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赴宴
京城荣国公府的平阳郡主过生辰，邀请各世家贵女两日后于后苑一宴。
宴中有风亭水榭，流觞曲沼，也有射柳、击鞠等活动。
晁国皇帝最疼爱的景福公主也会赏脸前来。
初来乍到的云莘竟然也收到了这个请柬，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与这些人素未谋面，缘何会被邀请？
虽隐隐觉得，来者不善。可这请柬既已送上了门来，便断没有认怂不去的道理。别无端让这些京城贵女们觉得，蓬莱郡还真是蛮荒之地。
何况击鞠，也就是打马球，这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别的项目也差不多。云莘的琴棋书画，不说世无其二，但却都是拿得出手的。
除了日渐没落的门庭，和她阿母成了“女冠”的问题以外，云莘以为自己应没有可以被这些京城贵女嘲笑的点。
是日，晴空湛蓝，云霓霞映。
场地皆已准备就绪，场内彩旗飘飘，各宗室贵戚渐次入座。
平阳郡主身边的婢女叫人取来几套大小不等的球棒，让各位世家小姐各自挑选了。景福公主则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观看。
各世家小姐这日皆着各色窄袖袍，足登黑靴，手执偃月形球杖，牵出骏马。
比赛分组而战，规则是每组三击之内如将球击入对面的球窝，即判得一筹。最后据各组得筹数分出胜负。
景福公主手眼通天，把参与秀女遴选中的林艾也捞了出来。
林艾与云莘二人同为蓬莱人，本来说好一组，岂料林艾临上场，才托人来说她腹痛不止。
云莘换好了马球服，走到场边，才知晓无人愿意和她同组。
阳光之下，全场贵女窃窃嘲笑。
景福公主摇着把绘着牡丹、巧夺天工的圆扇，虚扇了两下，从上到下打量着她道：“想必这位，就是被那梁国太子弃了的宁和郡主？”
“……”这话很刺耳，云莘略一皱眉。
不过，梁国太子？
云莘也正是此时从她话里得知，齐洺在邻国一切顺利。或许比她想象中，过得还更好，她心甚慰。
平阳郡主道:“什么宁和郡主呀？那娇娇弱弱、不敢上台的林艾才是你的胞妹吧？”
“过继来的郡主也叫郡主呀？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众目睽睽之下，云莘立在原地，一时进退皆不得。看来她们这个圈子有几分排外。这亦是她此前在蓬莱不曾感受过的、被围观的刀子雨般的眼神。
云莘刚要张口反击。
她这封号，律法认，族谱认，陛下认，她当然是名正言顺的郡主。这荣国公家的平阳郡主，出身又比她好到哪？往前几百年，大家都是打仗打出来的功勋，哪里轮得到那平级的平阳郡主来说三道四？
这时场内飞进一个修长的熟悉人影。
穆承彧道：“荣国公怎么教的女儿？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他说着就站到了云莘旁边。
今日场上多是京城人士，多少算半个旧相识。
她们何曾见过穆承彧会多管闲事，不由更觉得云莘狐媚。
平阳郡主仗着和景福公主关系密切，今日又是她的主场，胆子颇肥。
她阴阳怪气道:“呀。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这宁和郡主，别看是从偏远之地来的，可人家裙下生花呀……”
她捂扇笑道：“果肖其母。”
穆承彧迎风，闲淡道:“你且积点口德，莫让今日吉事变丧事。”
这日，不防晁国太子穆承元竟也来了，他此时不由对平阳郡主叱道:“天子之事，岂容你等妄议？”
平阳郡主自知说过了火，尤其太子也来了，于是努努嘴，坐下去匿了音。
景福公主倒是继续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七皇兄，今日可是不请自来？”
穆承彧道：“莘儿自远道而来，我说你们这些姑娘，既邀请了人家，理该好好尽尽地主之谊。皇妹你今日既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又同我讲什么礼数？”
“打马球是吧，”他顿了一顿道:“我来，我和她一队。”
穆承彧望向云莘，眼睛里是只对她才有的柔情。
景福公主气道：“七皇兄，你来，我们还打什么呀，这不是耍赖吗。”
“……”云莘不置一词，她本来想自己把这些个不服的女人一个个挑下去，眼下却觉得这样借刀杀人，倒也过瘾。
穆旻妤看云莘面儿吧唧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偏生两位皇兄明里暗里地都在维护她，忽觉此女真真是比白莲花还厉害，连扮都不用扮。
她动了气，却也只能如此。主要是在京中，谁人不知她这七皇兄，混球得跟个蛮子似的。
若真让他不高兴了，今儿平阳郡主这寿宴也就办不下去了。
场上微有尘土飞扬。
云莘看了身边的穆承彧一眼，轻微一笑。
先把分数赢下来再说。
随后云莘一跃上马，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穆承彧与她此时有了些默契，他数次配合地把球引至她处。
云莘将球棒伸至右肩上方，球棒顺势上扬，倏然击出，划出流畅弧度。
她在马场浸了几年，又有一些习武的功底。这些贵女想在此事上看她出洋相，简直是异想天开。
云莘挥杆，内务府精心雕饰过的七宝球如星飞过。
她身姿飘然，连续三次完美命中对方球门。
很多人都瞧着这轻盈绿腰、飞袂拂云的身影，座上的穆承元亦是场中眸光暗动的男子之一。
当他看到老七穆承彧与云莘在一起打球的画面时，他这辈子脑海中第一次无端生出些吟诗作对、再一起骑马奔驰的画面来……
太子穆承元此时早已有正妃与良娣，这些女子都是他为巩固党派而娶的，因着母族命脉绑在一起，她们也都对他毕恭毕敬。像妻子，更像臣下。
而眼前打马球的这个姑娘，她的瞳孔里有三千弱水，眉心有清风百结。
严格来说，她并不具有太子妃等人那样持重的气质。
可是却自在如风，浑然天成。
穆承元心中忽而起了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老七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