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油井
济南郡。
队伍行至东平城郊时,云钊见最前头的侦查兵忽然回头来报:“报告将军!前方五十里地发现有人也在采油!!”
云钊眸光一动:“走。”
等他到了附近山头,从瞭望镜里一看,但见那边油田上人数竟然比他们还多。那片土地因开采硫磺油,而形成烟尘滚滚的盛景。
云钊经过前面一系列的变故,亲眼见如他父亲与祖父这般仁义高悬之人也被强权践踏,他此时整个人被风雪染上了几分墨色。
他眯了眯眼,低声指派旁边的几个工兵:“今日天黑以后,你们潜进去测量,把他们的井场布置图同比例绘下来。”
他下令:“另外,把他们油田上的泥土和岩石取样带回。”
工兵齐声:“是!!”
云钊:“方才那个侦查兵何在?干得好!此事若成,回去记你头功!”
“属下在!”侦察小兵满脸通红,憨厚一笑。
云钊补充:“再去打探一下,这群人是什么来头?他们在这采油有多久了?”
工兵与侦察兵领命而去……白虎军果然自上到下效率很高。
不久便收到了回图,工兵复命:“报告将军,他们那地上,乃是沉积岩。”
云钊道:“这便简单了,找这附近同是沉积岩的地块,再照绘出来的井场布置图钻井。别离他们太近。”
“将军,属下几个查探多时,那边油田上就是附近几个镇上的百姓。百姓说这油井造了很久,都三年有余了,至于背后东家,他们也不曾见过。”
云钊颔首:“侦察兵继续查探!其余人配合工兵,找地钻井!”
待工兵选完地块以后,云钊拿着穆承彧的印信,去当地衙门办了手续。
说到钻井所需时长,假如用铁锥来凿岩,一个人一口井,至少需要钻半年。
但,那是原始人。
事实上,在先秦那朝,就已有进一步的钻井与固井工艺,而云莘又在他临行前详细地写下了在此时最新的卓筒井钻法。
云钊粗略算了下,他们此行有浩浩荡荡上万人,生产力惊人,加之得益于隔壁那个工地的打样,恐怕很快就能钻出井来。
按说,这事做得极不地道。
但那工地的东家,始终并不露面。
脚下土地,连衙门都同意批文盖章了,那边只余一群做工的百姓,倒也无人来找云钊他们麻烦。
各兵种领命而去,纷纷开始忙碌。
有了清晰的程序,一切进行顺利。
实际情况甚至超出云钊预期,在十二天以后,他们便在钻探之井中,发现了二十五丈深的巨厚油层。
石烟蒸腾,油柱喷涌…………
午后急劲的风吹在原上,云钊站在那里,望着开发出来的油田,澎湃之色溢于言表,就如同一个初次丰收的农民。
长安皇城之中,沅帝收到白虎军主力大破匈奴的战报。
朝臣皆言,经此一役,匈奴几年后才能缓过气,近期绝不会再来滋扰,经过皇上的整治,这万里江山可谓国泰民安,国运昌盛,这万年基业何愁不永固,吾皇万岁万万岁。
沅帝幽幽一笑,卸磨的时候到了。
是日,安北都护府阶下积雪三寸,府中人飞雪盈袖。
数百名皇城司卒子累日奔驰,竟大老远到了雍州,甚至大监刘景本人也来了。
刘景寻思陛下正在兴头上,越是沾不到,越是对那女子寤寐求之。这事必得办妥,不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自个儿失了圣心也未可知。
常平听命,仅以白水招待了他们。
刘景枯坐半日后,穆承彧才进来。
刘景行礼,言语之间却又不乏骄矜:“燕王殿下,咱家此行,所为一件事。”
穆承彧挪了挪茶盖碗,吹凉一点。
刘景续道:“只要交出逆贼,圣上有言在先,可宽恕殿下包庇之罪。”
穆承彧面露惊讶:“逆贼?本王怎不知何处有逆贼?”
刘景眼中闪过精光:“殿下也别揣着明白装糊了。咱家此番既带着人前来,自是先前查探清楚得真真的了。”
“哦?”
“底下人报,宁国公家的云姑娘,她可在您这儿,暂住了有一段时日了。”
穆承彧看了刘景一眼:“既知道她在本王这里,还敢来要人?公公,果然胆色过人。”
刘景暗想,也不曾听说那云姑娘在此有什么名分。时过境迁,那样的身份,人人避之不及。
眼前这七情灭绝的人屠会对一个罪臣之女当真?他不信。左右和他父皇一样,图几天新鲜罢了。
刘景幽幽道:“咱家也是两朝过来的人了,宫里宫外,看的事海了去了。今儿既来了,并不想同您大动干戈,无妨也跟您托个底儿。”
“今儿您把她交出来,让云姑娘随咱家去宫中,咱家必定好好调教,保管她好好服侍,来日获得圣心。陛下便不会为难她,将来不治她的罪,亦有可能。
殿下,您届时不但无罪,还进献有功,不就出让一个美人而已,回头咱家送您十个八个美姬……”
穆承彧拍案而起:“阉狗!不知所谓!!”
手起刀落之间,刘景已被劈成了两半。
横尸当场。
穆承彧抽回刀:“当我是死的不成??”
刘景只余暴突的眼珠表达着最后的惊诧:这刀也…太快了。
穆承彧周身冷意翩飞:“常平,把外面那些皇城司的人,一并处置了。”
常平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这是片甲不留的意思,领命退出。
前几日,白虎军连凶悍野蛮的匈奴人都杀了七万多,这些长安来的皇城司的人,岂会是他们对手。
军士众多。片刻后,院中只余片片血迹,连尸体都不曾剩下一具。
而这,也是堂皇宣战的意思了。
常平摇了摇头,想不到当今陛下得了失心疯,上了皇位被佞臣忽悠傻了不成,竟然惦记上了不该惦记的人,连这一出都敢妄想,着实是无耻至极。
穆承彧从前行事也有几分乖张恣意,没留多少顾忌。如今无父无母,宫中更没有了可以用来挟制他的人。
但他却怕身上血腥味刺人鼻,用力搓完澡后才入暖阁。
暖阁幽香飘散。
云莘青丝半绾,鬓边垂下细细银流苏,漾出柔和光晕。仍旧是姑娘装束。
她清音素颜,正在看书。见他进来,她双眸微抬,不曾在座上挪动半分。他察觉案上的书,不知何时被她换成了《楚辞》。
那页楚辞是什么,是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而她看似这么温婉楚楚的一个人,实际却从不曾敛衣福身来迎接他。平和之中,自有自尊。
穆承彧将她笼入怀中,摁在肩头。是宽阔的胸膛。
云莘蹙了蹙眉:“……”顾及他肩上有伤,暂且没去推开。
良久,他漆黑的瞳仁里似有烈火燃烧:
——“莘儿,我们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