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雾锁马六甲 星火燎南洋
宣治十七年，八月。马六甲海峡。
作为连接印度洋与太平洋的咽喉要道，这里终年繁忙。来自大秦、印度、波斯、阿拉伯的商船穿梭如织，载着丝绸、香料、瓷器、宝石，东西往来，川流不息。但最近一个月，航道上的气氛却诡异起来。
先是几艘波斯商船在夜航时“神秘失踪”，船货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是两艘秦人货船在狭窄处“意外触礁”，所幸船员获救，但货物尽沉。更诡异的是，每当出事，附近总会有薄雾弥漫，遮蔽视线，等雾散时，一切都已发生。
“未央号”率领的御驾船队抵达海峡西口时，正值黄昏。夕阳将海峡两侧的雨林染成暗金色，但海面上，却飘浮着一层稀薄的白雾，像一层纱，遮蔽了远处的航船。
“陛下，这雾来得蹊跷。”贾谊站在扶苏身侧，低声道，“按季节，此时不该有雾。且这雾只在航道关键处出现，别处海面清明。”
扶苏举起千里镜。雾不算浓，但足以让百丈外的船只轮廓模糊。他注意到，有几艘船正小心翼翼地在雾中穿行，航速极慢，显然心有余悸。
“李广利那边有什么消息？”扶苏问。
“李都督三日前已派五艘‘扶摇级’进入海峡巡逻，但……一无所获。”贾谊道，“据生还船员描述，遇袭时雾突然变浓，有快船从雾中冲出，接舷杀人，动作极快，得手后即退入雾中，消失无踪。”
“像暗火教的手法。”扶苏沉吟，“但暗火教在印度洋的主力已被重创，哪来这么多人手和船只？”
“或许……”贾谊犹豫，“不是暗火教，而是……被他们煽动的本地海盗。”
扶苏点头：“有可能。马六甲周边岛屿众多，部落林立，自古就是海盗渊薮。若暗火教余孽逃窜至此，以财货蛊惑，很容易拉起一支队伍。”
正说着，瞭望哨突然高喊：“前方有船队遇袭！”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三里处，浓雾骤起，遮蔽了一片海域。雾中隐约传来喊杀声和金铁交击声，还有火光闪烁。
“全速前进！准备接战！”扶苏下令。
“未央号”蒸汽明轮全功率启动，劈开海水，冲向雾区。其余九艘战舰紧随其后。
进入雾区，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步。海面上，三艘阿拉伯商船正被七八艘狭长的快船围攻。快船上的袭击者赤裸上身，皮肤黝黑，手持弯刀和吹箭，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显然是本地土人。但他们的战术却颇有章法——几艘船缠住商船，另几艘快速接舷，杀人夺货，动作干脆利落。
“开炮示警！”扶苏道。
“未央号”左舷三门火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袭击者船队附近，激起冲天水柱。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有战舰突然出现，攻势一滞。但很快，雾中传来一声尖利的竹哨声，所有袭击船同时转向，竟不恋战，迅速向雾深处退去。
“追！”霍去病在另一艘舰上请战。
“等等。”扶苏制止，“雾中情况不明，恐有埋伏。先救商船。”
秦军战舰靠拢商船。三艘阿拉伯商船皆受损严重，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船员的，也有袭击者的。幸存的水手惊魂未定，见到秦军，纷纷跪地感谢。
“你们是哪里来的？何时遇袭？”通译询问。
一个会说些波斯语的船长颤抖着回答：“我们从波斯湾来，载着乳香和没药去广州。一个时辰前经过这里，雾突然变浓，那些野蛮人就冲出来了……他们不要货物，专杀人，抢船上的淡水和粮食。”
“不要货物？”扶苏皱眉。
“是的，大人。他们只抢淡水和干粮，还有……船上的海图和六分仪。”
海图和六分仪？扶苏与贾谊对视一眼。这不像普通海盗的行径。
“你们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西南，往‘狼牙修’方向去了。”
狼牙修，是马六甲地区的一个古国，位于马来半岛北部，以盛产锡器和香料闻名，也是海盗活动频繁的区域。
“陛下，”贾谊低声道，“若袭击者真是暗火教唆使，他们抢海图和六分仪，恐怕是想学习航海技术，组建更专业的海上力量。”
“还有淡水粮食。”扶苏补充，“这是在为长期活动做准备。看来，他们打算在马六甲扎根了。”
他沉思片刻，下令：“传令船队：在狼牙修外海锚泊。派快船通知李广利，让他从印度洋抽调十艘战舰，尽快来此汇合。另外，派使者登岸，拜访狼牙修国王，打探消息。”
