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圣旨
云莘推开穆承彧,却正好被他抓住玉指。穆承彧握着,一边还不忘嘲弄:
“你跟他,从根源上就不是一类人。你若跟他在一起,永远是他为弈手,你为弈具。”
云莘抬头睨着他,正想要怼回去。
这时外面传来青葵的声音:“郡主!郡主!你在里面吗?京中千里加急的圣旨到了,老爷喊你快出来……”
云莘试图抽出手,毫无情绪地道:“松开。”
她的漠然几乎可以将这两个字碾碎。穆承彧无所谓地笑了笑,白月光总是带点距离感的。他很受用。
穆承彧在松手前忽然凑到她耳边,低眸沉声:“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就是我日后唯一的王妃。你记住了,无论风云怎么变,我今日所言不改。”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耳廓,如蜻蜓浅浅掠过水塘。
这下,她有点不想要那只耳朵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收拾好心情,方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陂陀斜舟,渐入迷雾。
这与齐洺府上送来大雁,正是同一天。
过来传旨的太监,是和穆承彧一队五十人的护卫骑兵同时到达的,为首的小将名为常平。
常平此人身量颇高,眼睛细小,军伍之人,看着十分健壮,皮肤黝黑,与穆承彧往日亦颇为亲厚,他上次没来蓬莱是因被安排在雍州留营驻防。
众人肃然地跪了一地,日夜奔驰、远道而来的太监宣旨,尖锐的声音划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宁国公云淳忠之女宁和郡主云莘克娴内则、温良敦厚、品貌出众;
梁皇子齐洺克佐壶仪,轨度端和,敦睦嘉仁。
特赐宁和郡主与梁皇子齐洺得佳姻,望尔二人在我天晁国琴瑟和鸣,永结秦晋之好。
一切礼仪,交由宁国公府与礼部共同操办,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众人仍跪着,云莘郑重接旨:“臣女,叩谢皇恩!!”
宁国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没想到陛下如此“痛快”地恩准了。
府里顿时一派喜气洋洋。这看起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合意不过的结果了。
除了穆承彧瞳孔骤然紧缩,他看着这画面,她悦然接旨,而后,府中人来来往往,穿行于日光下的洪流,清晰到刺目。
他下颌紧绷,愣在了当场,眸色至沉。
穆承彧此时百思不得其解,想过他在父皇心中,或许比不上太子或五皇兄,却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如今,竟然连个质子都比不上了……?
此时他的眼中好似下了场暴雨,恍若丢失了整个夏季。
不只是将要被迫失去眼前人,而是平生心事两惺忪。
那些他年少时与父皇相处的宫中岁月,好似被瞬间层层劈开了,斑驳且淋漓。
穆承彧前半生兢兢业业,在尸山血海中来去,无怨无悔,他只求过父皇唯一一件事,便是他的婚事。
而现在,他当众知道结果了,没有比众人早一分。
原来他在他父皇衡量的全局里是如此不值一提,他只配成为父皇手中一把用来抵御外敌的利刃罢了,不配有七情六欲,只配生冷无心。
什么叫天家父子,他在这一天,深深地领受了。
他咬了咬牙,颊面青筋抽动,双眸瞬间变成了炽烫的冰。
太监甩了甩拂尘道:“燕王殿下,这里还有一道陛下给您的密旨。”
穆承彧接旨打开一看,里面就一件事:他的母妃病重,陛下急召他回京。
穆承彧眸色沉沉道:“常平,把蓬莱军里‘多余’的那一份粮运送到雍州,其余折现带走!”
粮草既要都要来了,又岂有退回去的道理。雍州大旱,西北黄沙潦草,给白虎军充作军饷也是正好。
常平抱剑应下,又问道:“殿下,你呢?”
穆承彧神色怅然:“回京!”
岂料他行了几步,转头又朝着云莘走回来,她松了的掌心顿时又蜷了起来。
穆承彧同她说:“有的人,暗室之谋,怕是已非一时,你且留心着点。”
下午的阳光照得他如钩的目光似乎也渐渐柔和了一点下来:“我先回京去看看母妃。云莘,我还是那句话,今日所言不改。”
“……”这是方才二人于府中客房室内说的隐秘之言,当着众人面,云莘不便回以任何话语,哪怕是再次拒绝。
云莘此时并不想与他继续发生什么交集,他若一去不回,应该更符合她的预期。
但她还是不由想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奇人呢,圣旨都下了,她也拒绝得如此干脆了,他还能如何呢。
此时她的感叹,更多是出于一种对于不同的人性的惊奇。
“就算划断船桨,也要见到桃花源。”
穆承彧,大概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