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君临天下 第二节 金夏归一
第二节金夏归一
归德之战后，金义宗已经决心诛除蒲察官奴，由于蒲察官奴已经前往亳州，于是金义宗就召蒲察官奴回来归德。六月间，金义宗与内侍宋乞奴进行了安排，下令让裴满朝合召蒲察官奴议事，尼齐列完初则埋伏在照碧堂门间。蒲察官奴到行宫之内觐见之时，金义宗呼叫了一声“参政”，蒲察官奴立即答应，此时尼齐列完初从他身后用刀刺他的肋下。金义宗也亲自拔剑砍向蒲察官奴。蒲察官奴受伤后跳下庭阶逃走，尼齐列完出喝令纳兰齐达、吾古孙艾实追上前去一起将其诛杀。
忠孝军听说蒲察官奴遇难，全部披上了盔甲，手执武器前往行宫质问事由。尼齐列完初请金义宗亲自出去抚慰忠孝军。金义宗钦点了近侍李泰和，授给他虎符，让他去前往犒劳各军，趁机召见忠孝军的骨干范陈僧、王山儿、白进、阿里合等人。白进首先行进到行宫之内，被杀于碧照堂下。阿里合中途察觉到事态不对，但悔之晚矣，亦被乱箭射死。之后，金义宗与一众近臣亲自到行宫城楼之上，打算赦免忠孝军，以安其心。谁料到忠孝军得知白进、阿里合二人又被诛杀后，义愤填膺，群情汹涌的几百名忠孝军将士，不由分说地冲进行宫，将正要出来安抚叛军的金义宗完颜守绪和宋乞奴、纳兰齐达、吾古孙艾实、尼齐列完出等近臣全部杀死！连闻知忠孝军作乱后，亲率百名亲军前来救驾的东面元帅完颜承麟也被杀于乱军之中！
完颜承麟乃是金世祖完颜劾里钵的后裔，金初名将完颜宗弼的曾孙。起初为金朝将领，骁勇善战、才略兼备，深受金义宗完颜守绪器重。自从义宗御驾亲征后，完颜承麟沿途尽忠职守，率领亲卫军护送义宗东行至归德府（今河南商丘），岂料此番被叛军诛杀于行宫之中，着实令人惋惜！
而在五日之后，金义宗与数千官民在归德政变中全部被杀的噩耗传到了汴京城中，负责守卫汴京的西面元帅崔立趁乱起兵，指使麾下数千叛军杀死了汴京守将参知政事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完颜习涅、左司郎中纳合德辉、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左副点检完颜阿散等人，以及开封城内的所有金国宗室子弟，包括金义宗的兄弟荆王完颜守纯、卫绍王完颜允济之子梁王完颜从恪，然后纵兵大肆抢掠汴京城中的金银财宝以及金国的宫室女眷和宫娥彩女，足足装满了几十大车，准备率军南下越过淮河，以金银美女作为投降南宋朝廷的重礼，换取日后的高官厚禄。可是还没等崔立的数千叛军到达宋金边境，半路上就被从徐州火速赶回汴京平乱的齐王完颜赛部所部的数千精锐金军截杀于颖川境内（今河南禹州、许昌一带），崔立及其部将药安国被当场斩杀，数千叛军被彻底击溃而四散奔逃，宫室女眷也被平叛金军解救得以保全。所幸的是，平叛的金军搜获了从汴京宫中抢来的传国玉玺，将士随即将其献给了齐王完颜赛部。
经过天兴元年六月间的归德政变和随后在汴京爆发的崔立之乱，大部分金国宗室子弟已经被叛军斩杀殆尽，有资格继承皇统的完颜氏直系血脉已经不复存在，如今世上，只有旁系远支的完颜氏宗室子弟得以幸免于难，可以继续传承立国一百二十年的金国江山，其中最为显赫的领军人物，就是远在夏都燕京皇城之中的夏武宗完颜隆裔……
天兴元年十月间，原先驻防徐州防备南宋的齐王完颜赛部率军平定了归德政变和崔立之乱，随即率精锐三千返回汴京恢复京畿秩序，此时正好从关中驻地回京平乱的镇国公完颜良佐亦率精骑两千抵达汴京，二帅会面后一同进城察看，只见历经劫难后的开封汴梁四处均是断壁残垣、颓门败瓦，人口凋零，十室九空，不少地方还有尚未熄灭的大火仍在吞噬着城中密布的民居和衙署，甚至在近郊坊市还有成群的豺狼虎豹四处撕咬着遍布街巷的死人尸体，完全是一片人间地狱的可怖景象。众将士见到如此触目惊心的惨状，回想起昔日战乱之前的繁华帝都，都不禁触景伤情，唏嘘感叹一番……
