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十七节 关中陷落
大昌原之战是金国与蒙古正规军野战对决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大捷，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整个蒙金战局的发展，完颜良佐也以“一战名动天下”，以功升定远将军、平凉府判官，获世袭谋克之赏。此战之后，朵忽勒率蒙古军向北退走，庆阳之围遂解。金廷遂令完颜额可驻守南面的邠州（今陕西彬县），协助守卫庆阳，移剌蒲阿、纥石烈志则还镇京兆府（今陕西西安）。
话说当时蒙军围攻庆阳，金义宗命陕西行省遣使带着羊酒币帛至蒙军大营请和，作为缓兵之计，同时命枢密院副使移剌蒲阿、总帅纥石烈志、权签枢密院事完颜额可领兵援救庆阳。
蒙军此时亦遣使者来议和，金人怕泄漏军机，就将其留在营内。其后金军在大昌原击败蒙军，纥石烈志等人志气骄满，就放使者北还并说道：“我军已准备好军马，可再来战。”
大昌原之战后一年间，留在陕西的蒙军，在凤翔府、庆阳府、京兆府、河中府、潼关等地与金军发生激战，双方互有胜负。窝阔台得知蒙军在陕西失利后，于正大七年七月（西元1230年）祭天九日之后，率领二十万大军伐金。蒙军以四弟托雷和皇侄蒙哥以及阿勒尔赤等诸王为先锋，穿越大漠戈壁一路向南，越过阴山山脉，先是攻陷了天成堡（今山西天镇），然后又以重兵围困并攻破西京大同，夏军原中路军元帅，西京留守蒲察承襄、都督裴满严行、术虎敖曹、侯元朔等人战死，一万三千守军全军尽殁！蒙军大部抵达应州地界后，在攻打雁门关时与驻守的三千夏军发生激战，破关后蒙军继续向南，攻破了夏军控制下的代州、朔州，金军控制下的隰州、石州、潞州，然后窝阔台率领大军攻陷了原由金军据守的平阳府并进驻该地，牵制南面扼守黄河渡口的河中府数万金军。十月，蒙军一面进军，一面派使者速哥到金国汴京议和，一来顺便侦查敌军情况，二来也可松懈金廷的抵抗情绪。十一月，窝阔台命原在陕西南部作战的蒙军，袭击潼关，攻取蓝田关，以策应大军进攻晋南。
正大七年九月(西元1230年)，因蒙军在河东南部的据点潞州（今山西长治）被夏国恒山公武仙领军围困，于是窝阔台派遣木华黎之孙塔思和按察尔作为先锋部队驰援潞州，武仙诈败退军驻守潞州东原之上。而此时金义宗已经派出亲信移剌蒲阿率大军支援武仙，而塔思并不知情。金军援兵到来的前一天，他还率领十余骑到前沿阵地来回侦查，打算伺机发动总攻，可是由于此时已近黄昏，不便作战，遂将军事行动推迟至次日早晨。当夜十万金军在夜色掩护之下，突然发起攻击，蒙军措手不及乱作一团。双方激战至天明，蒙军死伤惨重，塔思率领残部突围而逃。蒙军大批辎重和人口都被缴获，大将按察尔的妻子也被抓获送去汴梁，潞州亦被武仙趁势回军攻陷，守将任存兵败被杀。
窝阔台得知潞州失陷，就派宗王按察尔和按只吉台率部，会合塔思余部前去夺回潞州，武仙连夜率军逃走，塔思率领蒙军在乘夜追击金军过程中斩首七千余级。但蒙古布置在潞州的军事力量已经被金国全部消灭，需要重新部署。而恒山公武仙本是奉夏主完颜隆裔之命，前来救援金国河东的，如今虽然被击退，实力并未受到大的损失，他回军黄河以北的卫州城并驻守此处，继续威胁蒙军控制下的河东南部地区。
卫州经过金国多年经营，城防工事十分坚固，卫州城由内外双层城墙构成，并修筑了瓮城保护城门，武仙还从黄河引水形成宽阔的护城河，护城河里还沉放有拒马木，鹿砦等障碍物。
