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克复中原 第十三节 虎啸平阳
第十三节虎啸平阳
蒙夏两军在真定府城郊足足恶战了两个时辰，眼看夏军越战越勇，蒙军逐渐落于下风，就在此时，西南方向传来几声炮响，隆裔手搭凉棚定睛望去，只见炮声起处杀出一大批蒙军人马，全军黑盔黑甲，冲在最前方的一员大将，黑旗黑马，正是声名远播的蒙古乣军悍将耶律孟方（耶律嶷，世称刘黑马），带着两万重甲骑兵，从太原府经阳泉、井陉出苇泽关，驰援真定而来。
耶律孟方率领蒙军在战场上绕了个大幅度的弧线，迂回到夏军侧后翼，随即向夏军后方阵型冲杀过来！隆裔久经战阵，哪能不知敌军意图，他马上指挥后军转向，冲上前去迎击来犯之敌，好在夏军人数尚有三万，不至于抽调后军应战而影响前军战力，只是隆裔心中清楚，此时敌军兵力已明显多于夏军，长时间战斗之后夏军必然会加重伤亡，恐怕会被优势敌军分割包围。事到如今，隆裔也无计可施，只能督促将士奋勇杀敌，命左右两翼部队竭力冲出两侧，不让敌军完成合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军虽在顽强的战斗意志下拼死突围，然而将士们有限的体力终究经不起如此长时间的消耗，加上寡不敌众，导致伤亡人数开始大幅增加，兵力逐渐衰减到仅余一万七八千人马。隆裔在战阵当中也身受数处刀枪之伤，后背和右肩都中了几箭，幸而有铠甲防护才不至于伤势太重。脸部和颈部也是沾满了敌军身上喷涌而出飞溅而来的鲜血，成片的血污挂在眉毛和眼皮上不断下滴，使得隆裔眼睛差点睁不开来，不停要用手背擦去才能看清眼前景物！眼看附近的夏军将士越战越少，不断有数百人的小股部队被大批蒙军分割包围，隆裔心中开始感觉到久违的死亡威胁。此时此刻，他深深懊悔于自己此次草率的进军行动，一直以来连战连捷的辉煌战绩，使得自己意气骄满，只想趁敌军援兵未到而侥幸取胜的心理，如今连累了数万夏军将士今日命丧此地，真是后悔莫及！……然而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拼命死斗下去方有机会逃出生天。于是隆裔仍然强撑着遍体鳞伤、不断滴血的身体和逐渐模糊的意志，坚持与周边的夏军将士一起和敌军在战阵当中继续厮杀。
两军又继续战斗了半个时辰，耶律孟方的两万河东援军虽然战力强横，却始终无法将夏军完全包围起来，只能达到前后夹击的态势。他历战无数，从未遇过如此顽强的敌军，在己方兵力比对方多出三分之一的优势之下，夏军竟能维持如此高的攻击力，导致己方前后两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构建的钳形攻势，其左右两翼阵型数次被夏军猛烈的冲击杀得直接崩溃，无法构成完整的包围圈，此时耶律孟方才深深感受到关外女真军队“满万不可敌”的恐怖战力！！
正当这五六万人马在无边的原野上竭力厮杀之时，从战场南面突然又传来震天动地的冲阵呐喊之声，两军将帅都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向南面望去，远远就看见数面高扬于空的金朝五色战旗，和黑底白章的三角战旗！
“是铁浮屠和拐子马！！！是金朝援军杀到了！！！”此时已经濒临体力和意识崩溃边缘的隆裔见状不禁冲口而出地高喊起来！已经逐渐被蒙军包围起来的夏军将士听闻援军杀到，顿时军心大振，更加奋不顾身地向着尚未完全封闭的敌军阵型缺口猛扑过去，竭力杀出敌军的层层封锁，策马猛冲过去与援军会合！
此次率领金朝援军的先锋，乃是河北东路兵马都总管完颜合达麾下的宣差提控完颜良佐（完颜彝，世称陈和尚），此人武艺绝伦，勇冠三军，每逢战阵，悍不畏死，必亲率铁浮屠冲锋在前，陷阵先登，斩将夺旗，曾多次挫败木华黎麾下的蒙军将帅，鞑兵避之唯恐不及，畏之如同畏虎，视其如修罗战神一般。而率领后军的乃是高英、樊泽两名都统，各自率领金军次级重骑拐子马五千人马（战马不披甲），与完颜良佐的三千铁浮屠共计一万三千军力，从大名府北部星夜驰援，终于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蒙夏两军交战的战场！
说时迟那时快，完颜良佐的三千铁浮屠已经直接冲到南面蒙军的后方，众将士举起狼牙棒，挥舞骨朵和战斧，暴风骤雨般地向蒙军阵中袭来，蒙军后阵虽已掉转马头立刻接战，只不过兵器攻击能力和甲胄防护性能与铁浮屠部队相比，确实存在较大差距，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大量杀伤，后军逐渐被杀穿了阵型，纷纷后退。后军战败，也就意味着前军和后军残余被金夏两军前后夹击，如此一来，更加加速了河北三府蒙军的直接崩溃。