二帅领军进到皇城区域，只见往日巍峨壮丽的金国宫殿已被大火烧得片瓦无存，四处均是烧成焦炭的残梁断柱，七倒八歪的木质构件还冒着呛人咽喉的滚滚浓烟，早已不复往日繁华景象。二帅见汴京已经残破如此，知道已不可能继续将其作为帝都，只好领军出城暂时在城外驻扎休整。
几日后，汴京城中的大小各级文武官员，还有金国大睦亲府的主要官吏，总数不下百人，一同齐聚于齐王完颜赛部的行营大帐之中，审慎商议日后大金国祚应当如何传承之事。由于经过归德政变和崔立之乱持续数月惨无人道的连场杀戮，如今国中有资格继承金国皇统的直系血脉已经彻底断绝，新任的继承人选只能在旁系远支的完颜氏皇族宗亲中甄选。经过百官连日来权衡利弊、周密前瞻的多轮商议，最后由齐王完颜赛部、镇国公完颜良佐、芮国公完颜合达、枢密使移剌蒲阿、定国公唐括斡烈、临洮郡王郭斌、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纥石烈志等军政大员联名推荐，决定由金国大睦亲府主导，将金国皇位传于完颜氏皇族宗亲旁系中的领军人物—夏武宗完颜隆裔，将金夏两国并为一国。至于大金国号是否延续，百官认为应由继位之君自行决断，不作强求，于是继位人选一事就这样确定下来。
国中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定下继任君王，百官也不拖延，随即组建了前往夏都燕京朝觐新君的使团，偕同大睦亲府大小官吏和完颜赛部、完颜合达、完颜良佐等一众位高权重的领军将帅，准备好十车呈献给新君的贵重物品，一个月后就启程前往夏都燕京而去，沿途由百名御林骑军负责护送。使团从汴京出发，渡过黄河，经由卫州、彰德府、刑州、真定府、中山府，最后抵达夏都燕京，历时三月之久，此时已经是天兴二年正月（西元1233年）。
随后发生之事可谓顺理成章，夏主完颜隆裔数月前早已获悉金国内乱，只是当时未曾料到叛乱会产生如此惨烈的血腥后果，竟会导致金国皇室的直系血脉被杀戮殆尽！如今大金百官和大睦亲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大金帝位传与完颜隆裔，亦属一个相当审慎前瞻的决定，而且从完颜皇族血脉传承方面考虑，众人的选择也属人之常情。故此完颜隆裔在听取了众人建议新君继位和两国归一的奏请之后，经过在朝堂之上与夏国百官的详细商议，决定接受金国百官的传位之请，并接收了使团献上的金国传国玉玺。自此，在长期的抗蒙战争中早已情同兄弟的金夏两国终于并为一国，原先金国境内的全部疆域归入夏境，所有金国州府归入夏国管辖，各级官员职权俸禄仍按旧时，三年内不作变动。此外按照夏国百官建议，两国归一后国号维持不变仍为大夏，依旧以秦岭淮河一线为界与南宋接壤。
于是，大夏天盛六年春三月间，夏主完颜隆裔在燕京皇宫大安殿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宴请金夏文武百官，庆贺金夏两国自此归于一统，华夏大地，北土遂平，永不交兵。大夏国力如今如虎添翼，已臻极盛！疆域北抵戈壁大漠至外兴安岭一线，西至敦煌金山一带，东临大海，南至秦岭北麓淮河北岸，坐拥万里江山，自此威震海内，雄霸天下！天下各国，即使强如雄据漠北之蒙古汗国，亦未敢与其争锋。
此外，隆裔派人将原先居于山东登州的生父完颜承充和异母兄弟姐妹完颜吕胡、完颜蒲速、完颜阿鲁真及其子夹谷蒲带一众亲属，接到燕京居住，为众人置办了三处宅邸各自安家。一家人自从上次登州一别，数年之后再次重聚，今后无需再分隔两地，自然欢天喜地，乐也融融。完颜隆裔又在燕京皇城之内设立大宗正府，职能与以前大金的大睦亲府如出一辙，兄侄几人分别被隆裔授以宗正府内的判大宗正事、同判大宗正事、大宗正丞等职，自此掌管完颜皇族内部大小事务，并监督各地皇族遵守国家法令，如其有违反国家法令之事，具有审判惩戒之权。
