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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朝暮

共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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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095 河图

095 河图

风未定,大雪绵亘数里。

在云钊出发去济南郡前几天,云莘亲自做了个初阶的“人皮面具”给弟弟,意在令他贴完后和通缉告示上不相像便可。

她这款并非是以真人皮做的面具,而是选用了鱼胶和猪蹄的成分,加上她惊人的画技,倒也能以假乱真,看不出破绽。

但此物虽然逼真,却有缺陷,它不能永久使用,需要每十天更换一张新的。

穆承彧“很良心”地拨出一小列轻骑传令兵,充做邮驿,令他们专门在两地间,交接运送此物。去济南的时候是人皮面具,带回来的时候便是云钊写回雍州的家书。

说到此去挖硫磺油的事,云莘所读的孤本涵盖太广,除了这些工科之外,甚至有象数与乐律。卷数虽多,但她清楚记得,在那一卷里虽有钻井之法,却无勘探之法。

假如那位孤本的作者连勘探之法也知晓,那这事便根本等不到他们去做。

大笔一挥说是在济南郡,这恐怕是根据地理特质来分析的,实际真能采出油?

没有人去验证过。

勘探和试错,皆需要时间。但饶是如此,毕竟讨了一万士兵加上一千工兵,可谓人力充足。钻井方法亦有之,完全可以一试。

路,都是人试出来的。

若是成了,不单单能杀敌,此物应用尚可拓展,说不定功在后代。

且哪怕只挖出一座两座油井,将来要离开穆承彧,把油井留给他,也不算对他太亏欠。

她奇异地想到很远。

然则云钊第二封家书送来时,那头仍旧是一滴油都没采出。

但信笺中却言,另有所获。

云莘手指轻靠着信笺,轻声疑惑:“另有所获?”

一旁的穆承彧,递过一个长着青苔的盒子,盒子里的红色绒布上,躺着一张泛黄斑驳的纸页。

云莘细细一打量,但见纸上排列成数阵的黑点和白点,似蕴藏着无穷奥秘。纵、横、斜三条线上的三个数字,其和皆是十五。

她沉思许久,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莘儿识得此物?”

“此乃,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天命瑞应。河图出,天下归一?”

云莘道:“是。但确切说,手中这是后半张,洛书。”

诸子百家多有记述,譬如《易繫辞上》道:此图一出,圣人则之。这是帝王圣者受命之祥瑞。

穆承彧看不出神色:“听闻此图遗落七百多年了。倒没想到,他们此去会觅到此图踪迹。”

云钊还让骑兵给带回来了,呈给他的意思,颇为明显。

穆承彧一顿,好奇道:“那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意思?”

云莘摇头:“有人认为是图经、地理志,有人认为是上古游牧时期的气象图和方位图,有人认为是藏宝图。都说此卷拥有鬼神莫测的力量。”

“三千年了,都无人解开。我这肉眼凡胎,自是瞧不出更深的名堂来。”

况且,手头这图,只有一半。

若论观这种上古神秘之物……

今日若是齐洺在,或许有破解的可能。

云莘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这个想法。而后她从内而外地后背一凛,汗毛竖了起来。

此物实在意味重大。她不相信河图洛书背后的“指引”,但天下的军与民不一定不信。

穆承彧察觉到她在走神。

每次她心不在焉之时,他都略有不悦:“莘儿,你在想什么?”

云莘上下打量他一圈:“我在想,我的家书,你怎么打开看了?”

穆承彧略有心虚,喝水掩饰:“看了又如何?”

…………

风沙依旧,四面边声连角起。是日,白虎军的斥候报胡人最新活动的消息,营外二十里地察见远处地面冒出旌旗一角。

穆承彧率从属兵士奔袭,与之恶战。劲风吹翻胡缨飒沓。刀剑所到之处是粼粼银花,铮鸣反复回响。

这一次敌人狡诈,历了惊险,穆承彧肩膀处负了伤。不过在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剑刃依旧斩破疾风。

白虎军此次斩杀匈奴兵七万余人。

匈奴王庭元气大伤。

此战过后,估摸着没有两年,匈奴是不会再侵扰天晁国边境了。

战后。

穆承彧简单包扎了两下,飞身上马,连夜从战场赶回了安北都护府。

寒气透过衣料侵袭到他的肌骨里,皮肤上一些蔓延的血迹,冻成了冰碴。

那座碧瓦朱甍的暖阁之中,应是有人亮着灯在等他吧?他满心期盼着。

等他奔驰到雍州时,已是早晨。

见庭中经过寒雁,穆承彧道:“她醒了?”

寒雁垂眸敛襟:“是,夫人好像在做面具。”

穆承彧点头,往里走。

云莘平素有早晨开窗透气的习惯,但这地方着实冷,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地响。她起身走过去,伸手去拉支窗户的木棍。

突然就觉得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是连日不见的穆承彧。

他正在窗下,仰头盈盈地望着她。

塞外的风霜让他轮廓沉稳了几分,眉眼之间愈发褪去了从前的轻薄之气。

在白虎地毯上的那两夜,穆承彧洗尽了血腥味,甚至那时云莘嗅到他身上有一股介于少年与男人味之间的气味,它干干净净,并不难闻。

他们俩对她的感情几乎无瑕,斑驳了的那个人,是她。当她陷入这样的境地,三个人,注定没有皆大欢喜的结果。

转眼间,穆承彧已大步迈进来。

“莘儿,我回来了。”

他微微勾唇,双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转了几圈。

荼白色间隔水绿色的刺绣裙摆,层层叠叠绽开,一如昙花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