“陛下要清剿海盗？”
“不仅要清剿。”扶苏望着雾霭沉沉的海峡，“还要弄清楚，这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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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狼牙修王城，盘盘。
这座建立在河口的城市，房屋多是高脚木屋，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鱼腥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王宫则是一座石木混合的建筑，虽不宏伟，却别具热带风情。
狼牙修国王陀洹（架空人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头戴金冠，身披丝绸（明显是大秦货）。他对大秦使者的到来既热情又谨慎。
“尊贵的秦使，”陀洹通过通译说道，“那些海盗确实常在我国沿海出没，但他们行踪诡秘，巢穴不明，本王也曾派兵清剿，收效甚微。”
使者呈上礼物：丝绸十匹，瓷器一套，茶叶五箱。陀洹眼睛亮了，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不过，”他话锋一转，“本王倒是知道一些线索。那些海盗的头领，似乎不是本地人。有人见过一个穿黑袍、戴银面具的人，在夜间登上过海盗船。”
暗火教祭司！果然是他们！
“至于那奇怪的雾……”陀洹压低声音，“我国的巫师说，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巫师们在几个岛屿上，发现过燃烧某种草药留下的灰烬。那些草药燃烧后产生的烟，遇水汽便成浓雾，且能长时间不散。”
“人为造雾？”使者震惊。
“是的。但具体是哪种草药，只有那些黑袍人才知道。”
使者将情报迅速传回船队。
扶苏听完汇报，冷笑：“暗火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来，他们在印度洋失利后，把重心转移到了马六甲，想在这里重建势力，掐断我们的海上命脉。”
“陛下，我们必须尽快清剿。”李广利已率十艘战舰赶到，此刻舰队的战舰总数达到二十艘，是马六甲地区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清剿是必须的。”扶苏道，“但马六甲岛屿上千，暗火教若化整为零，躲入雨林，我们大军难以施展。而且……”他看向狼牙修方向，“本地土邦态度暧昧，若我们行动过激，可能将他们推向暗火教一边。”
“那怎么办？”
“双管齐下。”扶苏摊开海图，“李广利，你率主力舰队，在海峡主要航道巡逻，保护商船，威慑海盗。同时，派精干小队，伪装成商船，引蛇出洞，摸清海盗巢穴。”
他又指向狼牙修：“霍去病，你带一支使团，长驻狼牙修王城。明面上是促进贸易，暗地里……结交当地贵族和巫师，搜集情报，分化瓦解暗火教的潜在盟友。记住，多用礼物，少用刀剑。”
“末将领命！”
“还有，”扶苏补充，“通知巴里加兹，调拨一批新式农具、医药和稻种过来。我们要让马六甲的百姓看到，跟着大秦，能吃饱饭，能治好病，能过上好日子。暗火教那套‘净化世界’的鬼话，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不堪一击。”
计划展开。
李广利率舰队日夜巡逻，海盗活动明显减少。但暗火教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变得更加隐蔽，不再大规模出击，改为小股骚扰，打完就跑，让秦军疲于奔命。
霍去病在狼牙修则进展顺利。他带去的新式犁具让当地农夫欣喜若狂，带去的金疮药和疟疾药救了不少人性命，带去的占城稻种在试验田里长势喜人。很快，“秦人友善”“秦货精良”的口碑在民间传开。
但暗火教的反击也来了。
九月的一个深夜，狼牙修王宫突然起火！火势凶猛，迅速蔓延。更诡异的是，无论泼多少水，火焰都无法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是黑油！”霍去病赶到现场，立刻判断，“水中混了黑油，水泼上去，油浮在水面继续燃烧！”
他指挥秦军士兵用沙土掩埋，同时组织百姓拆毁周边房屋，建立隔离带。忙到天亮，火势终于控制住，但王宫大半已化为焦土。