高英和樊泽率领的拐子马依靠其高度灵活的机动性，分别从左右两侧绕开混战中的几万人马，迂回到耶律孟方所部的太原蒙军阵型之后，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然后发动密集的箭雨射击，此部蒙军此时正与夏军后方阵型竭力厮杀，一时之间未能抽调大批将士掉转方向迎敌，结果被金军射得人仰马翻，无法招架，瞬间损失了接近两千人马！等到后军转向成功，此时金军拐子马所带弓箭已经射完，众将士随即抽出战刀，挺起马槊向着蒙军冲杀过来，两军骑兵互相碰撞在一起近距离缠斗厮杀，自然又是一番恶战。
耶律孟方就在蒙军后阵之中督战，此时他才感受到金军拐子马的战斗力如此凌厉。由于只着单层甲胄，所以动作比起铁浮屠更为迅捷，动作稍一迟缓，便立刻被金军的战刀马槊杀伤，坠下马来。与铁浮屠部队惯于使用钝器攻击，造成敌军骨折或者内脏大出血的攻击方式相比，拐子马的长枪快马，快刀利剑更多是造成敌军身体伤口失血过多，而失去战斗力，两者都是高度致命的野战部队！
自从一万三千金国援军加入战斗，胜利的天平已经明显向着金夏两军倾斜了，战至午后申时末，在金夏两军数重夹击之下，战场上的蒙军已经大部被歼灭，耶律孟方率领着两千残军拼死突围，任凭他左冲右突，都如同撞到了铁板一般，金夏两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此部残军已经无法逃出生天。他正惶恐之际，突然前方阵中一阵骚动，只见一名金将率领数十名铁浮屠，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疾风一般地杀进蒙军阵来，周围的将士被杀得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金将望见耶律孟方正在前方不远，也不管后面的金军将士有无跟随，径直一人纵马向前，此时孟方身边的蒙军士兵早已吓得纷纷躲避，往四边散开，金将的快马毫无阻拦，一直冲到孟方跟前，他举起狼牙棒向着耶律孟方猛砸过来！孟方见状吓得连忙勒转马头，低头闪躲，动作稍微迟缓，头上钢盔已被狼牙棒横扫过去，击落在地，孟方双手举起手中战斧，使出平生本事，与金将大战起来，周边蒙军见状想包围过来，那数十名金军铁浮屠冲上前去，挥舞手中的骨朵战斧，拦住蒙军将士继续厮杀起来。
两员大将足足斗了三十个回合仍未分出胜负，此时两匹战马再一次走到错蹬位置，只见那边耶律孟方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战斧朝着金将上身斜劈下来，那金将双手举起狼牙棒向上奋力一击，棒头打在战斧刃上，竟将战斧震得崩开脱手，孟方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闪避，金将的狼牙棒已经反手向右猛地横扫过去，直接把孟方头颅砸得血肉模糊，瞬间丧了性命坠下马来！
周围仍在顽抗的蒙军将士见主帅已被金将所杀，其余将帅又多数命丧沙场，既然无人督导指挥，士兵自然无心恋战，于是纷纷跪地投降，但求免死。
此时夏军与金军已经会军一处，两军甲胄兵仗甚为相似，将帅口中言语又都是女真言语，如果不是两国旗号颜色有所不同，确实难以区分开来。完颜隆裔见七万蒙军已被金夏联军全数歼灭，心中极为欣喜，于是他命侍卫替自己简单包扎好身上的几处伤口，又用布片拭去脸部和颈部残存的血污，然后率领众将帅驱马前往金军阵中当面答谢一番。
来到金军阵内，一路上只见旌旗招展，兵甲鲜明，众将士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分列两旁。隆裔远远望见大阵当中数面金国五色战旗之下，为首一名少年将军，英姿勃发，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有神，正于马上与身边两名都统谈论刚才战场上的激烈战况，他见隆裔等夏军将帅已来到阵中，便与身后两名都统一起打马上前，双手作揖，在马上向隆裔躬身行礼，说道：“末将完颜良佐，乃大金河北东路兵马都总管完颜合达麾下宣差提控，未知大夏金源郡王亲临阵内，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