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海匪
等云莘那两艘船到达犬牙岛附近海域时，天色已黑。
海匪在下午设置的障碍已燃烧殆尽。
在残存的火光中，云莘忽而看到前方漂了些竹筏和小兵，认出其中一个来，脸色登时青了一半:“玄凌？你怎么会在这里？世子呢？！”
玄凌不会游水，此时正坐在竹筏上，懒洋洋道:“唔。跟先锋部队潜水登陆去了。”
云莘方才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云钊心里焦急得很，而这少年悠哉悠哉，竟似作壁上观。
她苍白着小脸，露出一丝很少会现于人前的焦惶：“你这竹筏太慢了，这得划到什么时候去？快上船！”
玄凌便带着军刀，一跃上了船，嘴角不自知地勾起。
云莘:“今日发生了什么？怎的一艘斗舰都不见了？”
玄凌简略地概括了一番。
云莘道:“青葵，你命后面那艘船上的人，把其余这些竹筏上的士兵和装备都捡起来。尽快。”
随后云莘拿出玉笛，吹了几节指令，只见从外面的船顶飞下来一只巨大的雕，它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莹莹绿光。
“这只雕，府上养了很多年，它能带我们找到世子的位置。等它探路回来，我们即刻跟着它进岛去，”她又吩咐道:“先卸货。”
少顷，这几百人开始从船上一起往下搬运装备。
“诸位听令！一会儿上岛摸到海匪驻地后，玄凌，你便从侧翼或尾翼去掉对方的哨兵。
而后我们其他人，趁天黑往营寨周围布置硝石、硫磺、芒草，尽量隐蔽，布完了与大军汇合。”
听令？
玄凌嘴角一扯，颇觉好笑地看着她。恐怕他打过的仗的数量，比她见过的人的数量还要多。
半年多以前他埋了三万匈奴兵，胡地白骨遍地，称他为人屠都还是收敛了的。
看她如此一本正经地“教”他作战，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顿觉她傻到可爱。
不过今日海上事发突然，她带着火药前来，歪打正着，还真成了货真价实的一臂助力。
少顷，雕兄回来了。
玄凌扫视着没被打扫干净的战场，手一挥，众人便按计划，井然有序地进场。
云莘一行人跟进犬牙岛后一看，十分吃惊。这海匪的营寨竟然沿着山脉驻扎，细细长长，细密广布……
也就是说，不是一个单独的营寨，而是一整片。以本朝火石弹的威力，即使把两船火石全都炸完，这几座山也夷不平。
把海匪老巢炸掉几个后，作战会顺利些，但还是得打。
半个时辰后，她们一行人穿过树林，窸窣赶到，找到了大军。
从地势上看他们在低处，加之恐这几座连绵的山脉里暗藏机关，两边队伍此刻正远远地僵持着，军队没有贸然进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云钊回头一看，极度震惊:“姐？！”
云莘明眸潋滟，冲他笑笑。
云钊瞧了眼她身后，那些人搬运过来的正是两船容量的投石机、火石弹……
云钊顿时胸中一阵热血上涌，眼睛泛潮。这是他姐姐翻山越岭、跨越重洋送过来的。他触了下这堆最生冷的武器，心中却觉得滚烫。
一旁的士兵们抽刀而立，默默等待着命令。
云钊很快收敛了情绪，扬声道:“所有人听令，炮兵先出列！其余人后撤百步！”
随后跟上千名弩兵，半跪阵前，整齐划一，平端劲弩。
不多时，连绵的山脉上，炮火连天。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兵刃相接声。
此刻他们已攻了上去。其中最大的那座海匪山寨，已被重重炮火与士兵包围。
云钊扬声喝道:“此战务必全歼对方！我们去缴了这帮蟊贼！给前面的兄弟们报仇！！”
洪副将拔出腰间的佩剑，紧跟而上。
周围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士兵的蹲守范围应声扩大了一圈。他们均呈扇形推进，以圆阵为锋，两翼夹攻。
其余几千人冲进了营寨，霎时里面便传出了铺天盖地的杀喊声。
以防有漏网之鱼，云钊留下了一千兵卒包围主要营寨。这些士兵有的手执弓弩，有的腰悬利刃，皆严阵以待。
海匪营寨内，有几扇窗户纸已被那群不起眼的乞丐点燃，箭矢也不停从四面八方射进来。
数千海盗被围困于内，大惊失色。
海匪二当家的佩刀挂剑，下唇凸出很多，他急急跑上来道:“大哥！不好了！正门已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匪首满脸虬髯，鹰勾鼻、招风耳，此时衣襟大敞，装模作样地表示他不冷，也不怵，他眯了眯眼道:“我还没瞎呢，我看得见，用你说！”
“你慌什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我们暗室里最后可还有一批火石？”
“是！”海匪二当家的贼眉鼠眼道:“还好还有一批，这正好可以掩护我们跑路。”
匪首从烧空了的窗户往下俯视，欲寻找逃跑的角度，却见此时楼下有一妙龄女子。她虽戴着幕篱，还是不能完全掩饰住其丽质。
匪首不由得瞧得眼睛发直了:“侧门那女子，是什么人？”二当家的:“此番来的是宁国公家的军队，这女子有可能是宁国公府的郡主。”
“啧啧啧，”匪首猥琐一笑:“小美人长得真带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二当家暗道:不是吧大哥，这种时候？
匪首道:“最后几箱火石给老子往楼下炸！别伤到我的美人儿！抓住她！兄弟们再一起撤退！”
匪首以前对二当家的有救命之恩，此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恭敬道:“知道了！大哥，你们先走！我和老四垫后！”
少顷，一连串在舰队计划以外的爆炸声，突然响彻了天际。
营寨周围留守的九成士兵，残忍得被炸成残肢断臂，场外一时血肉模糊。
我方幸存的人，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纷纷捂住耳朵往外飞身跳跃，各自狼狈成一团。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云钊心知海匪营寨外情况有异，却被两个被小啰啰称作是二当家和四当家的匪徒困住缠打。偏偏此时不见副将洪叔去了哪。
云钊一时出不来，他冲正在海匪营寨内战斗的士兵焦急大喊:“你们不要管我！快出去保护郡主！！”
一群士兵退出来的过程中，又与里面一众海匪缠打一阵。四下都是兵与匪，奔突往来。
这时云莘她们在营寨外面，被海匪的火药余震炸得耳朵轰鸣，眼冒金星。
云莘在一片硝石燃尽的灰烬里努力睁开眼，却见有个庞然巨物正在从侧边的空中飞落，身长七尺，体格巨大，异于常人。
云莘忍着空气里满是硝药与血腥的气息，立刻拉起长弓，扣上四支风虻箭瞄准，凌空射去。
寒矢破空，四道乌光去若惊电。
大块头躲过了要害部位，仍被击中三道。箭矢尾端犹自挟着未消的余力，在他肌肉上颤动了几下。
这人中了风虻箭，按云莘之前对此箭的研究，这人绝计是活不成了。
但接下来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那人体格异常，虽已受伤，却似乎离死亡还有段时间。
他激烈地折断了身上的箭矢，犹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嗷嗷扑来，十分骇人。
而他后面还跟着跳下来一大群动作矫捷的海匪，最后一个更是壮如黑熊，应为匪首。
危险的气息明涌，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云莘拉弦满张，夜色里风氅翻飞。
四箭同时离弦，在空中一次次粲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