蒙军到达卫州城下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卫州城外修筑了长达百里的土山，在卫州城下又筑了一道城墙将卫州城死死围住，筑完土山之后蒙军才开始攻城。在蒙军抛石车和箭雨的掩护下，蒙军将从附近抓来的金国百姓集中起来，充当挡箭牌，胁迫其拆毁护城河中的障碍物，并向护城河中投放巨石沙袋，大量的百姓在这场行动中死亡。蒙军将死亡百姓的尸体推下护城河填铺甬道，很快一条条由沙袋、尸体、巨石填充而成的甬道铺成，蒙军敢死队在冲车的掩护下冒着金军的箭雨飞石到达城下，用上百台撞城锥开始撞击城墙，并架设云梯开始攻城。金军使用飞爪、铁钩破坏蒙军撞城锥的顶棚，然后投下震天雷，负责撞城的蒙军士兵都被炸得“人肉皆糜，器械均毁”，对于利用云梯攀爬城墙的蒙军士兵，金军则使用猛油火柜、滚木礌石对付，蒙军在城下积尸如山，被迫撤退。
金义宗听说卫州被围不敢怠慢，派出移剌蒲阿、完颜合达、完颜良佐、樊泽等将帅率领大军救援卫州，保卫汴京城的门户。完颜合达曾在延安府四次大破西夏军，后又平定葭州、巩州的叛乱，还多次打败南宋军队，战功赫赫，被金义宗封为平章政事，位列宰相。移剌蒲阿是契丹人，曾统领金国宫中亲卫军，有从龙拥立之功，一直深得义宗器重。二人率领十万大军前往抵御蒙军，以解卫州之围。
正大七年十月，金军援兵到达后很快与蒙军展开激战，蒙军使用重骑攻击完颜合达所部，完颜合达派出精兵使用长柄大刀和阔面重斧砍击蒙军马脚，使得蒙古重骑大量倒地，一片混乱，完颜合达趁机命令金国重骑发起反击。蒙古步兵使用马槊居前，以马槊枪阵阻击金军重骑，蒙古轻骑则在后方使用弓弩狙杀金军轻骑。金国轻骑因战力不强，披甲不多，被射得损失惨重，被迫后撤，这时埋伏在一旁的按察尔率蒙古精骑突然杀出，金军以枪车居前抵挡，弓弩手在后射击，长刀重斧手护住两翼，加上樊泽率军来援才抵挡住蒙军进攻。
此时按察尔突然发现，昔日骁勇善战的忠孝军并未出现，他亲自率领重骑迅速开始搜索忠孝军去向，可是为时已晚。一千名忠孝军在完颜良佐率领下，步行涉水渡过黄河后再上马，悄悄绕到蒙军后部向蒙军发起突然进攻，负责殿后的蒙军骑兵以轻骑为主，无力阻挡只得向中军败退，蒙军在忠孝军的冲击下全线崩溃，死伤无数。
此时卫州城内的武仙所部用抛石机成功突破蒙军土山防线，前来增援，蒙军陷入金军反包围中，被迫突围撤退，按察尔率领残部前往河东投奔窝阔台。卫州之战，蒙古东路军遭受重创，窝阔台两路夹击金朝的计划宣告失败。
正大七年十月（西元1230年），窝阔台的大军重夺潞州后，开始猛攻河中府。金权签枢密院事完颜额可、元帅完颜阿克任河中府总帅，率兵三万防守河中府（今山西永济），抵御蒙古军围攻。金军坚守孤城三月有余，二帅担心兵力不足，放弃一半的河中城，据守另一半。双方苦战之下，城池崩摧，尸横遍野。蒙军筑送楼数十座，地道上百条，奋力攻击，血战半月，始终不能攻克。金朝又派元帅王敢率万人入城支援，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因为僵持日久，窝阔台便令秦晋各地给围成大军运送粮食。蒙军的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李守贤陈报，多年的战争使得秦晋百姓太过疲惫，承担不了这样的任务，于是窝阔台才下令停止运粮。
到了十二月，李守贤领兵从城池北面凿城攻击，首先登上城池，河中府终于被攻破，完颜额可仍坚持在城内与蒙军力战数十回合，最后蒙军将其生擒并杀死。完颜阿克闻讯，率三千余名败兵夺船逃往河南阌乡，逃回汴京后被朝廷杖刑处死。破城后的蒙军穷追不舍，并在黄河河面上搭建了浮桥。
正大七年十二月，蒙军占领河中府后在河津渡口向西渡过黄河，与先前留在陕西攻伐的蒙军会合。拖雷率部袭取韩城、蒲城，与金兵转战于京兆府、同州（今山西大荔）、华州（今陕西渭南）之间，破除金军砦栅六十余所。正大八年正月，蒙军开始进攻潼关东小关（禁谷关），金驻关总帅领兵迎战。拖雷攻打潼关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于是率军沿着渭河北岸向西面的凤翔府挺进。
