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备婚
三书六礼本就繁琐,加之隆恩浩荡,命礼部一同参与进来,此番他二人婚事的前期筹备工作,就变得尤为浩大。
婚期最快也要定于十月末,料想那时节应当朱笔相蘸,桂花扶玉。
云莘此时应该本本分分地待嫁闺中,亲自绣绣喜服及喜帕,然而她会骑马弯弓,却不会做女红,她的木白苑内此时已堆满珠履环佩,还有百尺深红连烟锦,金光簇簇。
这些东西铺天盖地而来,于是她反而想外出走走。桃花岛距离邝济岛不算太远,一来一回加上游玩的时间,必赶得到宁国公他们上战场前送他们一程。
齐洺平素十分惯着她,如今有圣旨在手,纳征礼已过,更是宠得没有边际。
宁国公府一众人等本就好说话,他们寻思这桩婚事板上钉钉,何况桃花岛比之邝济岛,应鲜少有人认识他们二人,便也没有再三阻拦他们出行。
只有宁国公云淳忠老不羞地说了一嘴:“莘儿啊,为父只一条,你二人回来时,可别多出个崽崽!莫瞧着郎君俊俏,一点姑娘家的余地都不留哦。届时一众宾客还是要来吃席的,礼部也要来人观礼的,省得不?”
侯夫人捂着帕子笑,连续拍打了宁国公的背,斥他一大把年纪了,跟后辈讲话怎地还没个正形,道他们自然是有分寸的。
云莘涨红了脸,一半清楚一半懵懂地应了下来。
翌日,黎非套好马车来接云莘与青葵主仆。
齐洺下车一看,今日云莘竟穿了一身荼白湖绸的男装长衫,她一头黑锻似的长发亦梳成了男子发髻,青衫折扇、银带环腰,似一个玉面精致的公子哥,眸光盈盈,正朝他漫步而来。
霁光鳞瓦歇山间,悬鱼惹草寄风雅。齐洺勾了勾唇角,他还是头次见她穿男装,如此一扮瞧着气质如兰,也别有韵致。
实际她这种五官生得细巧水灵的姑娘,路人一眼就知道是美人了。这女扮男装的法子,在她身上,着实是有些欲盖弥彰。
齐洺温柔地伸出手,牵着云莘上了马车,一同入座:“莘莘若真要扮,一会儿可再贴两片髭须,你这样,还是惹眼得很。”
云莘打开描了松竹的扇子,扇了扇道:“那你也贴,不能光公子我一个人丑,要丑咱们俩丑一双。”一行四人欢声笑语,轻车简行,就这样上了路。
马车前面坐着黎非与青葵持辔赶路,车厢里坐着齐洺与云莘。
车窗外,日和月熙,明净如洗,花风如扇,燕舞莺啼。
黎非与青葵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各咏各国家的歌谣。到这一年,他二人已能互相接着,一句句唱和下去了。
当青葵唱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她身旁的黎非笑容就咧到了颧骨,忙不迭道:“知,知。”青葵捶了捶他:“‘吱’什么‘吱’,你属耗子的?”
黎非厚脸皮道:“我属意于你。”
啧啧啧,车厢内齐洺和云莘的鸡皮疙瘩已经掉落一地,虽然好想嫌弃这话吧,但由于他俩都是从小认识的身边人,云莘几乎笑到捶地。
邝济岛至桃花岛,迢迢水路再换乘马车,没有四天是绝计到不了的。这几天多耗费在旅途中,但他们似丝毫不觉疲倦。
至远山青黛,渐如墨浸的时辰之前,他们就必须得到沿路的客栈下榻。
第三天时,云莘忍不住问道:“这可真是怪事,分明在路上已行了两日了,怎么今日的客栈还叫‘云来’?”
车帘外的黎非奇道:“郡主您竟然不知?咱家公子爱洁成癖,一日两栉,被褥皆要不染纤尘,怕去了别人的客栈住不惯。是以,全天晁国的‘云来客栈’,都是公子开的。”
云莘恍然。
这天晚上,新月在空,繁星流辉。
齐洺听见客栈楼下有吆喝卖莓果饮子的,叫了黎非两次,却不见人影。
知她素喜酸甜,他亲自下楼去买了果饮子,待返身来到云莘的房间门口,敲了
门,竟无人回应。奇了,连青葵竟也不在。
大约是心有灵犀,齐洺抬头一看,原来云莘坐在此客栈院落群的一个最矮的屋檐之上。眼下她的轻功只能支持她飞两丈,而中心建筑与她这屋顶高度差有三丈。
他唇边勾起笑,飞身一跃,撩袍与她并排坐在屋瓦上。
院落溶溶月,池塘淡淡风。
屋顶上有很多尘土,但他好像并未皱眉。
云莘奇道:“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对了,我发现此处屋顶有乾坤,竟不是以寻常客栈那种小青瓦或筒瓦铺面,我第一次见这种瓦片。”
齐洺道:“所有云来客栈的屋顶是统一款式,以汝窑鱼鳞开片和你们天晁国朝廷官员的‘鱼袋’汲取的灵感,通过十轮打样对比,才寻得最精致轻盈的鱼鳞瓦。莘莘好眼光。”
云莘笑道:“你好似在夸你自己?”
齐洺也无声笑,他将方才的果饮递给她,“甜不甜?”
云莘点头:“甜!”
齐洺:“我尝尝。”云莘递出了果饮,齐洺却倏而低头吻上她的唇,如同亲吻花园里最柔嫩的那一瓣,是不掺别物的纯粹。
她被揽入怀中,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脖颈,片刻后长长的睫毛却低垂着,微微颤动:“哎呀,被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齐洺闷笑着揽住她,飞往更高处。
这一回在夜空中似乎飞了很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二人似比翼翱翔。
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雷。
原来有时候越是寂静,越是一种喧闹。
月光下,齐洺抱着她在这个古镇最高
的屋顶上降落:“这个够高了?”
云莘红着一双耳朵点点头。
他发烫的大掌仍旧揽住她的腰。他的呼吸重了几分,把她凝了一会儿,从她发心吻至额头与耳畔颈项,低头亲吻她的眉眼,又辗转至唇角……
他往日写诗作画的指节,此时正轻轻摩挲着她如雪的脸颊。
云莘羞涩地闭着眼,任由他微抬下巴。那种渴求,好似身体倏然激活的本能。月光漫照过来,显得她一分清纯之外,还有九分勾魂摄魄。
南溪钓月,红唇呵暖。齐洺不再是往日那派清雅无尘的样子,终于自觉不能继续失控。
他将她送回屋舍,拉过被褥,将她团团裹成了个粽子:“莘莘,早点歇息。”
回自己屋后,他连泡了三遍冷水浴,才将那股欲火熄灭。
待他离去片刻后,云莘缓缓地从被褥里,露出小脑袋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抬头从雕花的窗外一望,那高悬着的溶溶弦月,亦已与往日邝济岛清雅的月有所不同。
月亮此时从暗夜的云层之上飘动,动静相化,摩挲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