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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朝暮

共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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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082 蓄力

082 蓄力

这段时间,齐洺漫游在政海之中,广收博蓄,他的才能得到了充分发挥。

如若云莘当初不退婚,戚先生不以死谏之,实际上他此时极有可能仍在蓬莱做赘婿。

时也,命也。

齐洺虽然对触权之事不热切,但却擅长。

他已经,在达成戚先生的愿望。

当在梁国一切顺利,她那纵身一跃与戚先生逝去之事给他带来的痛苦感受,逐渐淡化;反而八年以来他们之间曾经清淡的朝朝暮暮,此时在他脑海里变得愈发浓重。

触过权以后,想法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于是此时将手握更高权柄的意愿,与对她的思念,并行不悖。

终究,还是不能舍其一。

原来,想念会成为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习惯,相隔万里都不能阻。

至年末,齐洺在不多的闲暇之余,还致力于对舰船改造。最近新型舰船的速度,已提升了几番。

如今的新船,去到蓬莱,单程只需五天。但假如他要去长安见她,一来一回,所需更久。

这对于一个每日要晨昏定省,既要上朝、又要处理庶务的忙碌太子来说,时间仍然很不够用。

齐洺从船厂回来,参与账下谋士的讨论,标记算法,凝神总结,又画了新的舰船改进图纸。船,是可以更快的。

惠帝听说此事,倒是对他更加放心。

毕竟哪朝哪代,从来也没见过哪个存篡位之心的太子,会关注造船这种事。

他只是心想:莫非太子……志在更远?

徽音殿。

齐洺在殿中坐着,银白蟒袍上的华纹重叠至六七层,极巧穷工,矜贵阙耀。

“尘寂来信了没有?”

黎非把信笺递给齐洺:“殿下,这几日您都问了五遍了。今儿可算是来了。”

齐洺伸手接过,但片刻后眼眸泛冷,如负凛霜。

他在心中把信笺中的部分内容沉吟了一遍:“在官道消失三十多天、近日方抵达长安、吟诗作对、打马球、侍宴无闲暇……过得挺好。”

……在官道消失三十多天?

……过得挺好?

这信笺对他来说,简直不算好消息。

但此时即便他思念如狂,也只能远远地守望。且最近,还有另一桩事缠扰着他。

东宫女主人之位一直悬空,惠帝和岑相各择了一名贵女。

惠帝让他聘王太师的孙女为正妃,岑相让他聘岑氏族中心腹的嫡女为良娣。

一正一侧,各打各的算盘。

齐洺暗想:若娶了这些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女子,莘莘岂非更不要理我了?

但勋格天地者,若想膺大宝之业,此时并不适合在明面上拒绝惠帝和岑氏塞进来的女子,何况即使拒绝了一个两个,还会有新的替补的女子前来。

翌日,齐洺上疏陈言,奏请改革吏治。

他呈上了吏治新案,新案条理清晰,针砭时弊,解决了旧政的某些不足之处。

惠帝对此倒是愿意大力支持。

但这,并不是光有提案就能贯彻到底的事。

从前也有不怕得罪各方利益的官员上书过此事,最终死得蹊跷,改革无法继续进行。

太过刚正的人,易为弄权者所忌。

这里的各方,主要也就是岑氏。岑相能获得士族支持,首先他是一个大儒。在他们的传统里,假如他从旁支里过继别的子侄去扶上位,那么在他们旗下,顺风而附的人,并不会像如今这么多。

齐洺是惠帝嫡长子,岑氏血脉里挑不出第二个这样更符合礼法的继承者,齐洺正因如此这些年里被推着往前走,无法被替换,但此事,其实可以反将一军。

他的位置,是介于在惠帝与岑氏中间的一个存在。

岑相一开始并不急,直到族中有两个远房子侄,出于自私的利益点出发,十分堂皇、逆反地干涉新案进行。

齐洺在暗地里,毫不含糊地使那两个人“不知所终”,消失于世。又把户部、吏部、刑部、兵部的四名侍郎,换成了他自己的心腹。

大刀阔斧,无疑是一种警告。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岑相自然明白这事背后出自谁手。

按这种远超于惠帝的魄力,升、降、黜、转,再过一两年,他极有可能连六部的尚书都换了。届时半朝臣子若都换了血,那朝堂恐不再是岑氏的舞台。

齐洺与惠帝一样借岑氏上位,但如今一看,却并不是一样的好拿捏。

岑相顿时忧愁了起来,这天他消息滞后一点,以为竹影已杀了云莘,他没有任

何齐洺其他的把柄。相隔万里,就连齐洺也是将将才收到云莘的消息。

且这东朝他还不能死,若真鱼死网破,那这些年岑柘就徒劳一场了。

逼到他不得不请齐洺于宫外一聚,想着能谈判的还是谈判解决。

此时岑相是上门来求的那一方,姿态已放软了几分:“殿下要做甚呀?!太子殿下?好外孙?这吏治改革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呀?!”

一旁的侍婢调膏、注水、击拂,点茶点了个全套。

其点完茶退下后,齐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改革,不是不能停。”

“什么条件?”岑相疑惑地看着他。

年轻的储君放下茶盏,长眉淡漠。

“很简单。不要再往东宫塞女人。”

“……”岑相皱眉,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多年不见,在现有的基础上,若能与齐洺维持好关系,合作共赢,显然是更好的。

但在岑相心中,齐洺与岑氏后代的联姻势在必行。

他遂叹了口气:“我就当殿下是一时之意气。”

他抬头试探地看了齐洺一眼:“暂且如此?”

齐洺没有回应。

眼下被捏着朝堂官员升擢命脉的人又不是他。

但见他至少没有拒绝,岑相也不好更激烈地相搏。

岑相离席前,确认般地还是问了出来:“可不知这‘暂且’,会是多久?”

齐洺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这应由本宫决定。”

…………

良娣的事,就这么通过前朝搅黄了,近期岑氏果真没有再塞任何女子进来。

而王太师孙女,也就是准太子妃那边,礼部一切仍按仪程照常进行着。

直到朝中传出流言

——东宫大婚前日,准太子妃“恰好”被抓住与其表哥私相授受。

王太师颜面扫地,想要让其孙女自缢。

听闻太子殿下连夜去阻止,道:“君子当成人之美。”

甚至还送了一份嫁妆给那王氏女。

从此王氏更加拥护太子,而朝中传颂太子“仁义宽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场婚事,只能作罢。

但这件事以后,一向勤政的齐洺竟然称病,上了奏疏,称病半月。

惠帝也很感慨,他怎么就亲自给儿子挑了个绿头巾戴。

齐洺越是闭门称病,惠帝越是不好于此时厚着脸皮、着急忙慌地再塞一个女子进东宫,此事且得从长计议。

惠帝见他与岑氏关系不算亲近,且那王氏女的丑事闹得动静并不小,无端对这儿子生出了一分从前没有的怜爱。看他平素兢兢业业,无妨允他闭门休憩几日。

是夜,齐洺安排好京中部署,却携黎非等亲卫上了最新的舰船。

日光之下,齐洺是看上去谦逊勤政、中规中矩的储君,但他实际在现有规则下,践行着自己的另一套秩序。

以前总是困在晁国,反而是如今,他心中羁鸟已出,世间万物,无从捆绑。

黎非多少猜出来几分,还是问了:“殿下,我们此行做甚?”

齐洺静静望着海岸:“今年,也要和莘莘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