试制作木筏或简易帆船。

就在他们忙碌的第三天午后,瞭望哨突然发出了警报:

“海上有船!三艘!正向海湾驶来!”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周亚夫爬上岩壁,用千里眼观察。来的是三艘阿拉伯式的三角帆船,船体不大,吃水不深,帆上绘着陌生的图腾。

“是商船还是海盗?”陈汤问。

“看不清。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隐蔽海湾……”周亚夫沉吟,“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是商船,我们交易;如果是海盗……”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抢了他们的船。”

三艘船缓缓驶入海湾,在距离沙滩百丈处下锚。船上放下小艇,十几个裹着头巾、佩着弯刀的汉子划向岸边。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眼神精明而警惕。

双方在海滩上对峙。贝都因向导上前用阿拉伯语交涉。片刻后,向导回来说:“他们自称是‘哈德拉毛’的商人,从也门运香料去埃及,但不敢走正规港口,怕被帕提亚和罗马抽重税,所以来这秘密海湾交易。问我们是哪里人,想交易什么。”

周亚夫让冯唐(懂一点阿拉伯语)回答:“我们是从东方来的商人,船遇风暴损毁,流落至此。我们需要船,或者搭船去东方。我们有……”他示意属下展示几匹路上一直舍不得丢的丝绸和几件瓷器,“这些,可以作为报酬。”

阿拉伯商人看到丝绸和瓷器,眼睛顿时亮了。他们交头接耳一番,络腮胡首领走上前,仔细摸了摸丝绸,又对着光看了看瓷器的釉色。

“上等货。”他用生硬的希腊语说(红海贸易通用语之一),“但你们……不像普通商人。”他的目光扫过秦人身上残破但依然看得出制式的皮甲,以及他们紧握的、造型奇特的弩。

周亚夫知道瞒不过,索性坦白:“我们是大秦帝国的军人,远航遇难。这些货物是我们的财产。若你们愿意帮忙,报酬可以加倍。”

“大秦?”阿拉伯商人显然听说过这个东方帝国的名字,露出惊讶神色,“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罗马内战,航路受阻,我们被迫向内陆寻找生路。”周亚夫简略解释。

络腮胡首领沉思良久。与一个强大的帝国军人做交易,风险大,但收益也可能巨大。而且,这些秦人看起来虽然狼狈,但纪律严明,眼神坚毅,不是好惹的角色。

“我可以带你们去东方。”他终于开口,“但不去大秦那么远。我的船队只到印度西海岸的‘巴里加兹港’(今印度布罗奇)。从那里,你们可以找其他船去东方。作为报酬,我要你们所有的丝绸和一半瓷器,外加……十把那种弩。”

要求很苛刻。但周亚夫没有选择。去印度,至少离大秦近了一大步。

“可以。”他点头,“但我们必须检查你们的船,并且,我们的伤员要得到妥善安置。”

“成交。”

交易达成。秦人登上阿拉伯商船检查——虽然简陋,但结构完好,足以航行。周亚夫将二百余人分到三艘船上(拥挤不堪,但总比留在沙漠等死强),带上所剩无几的物资和珍贵的航海仪器(罗盘、海图等)。

临行前,周亚夫将最后几件瓷器和一些铁器赠予贝都因向导,并郑重承诺:“将来大秦船队重返红海,必在此立碑,铭记诸位救命之恩。”

贝都因人抚胸行礼:“愿真主保佑你们。”

船只驶出萨法加湾,进入红海主航道。周亚夫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非洲海岸,心中百感交集。这趟远航,失去了太多的船和兄弟,但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经验和教训。

罗马内战,帕提亚扩张,红海动荡,沙漠绝境……这个世界远非想象中那样有序可测。

“都督,”冯唐走来,递过一杯淡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亚夫看向东方:“先去印度。到了那里,设法联系可能经过的大秦商船,或者……就地等待。陛下知道我们遇险,一定会派船队接应。”

“陛下会知道吗?”

“会。”周亚夫斩钉截铁,“因为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他走进船舱,取出那份历经磨难、沾满血渍和汗渍的航海日志,开始记录:

“宣治十三年八月廿七,于红海萨法加湾获救,乘阿拉伯商船东行。船员存二百二十一人,失散及殉难者……待查。此行之难,亘古未有。然大秦男儿,不屈不挠。今虽狼狈,心志愈坚。终有一日,当重返此地,扬我国威,酬谢恩义,告慰英灵……”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船帆鼓满风,向着朝阳升起的东方,驶向归途。

而在他们身后,地中海的战火,西域的暗流,草原的烽烟,依然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中,交织、碰撞、燃烧。

大秦的航路,注定要穿越这一切。

但只要有星辰指引,罗盘在手,人心不散——

他们终将,找到回家的路。

章节目录 14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