正大八年春(西元1231年)，蒙军开始围攻凤翔府。而从夏国灵州和夏州率军前来救援凤翔府的崔延佑和武天赐两军，因总兵力仅有一万五千人马，见蒙军势大，未敢与其正面对战，只是在蒙军外围不断发动数千人马规模的骚扰袭击，以拖慢其攻城的进度，可惜由于蒙夏两军兵力相差太远，成效不大。而金国西凉军元帅唐括斡烈和临洮府兵马都总管郭斌的几万大军，由于还未收到金国朝廷的调派命令，只得固守西凉府、河西四州（甘、肃、瓜、沙州）以及临洮府，防备蒙古的西域属地部队向东进犯，所以并未进军关中救援凤翔府。
蒙军围攻凤翔府已经接近一年，然而久攻不下。迫于金国朝堂上文官集团的舆论压力，金义宗派枢密院判官白华传旨命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出潼关破敌，以解凤翔之围。白华传令而回，还没走回开封，就听闻战报也正好送经他这里。他把给枢密院的那份战报的副本拿来阅读，上面说大军出关二十里，与敌军曾有交战，当晚收兵回关。白华仰天长叹:“事至如此，无如之何矣！”原来年初，完颜合达和移剌蒲阿受命救援，出潼关到了华阴，与蒙古军交战一天，打败了塔思率领的阻击部队。但此时窝阔台与拖雷一同率军驰援，见蒙军势大，怕潼关失守，金军只得急退入关，无力顾及凤翔。
不久，窝阔台将攻占凤翔的任务交给拖雷，令其全力攻打。凤翔府在金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是京兆府的门户又是秦陇防线的关键节点，其城墙十分坚固均为巨石砌成，城墙四门均有瓮城保护，且地势险要，进攻凤翔府十分困难。为了拿下凤翔，拖雷特别准备了四百台巨型抛石车，这些抛石车由西征时带回的回回工匠制造，每台抛石车需要一百人操作，可以发射磨盘大小的巨石，拖雷命人在这些石块上涂满石脂，点燃后投向凤翔府，昼夜不停，当然城内坚守的金军也不是等闲之辈，使用数百台弩炮和抛石车与金军展开激烈的对射，战况一度十分焦灼。
拖雷深知凤翔的重要性，料到金军必然发兵救援，所以他在凤翔周围布置重兵埋伏，以凤翔府为诱饵，准备围点打援。金义宗完颜守绪派遣完颜良佐、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统兵出潼关救援凤翔府，完颜合达料到蒙军在凤翔必然设下大量伏兵等待自己上钩，所以他只是率军将京兆府的百姓、物资全部运回潼关死守，彻底放弃了凤翔府。在凤翔府的蒙金对射中，蒙古新型抛石车毕竟胜出一筹，砸塌了凤翔府的城墙，凤翔府最终陷落。西元1231年四月，蒙军经过血战，攻占了具有战略意义的凤翔府，打开了向南入宋的大门。
其后金国不得已放弃京兆府，将居民迁到河南，留将军完颜承立守城。承立不久也弃京兆府东还，随后蒙军又攻克了庆阳、京兆等地，潼关以西的关中地区尽为蒙军所占。
正大八年五月（西元1231年），前往官山（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卓资县）避暑的蒙军诸王召开了关于伐金的军事会议，窝阔台决定分兵三路。拖雷率三万人为右路军，西出凤翔府攻大散关进入宋境，借道汉中绕到河南以南，吸引金国主力。而窝阔台自领大军为中路军，从河中府出发，一路沿黄河北岸向东进发，抵达孟津后趁河面冰封向南强渡黄河，再经洛阳、郑州攻取开封。阿勒尔赤那颜则率领东路军经潞州、滏口陉、东阳关出河北南部，牵制金夏两军河北军力。
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蒙军多次遭遇挫折，损失兵马数万，使得蒙金战局出现了巨大转机，金朝朝野也认为中兴有望，陕西、河南各路金军摩拳擦掌，准备再战，同年，南宋爆发“辛卯之变”，蒙宋关系陷入冰点，宋朝“存金障蒙”的意见占据上风，陕西的金军、宋军还一度互相配合，局面似乎日益在好转。但是在之前的一系列战役中，金军虽然取胜，但也失去了陕西的大部分据点，金军只能坚守黄河潼关防线不能进取。（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