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罗马学者 东西初融
宣治七年,十月。
长安城西市的“罗马学馆”正式开馆。这是大秦第一座专门教授西方学问的学堂,由罗马学者马库斯带来的一百多名学者主持。学馆门前立着两尊石像——左为孔子,右为亚里士多德,象征东西方智慧交融。
开馆当日,扶苏亲临。他身穿玄色深衣,腰间却佩着一柄罗马式短剑——这是马库斯所赠,象征着两个文明的握手。
“陛下,”马库斯用越来越流利的秦语介绍,“这位是阿基米德的学生,阿波罗尼乌斯,精通几何、力学;这位是希罗菲卢斯,亚历山大港的名医,精解剖;这位是埃拉托色尼,曾测量地球周长……”
扶苏与每位学者握手,心中震撼。这些名字,在齐睿的时代都是教科书上的传奇。而现在,他们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要向大秦传授知识。
“朕代表大秦,欢迎诸位。”扶苏朗声道,“大秦有句古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诸位带来的学问,必将丰富大秦智慧,造福天下苍生。”
阿波罗尼乌斯献上一卷羊皮书:“陛下,这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抄本,愿赠大秦。”
希罗菲卢斯献上一个铜制人体模型,内脏可拆卸:“此乃解剖模型,愿助大秦医学。”
埃拉托色尼献上一幅世界地图——虽然还很粗糙,但已标出欧、亚、非三大洲,还有经纬线:“陛下,据我测量,地球周长约四万公里。从大秦往西,跨过大洋,可达新大陆。”
新大陆!美洲!扶苏心跳加速。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诸位厚礼,朕感激不尽。”扶苏郑重接过,“朕已命博士宫设‘西学馆’,诸位可在此教学、研究。所需一切,朝廷供给。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众学者:“请诸位也将大秦的学问,传回西方。公平交流,共同进步。”
马库斯深深一躬:“陛下胸怀,如地中海般宽广。罗马愿与大秦,共开智慧新篇。”
开馆仪式后,扶苏与学者们座谈。他问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阿波罗尼乌斯先生,朕观星象,知地球为圆。然大海无垠,船只何以不坠?”
这是“大地是球,人为何不掉下去”的古老疑问。大秦学者多信“天圆地方”,难以理解。
阿波罗尼乌斯笑了:“陛下,万物皆受‘引力’牵引。地球引力如磁石,将万物吸向地心。故人站地面,船行海上,皆不坠。”
他取出一块磁石和几枚铁钉演示。铁钉被吸向磁石,模拟引力。
扶苏恍然——虽然还不是完整的万有引力理论,但已触及核心。
“那若造一物,速度极快,可否挣脱引力,飞向星空?”扶苏追问。
众学者愕然。飞向星空?这想法太超前。
阿波罗尼乌斯沉思良久:“理论上……或有可能。但需极大能量,非人力可为。”
扶苏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这要等工业革命。
希罗菲卢斯则展示了解剖学成果:“陛下,人体非神灵所造,乃血肉筋骨组成。心主血,肺主气,肝主解毒,胃主消化。病非鬼神作祟,乃肌体失衡。”
这颠覆了传统“巫医不分”的观念。扶苏当即决定:“请先生编撰《人体解剖图说》,朕命太医署学习。从今往后,大秦医者,需通解剖,明病理。”
埃拉托色尼的世界地图,则让大秦学者震撼。他们第一次知道,世界如此之大,大秦只是东方一隅。
“陛下,”大秦天文学家落下闳激动,“若此图无误,则从南海往东,跨过大洋,亦可达新大陆!东西两路,皆通世界!”
东西两路!扶苏心中一亮。对啊,既然地球是圆的,往东也能到西方!
“传令东海水师:组建‘东海探险队’,探索太平洋航线。若能找到新大陆……”他顿了顿,“先建立联系,不必殖民。”
为何不殖民?众臣不解。
“大秦现在,消化现有疆域已需百年。”扶苏解释,“贪多嚼不烂。与新大陆保持贸易即可,待国力更强,再图后计。”
这是战略定力。众臣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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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罗马学馆开课。
第一堂课,阿波罗尼乌斯讲《几何原本》。台下坐着的,有大秦学者、工部官员、甚至还有墨家工匠。当讲到“勾三股四弦五”时,一个大秦学者站起:
“先生,此乃我《周髀算经》已载之‘勾股定理’。且我大秦有更简证明法。”
阿波罗尼乌斯惊讶:“请讲。”
那学者上台,用算筹演示,简洁明了。阿波罗尼乌斯叹服:“东方智慧,果然精深!”
第二堂课,希罗菲卢斯讲解剖。当拆开人体模型,展示内脏时,几个儒生脸色发白,拂袖而去:“亵渎身体,有违孝道!”
但太医令淳于意留了下来。这位老医官仔细观看,提问:“先生,心与脉如何联动?肝与目有何关联?”
希罗菲卢斯一一解答。课后,淳于意激动地对扶苏说:“陛下,此学可救我万千百姓!臣请全面推广!”
扶苏准了。但他也知道,这会引发伦理争议。于是下诏:“解剖之学,只限医官学习,用于治病救人。不得公开演示,不得亵渎遗体。”
这是折中。既引进先进医学,又照顾传统观念。
第三堂课,埃拉托色尼讲地理。当他指出“大秦不在世界中心”时,台下哗然。有老臣怒斥:“狂妄胡言!中国居天下之中,四海皆蛮夷!”
埃拉托色尼不慌不忙,展示测量数据,解释经纬度概念。最终,连最保守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课后,扶苏召见埃拉托色尼:“先生之图,可愿与大秦海图合并,绘制新版《世界全图》?”
