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为难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此次好不容易等到机会,齐洺为了快一点见到她,以最新的舰船横渡大洋到蓬莱。
从蓬莱到长安,又在沿途驿站换了十几匹马,几乎日夜奔驰。
他虽再秘返天晁国,但也不至于嚣张到特意去徽帝面前晃一圈。
因着表字子漁,此番便以“俞公子”的身份进了长安城内。
随梁使进京那次,只有内阁的几个高官,以及几位皇亲国戚见过他。宫外能认识他的人,倒也罕见。
当日赵王穆承熙有心同齐洺结交,两厢一直有书信往来。
在明里暗里的各种打点之下,他此次进京之路十分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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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云莘姐弟俩在京郊马场奔驰。
云家自从被抽了兵权,云钊便成了个闲散世子。
京城寸土寸金,这马场不是云家的私产,场上亦不乏其他世家男女。
忽然,场上爆发出那些女子一阵一阵的骚动之声。云莘循声望去,远远地看到一个人。
其气度雍容,风仪殊绝,玉质金相。
云莘几乎也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所知道的最新消息是,他在梁国当他的太子。
齐洺以“俞公子”的身份从那道门出来,她在对面,他就这样隔着半个马场遥遥望着她。
他的眼神像温和却又坚不可摧的藤蔓,仿佛能将所涉之处的一切无声碾碎,愈见清傲风华。
按说这间隔距离不算近了,但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二人间千丝万缕、千回百转的牵扯。
众目睽睽之下,齐洺毫无征兆地走向了她。
云莘僵在了马背上,下一个瞬间,她跳下马就要开溜。
她并不愿见他俩之间的事变成京城里朝野共知的花边传闻,且他上次在船上差点把她拆吞入腹的架势,着实令她记忆犹新。
然而,他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俊眸朗朗,目光深深。
齐洺面对面地凝了她好一会儿,并不说话。
他有些心疼,他们才分开半个冬季,她就清减了不少。
二人模样着实打眼,站在一起就是道风景。一时场上都瞧着他俩。
为了不那么尴尬,云莘只好鼓起勇气打了招呼:“…你也来了,好巧。”
“……”
玉漏中的沙,已滴过三个弹指间。
他仍没有开口。
云莘微窘,正想离去。
“不巧。”他凝眉,方拉住她的袖子。
那略显清冷的声音,迟迟才在空气里流动。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此言一出,场上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看热闹之声。
虽然长安的风气没有那么闭塞,不乏有女子穿胡装在街上抛头露面,但如此类劲爆的一幕他们还是喜闻乐见。
云莘面色不由更红了三分,低声道:“……换个地方再说……”
齐洺颔首。
夕阳下,他像从前一样,不顾身份地帮她牵过马,二人并排走着。
就在这时,云钊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策马过了来。
“姐?你在干什么?!!”
“……”云莘蹙了蹙眉。
她平素也算爱恨分明,但眼下身处云钊和齐洺之间,她心里的界限却着实模糊了。
事到如今,云莘还是奇异地愿意相信,齐洺周围那些人的态度,不能代表他本人的态度;
她也并不是怕云钊,若他和林舟望一样苛待她,她是可以声色俱厉的。只是阿钊生性单纯善良,小半生以来从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齐洺见她迟疑了,他低语道:“我在‘云来’等你。”
云莘:“……”
她还来不及回话,云钊就不由分说就将她拽上了回府之路。
阿钊一路上黑着脸,只觉得他姐姐好了伤疤忘了疼。
往事回首,沉浮异势。
自从那次打仗回来,他就极其厌恶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梁国人。
上回的事分明显示,他们梁人往前几辈就有输送细作进他们家军队来的黑历史。
并且,登高者跌重,如今齐洺是什么位置,云钊实不敢相信,他姐姐若跟了他,会是安全的、不受伤害的。
假如他姐对感情不算固执、恰好他又有能力阻止的话,他不愿让她姐再度置身险境。那婚事,齐洺既不以圣旨相逼,两厢罢手,也就是了。
云钊想,以他姐姐的才貌,满京勋贵,何以非要找梁人?
他这后背的伤疤,可还结结实实地在呢。
…………
齐洺在云来客栈等到第二天。
云莘没有前来赴会。
他本只想找她促膝谈心,问问她在官道上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去了哪里,如今宁国公府一切可安好?
经过分开一段时间以后,更加验证了“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没有她的日子,每天都像凌迟。
齐洺不得不承认,他放不下。
他极度想见她。
他年少时最缺的是温情,但他那时便把心中对世间所剩无几为的温情都给了她;如今,时间对于忙碌的他来说更是极其宝贵,但他努力把时间挤出来都想给她。
云莘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但齐洺此次自万里之外跋山涉水而来,却是不能轻易罢手。
翌日晌午。
云莘收到一个帖子,上面说,景福公主请她去京郊的水月山庄一叙。
此处山庄背后的关系藏得不算深,云莘托人出去打听,便知这是赵王穆承熙的地方。
她不由警惕了几分。
景福公主穆旻妤与赵王穆承熙是一母所出,同为贵妃子女。
主要是这景福公主,于打马球那日并不友好,上次在天日昭昭的公众场合就为难于她;
而这次约她去的地方又是她皇兄的京郊私产。
云莘并不知晓内情,只道万一这公主又要坑她,若放个迷药、迷烟,她岂非小节不保。
她想了想,索性告病不去。
那厢。
齐洺本是觉得,若像从前一样爬墙,对不起这种跋山涉水的郑重。且宁国公府里,还有云钊阻拦。
以他自己的名义,她已不愿见,那么以谁的名义前去邀请合适?
穆承熙最近与他很是配合,那人知晓他们之间的事,亦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当时齐洺下了帖子给赵王穆承熙。
穆承熙是个上道的人。他以为这小俩口闹脾气,自然没有叫景福公主前来,只是借了皇妹的名义下帖去请云莘而已。
结果不曾想,竟还是被她拒绝了。
齐洺不由暗忖,看来尘寂传给他的密报还是太过简略,其中定有某些不详尽之处。
齐洺从没想过,他替了原东宫一事,轻易到如探囊取物;
而有朝一日,找个无人打扰的空间,回去好好看看他的小青梅,却变得如此波折。
罢了。
他心生一计,附耳对黎非说了一句。
“……”黎非面色一红,利索地起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