对于完颜赛部，加封为平章政事，兼大夏枢密使，维持齐王爵位不变，镇守济南府、益都府、东平府，负责掌管山东两路军政要务，镇抚叛服无常的红袄军残余势力；完颜良佐加封为晋王、参知政事兼枢密判官，镇守大同府、太原府、平阳府、河中府，负责掌管河东南北两路；完颜合达加封为秦王、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镇守凤翔府、京兆府、同州、耀州、华州、潼关、商州、武关；移剌蒲阿加封为雍王、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镇守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萧关、应理；郭斌加封为洮王，镇守临洮府、巩昌府、兰州、会州、秦州、西宁州及青唐地区；唐括斡烈加封为西凉王，镇守西凉府、永昌府（今甘肃金昌）、居延塞及甘、肃、瓜、沙四州；张惠加封为忠烈侯，镇守徐州、宿州、陈州、亳州；纥石烈志加封为耀武侯，镇守泗州、沂州、密州、海州；樊泽加封为扬威侯，镇守开封府、洛阳府，南阳地区及唐、邓、蔡、颖、许诸州；高英加封为宣武侯，镇守大名府、博州、开州、归德府。其余随行的金国百官各有赏赐，不再一一赘述。夏国方面，武仙加封为卫王，镇守卫州、孟州、潞州、泽州；高宗弼加封为河间王，萧宗峻加封为真定王，殷宗翰加封为安阳侯，镇守彰德府、刑州、磁州、洺州。武天赐加封为平夏郡王，崔延佑加封为兴庆郡王，依旧镇守河西南北两路。
同年四月，夏武宗完颜隆裔偕同皇后蒲鲜诺真、皇贵妃萧若岚、齐王完颜赛部连同数十名宫内侍从以及御林军一千人马，离开燕京，前往辽东咸平府（今辽宁开原）祭奠夏太祖蒲鲜万奴与夏太宗蒲鲜铁哥的陵墓。七日后，众人抵达了咸平府北郊的太祖太宗陵墓。隆裔命人将妥善冰封窖藏已久的东辽王族耶律薛都、耶律善哥、耶律收国奴几人的首级献祭于墓前。众人神色凝重地跪地叩拜并焚香祷告，向万奴和铁哥的在天之灵告知血仇已报，如今大夏境内蒙虏尽灭，金夏归一，普天之下，百姓安居乐业，百业欣欣向荣，愿二人在天之灵安心大行，无需牵挂。皇后蒲鲜诺真多年以来经历了父兄的溘然长逝、战场之上的死里逃生，与近身女侍的生离死别等等沧桑世事，心智逐渐趋于成熟，在父兄墓前，虽忍不住泪如泉涌失声痛哭，仍不失皇后威仪，在皇贵妃萧若岚的陪同之下坚持完成了整个祭奠过程。
齐王完颜赛部与夏太祖蒲鲜万奴曾在大金国共事多年，在金章宗年代共同抗击南宋军队的入侵，当时完颜赛部担任都统，蒲鲜万奴在其麾下担任右翼都统，故此二人可说是颇有渊源。泰和六年（西元1206年），南宋执政韩侂胄以恢复中原为名，分兵三路伐金（开禧北伐）。蒲鲜万奴以右翼都统的身份，随都统完颜赛部迎战宋军，赴溱水（汝水支流）阻击南宋将领皇甫斌率领的中路军。适逢溱河水涨，宋兵扼守桥梁相拒。完颜赛部指派蒲鲜万奴与完颜弼趁着夜黑风高分成左右两路渡河包抄，结果大败宋军。随后蒲鲜万奴率兵至真阳路（今河南正阳）断宋军后路，与诸军追击至陈泽（今河南固始县陈集），斩首两万级，获战马杂畜千余。溱水一战金军击溃宋中路军，乘胜连下淮南诸州县，进至长江北岸。宋东路军后退，西路军向金朝奉表投降，宋廷震恐。于是金宋再签和议（即嘉定和议）。蒲鲜万奴因军功晋爵一级。
回想起二十七年前的军中往事，往日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如今斯人已逝，功名利禄均已化作过眼云烟，又想到自己今年已经年过六旬，身体状况早已大不如前，也不知何时油尽灯枯，撒手人寰……完颜赛部此时在故人墓前，不禁一时感触，老泪纵横……，萧若岚见养父泣不成声，连忙上前好生安慰，同时也想起自己也是由于此次泰和年间的宋金战事，在南宋淮南东路战场的扬州家中失去双亲，幸得金国都统完颜赛部收养为女，自小耐心教诲抚养成人，否则当日早已成了两国交兵的刀下之鬼，何来今日的母仪天下，荣华富贵，想到这里，父女两人都潸然泪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