“固所愿也。”埃拉托色尼道,“但需实地勘测。臣愿随大秦船队西行,修正海图。”
“准。”扶苏当即答应,“先生可随明年西洋船队出发,一切所需,朝廷供给。”
东西方知识的融合,就这样开始了。虽然磕磕绊绊,时有争论,但大方向是开放、包容、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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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长安下起第一场雪。
罗马学馆的后院,却热火朝天。阿波罗尼乌斯正与大秦工匠试验“蒸汽机”改进方案。
“压力不够,因密封不严。”阿波罗尼乌斯指着铜管接口,“需用软木垫片,涂鱼胶密封。”
工匠照做,再试——蒸汽压力大增,推动活塞更有力。
“成了!”墨家巨子激动,“如此,或可驱动织机、磨坊,甚至……车船!”
阿波罗尼乌斯却摇头:“还不够。若想驱动大船,需更大锅炉,更强蒸汽。且安全阀必须可靠,否则……”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台试验锅炉炸了。幸亏众人离得远,只受了轻伤。
“看吧。”阿波罗尼乌斯苦笑,“蒸汽之力,可载舟,亦可覆舟。”
扶苏闻讯赶来,见无人重伤,松了口气:“失败不怕,总结经验,继续改进。朝廷拨专款,建‘格物实验室’,专研蒸汽机。”
他又看向阿波罗尼乌斯:“先生可愿主持此项目?”
“臣荣幸之至。”阿波罗尼乌斯深深鞠躬。在罗马,他虽是大学者,但不受重视。在大秦,皇帝亲自支持研究,这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就在此时,陈平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陛下,安息急报。”
扶苏心中一紧:“讲。”
“安息王病逝,三子争位。长子米特里达梯得罗马支持,已控制都城;次子阿尔达班得旧贵族支持,割据东方;三子沃洛吉斯……失踪了。”
失踪?扶苏皱眉:“我们的人呢?”
“保护沃洛吉斯的秦军护卫百人,全数战死。据逃回的商人说,沃洛吉斯可能……已遇害。”
糟糕。扶植计划可能落空。
“罗马那边什么反应?”
“马库斯刚接到密令,罗马要求大秦‘保持中立’,承认米特里达梯为王。”陈平低声道,“若不从……恐影响两国关系。”
扶苏冷笑:“中立?沃洛吉斯是我们的人,罗马说杀就杀,还要我们中立?”
“可若与罗马翻脸,丝路可能中断,西洋航线也可能受威胁……”
确实棘手。扶苏沉思良久,突然问:“沃洛吉斯真的死了吗?”
“无人见尸。”
“那就是没死。”扶苏决断,“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告诉罗马:大秦不承认米特里达梯,要求安息三子公平竞争。若罗马一意孤行……大秦就支持阿尔达班。”
“支持次子?他可是反秦的。”
“正因反秦,才要支持。”扶苏眼中闪过狡黠,“他反秦,也反罗马。我们支持他,让他与米特里达梯斗。两虎相争,安息更乱,我们才好介入。”
这是搅浑水。陈平恍然:“那若找到沃洛吉斯……”
“若找到,全力支持他复位。”扶苏道,“但找到之前,先让那两兄弟打。等他们两败俱伤,沃洛吉斯再出来收拾残局,更容易成功。”
高。太高了。陈平叹服。
正事议完,扶苏回到宫中,发现马库斯已在等候。
“陛下,”马库斯脸色尴尬,“安息之事,实非罗马本意。是驻安息总督擅自行动……”
“朕明白。”扶苏摆手,“个人行为,不代表国家。但罗马需给大秦一个交代——交出凶手,赔偿损失,保证不再发生。”
“这……”马库斯为难,“凶手已死,是安息内斗……”
“那就赔偿。”扶苏不容置疑,“一百万金币,或等价货物。另外,罗马需公开声明:尊重大秦在安息的利益。”
一百万金币,这是天价。但马库斯知道,大秦手握丝绸、瓷器独家供应,罗马贵族离不开这些奢侈品。若真翻脸,损失更大。
“臣……尽力斡旋。”
“不是尽力,是必须。”扶苏盯着他,“马库斯,你是聪明人。罗马与大秦,合则两利,斗则两伤。安息小国,不值得两大帝国翻脸。你说呢?”
马库斯冷汗直流:“陛下所言极是。臣定说服元老院。”
送走马库斯,扶苏独坐良久。
与罗马的关系,到了第一个考验期。
安息是试金石。若罗马退让,说明他们重视与大秦的关系,愿意分享利益。若罗马强硬,那就要重新评估——是继续合作,还是准备对抗。
但无论如何,大秦不能示弱。
示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国与国之间,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传令西洋水师,”扶苏对陈平道,“抽调十艘战舰,前往波斯港演习。让安息人看看,也让罗马人看看——大秦的剑,还很利。”
“诺!”
陈平退下后,扶苏走到窗前。
雪越下越大,长安银装素裹。
但在这宁静的雪夜下,东西方的博弈,正暗流汹涌。
安息、罗马、大秦,三角关系微妙。
而更远的西方,还有日耳曼人、凯尔特人、迦太基人……
世界很大,很复杂。
但大秦,必须在这复杂中,找到自己的路。
开放,但不软弱。
合作,但不依附。
竞争,但不敌对。
这条路很难走。
但必须走。
因为这是成为真正世界帝国的唯一途径。
扶苏握紧拳头。
宣治七年的冬天,东西方文明深度交融,也开始第一次正面碰撞。
这是挑战。
也是机遇。
就看如何把握了。
雪落无声。
但帝国的车轮,正碾过积雪,坚定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