陀洹国王灰头土脸，对着废墟欲哭无泪。就在这时，一群黑袍人突然出现在废墟前，为首的正是一个银面具祭司。
“看吧！”祭司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嘶哑难听，“秦人带来了灾祸！这是天火示警！唯有驱逐秦人，皈依纯净之火，才能得救！”
围观百姓中，有些曾被暗火教蛊惑的人开始骚动：“对！秦人来了才有火灾！”“赶走秦人！”
陀洹国王脸色变幻，显然在犹豫。
霍去病踏前一步，朗声道：“国王陛下，诸位百姓！这火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大家请看——”
他从灰烬中拾起一个烧变形的铜壶：“这是装黑油的容器！黑油产自波斯，马六甲根本没有！是有人从外面带来，故意纵火，嫁祸秦人！”
他又指向那些黑袍人：“这些人，自称‘纯净之火’，却行纵火之事！他们才是灾祸之源！”
百姓们议论纷纷。确实，黑油这东西，本地罕见。
银面具祭司冷笑：“狡辩！秦人……”
“是不是狡辩，一验便知。”霍去病打断他，对陀洹道，“陛下，请允许我搜查这些黑袍人的住处。若他们真是清白，怎会怕查？”
陀洹犹豫片刻，点头：“查！”
黑袍人想阻拦，但秦军已围了上来。搜查很快有结果——在城外一处隐秘木屋里，发现了大量黑油、纵火工具，以及……与帕提亚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杀了这些纵火犯！”百姓愤怒了。
黑袍人见势不妙，想逃，但已被团团围住。银面具祭司眼中闪过疯狂，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点燃了身上的黑袍——那黑袍竟浸满了黑油！
“火焰净化一切！”他嘶吼着扑向人群。
霍去病眼疾手快，一箭射穿他的膝盖。祭司倒地，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惨叫声中化为焦炭。其余黑袍人或被杀，或被擒。
真相大白。陀洹国王又羞又怒，当场宣布：“从今日起，狼牙修与大秦永结盟好！凡暗火教徒，见一个杀一个！”
马六甲局势，一夜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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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秦军根据俘虏口供，突袭了暗火教在马六甲的三个主要巢穴。这些巢穴隐藏在人迹罕至的岛屿雨林中，依靠溶洞和地下河系统，易守难攻。但在秦军火炮和当地土人向导的配合下，还是被一一拔除。
清点战果时，李广利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大量帕提亚军械，以及几封用拉丁文书写的密信。信是罗马“后三头”之一安东尼的部下写的，内容显示：安东尼与帕提亚达成秘密协议，帕提亚在东线牵制大秦，安东尼在地中海牵制大秦盟友（埃及的克里奥帕特拉），待双方得手，瓜分势力范围。
“罗马也下场了。”扶苏看完密信，面色凝重，“看来，暗火教只是表象。真正的棋手，是帕提亚和罗马中的某些势力。他们不想看到一个统一、强大的大秦主导东方贸易。”
“陛下，我们是否要调整战略？”李广利问。
“战略不变。”扶苏摇头，“但战术要更灵活。马六甲要彻底掌控，在此设立永久水师基地，驻军三千，战舰二十艘。同时，加快与南洋诸国的贸易和外交，建立‘南洋贸易同盟’，将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那罗马和帕提亚……”
“暂时不动。”扶苏道，“罗马三头内斗正酣，安东尼需要东方财富支撑战争，不会真的全力与我们为敌。帕提亚国王奥罗德斯二世年老多病，国内贵族争权，东部总督只是其中一派。我们只需稳住阵脚，等待时机……或许，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从马六甲到波斯湾，再到红海、地中海的漫长航线。
“这条海上丝路，是大秦的未来。暗火教想掐断它，帕提亚想控制它，罗马想分一杯羹……但最终，它必须掌握在热爱和平、尊重规则的人手中。”
“而我们，就是那些人。”
海风吹进船舱，带着热带海洋特有的咸腥和活力。
扶苏望向窗外。马六甲海峡的雾，已经散去。
航道上，商船往来如梭。
而大秦的龙旗，正在这片连接东西方的水道上，稳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