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四节 凉州大战
第四节凉州大战
兴定四年九月间(西元1220年),金夏两国五路大军共二十五万人马,部署在西夏国都兴庆府周边方圆五百里以内,军势浩大,连营百里,随时准备对邻近州府发动联合攻势。西凉府方面的番军知道兴庆府和灵州方面守军已被联军军势震慑,不敢向西增援,只好下定决心,出城迎击唐括斡烈所部的五万金军,打算在野战中将来犯之敌一举击退。守将高承乾、野利都戎率领西凉府三万人马在离城两里以外摆开阵势,准备与金军决一死战。
金国西凉方面军元帅唐括斡烈与虎威都尉纥石烈志、鹰扬都尉会兰武进见番军在城外应战,就指挥前军两万人马上前迎敌,中军与后军暂时按兵不动,负责压住阵脚。两军各自向前行进至距离对方弓弩射程附近,就立即开始发动大规模的箭雨攻势。一时之间箭似飞蝗,铺天盖地,密集的箭雨疾如闪电一般向对方阵中飞射而去。随着连续不断的箭雨攻击,不停有双方阵中的人马中箭伤亡,人马惨叫嘶鸣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箭雨攻势持续了约一刻钟后,双方羽箭逐渐被消耗过半,此时金军后阵之中连连鸣金,发出撤退信号,于是位于前军正中的轻骑部队就举起圆形的木质盾牌护住身体,然后纷纷掉转马头向后撤退。左右两翼的重骑部队则不慌不忙,一边用盾牌防护一边缓缓后撤,逐步将阵型拉长,将临敌一面的阵型宽度慢慢收窄,由横向的进攻阵型变为纵向的撤退阵型。由于轻骑部队无需变阵,撤退速度较快,两翼的重骑部队较慢,于是金军在撤退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接近马蹄形的阵势,开口正对着番军前部的攻击方向。
对面的西夏番军见金国前军纷纷后撤,又举起盾牌防护身体,只道对方羽箭已经用完被迫后退,于是高承乾便指挥全军三万人马,收好弓弩,抽出弯刀长矛,纵马向前追击。位于正中的轻骑部队速度最快,冲锋在前,两翼的重骑则相对较慢,跟随在后。番军为追击金军,人人奋勇争先,不到片刻就已全军冲进了金军布下的马蹄形阵势之中,正在撤退中的金国前军部队见番军已经快要追上,随即勒转马头,拿起刀枪准备应战。
随着身后万马奔腾的震天动地之声越来越近,刹那间两军前锋已经接阵,战场上顿时杀声震天,金铁交鸣,双方将士无不拼死相搏,刀来枪往,矛槊相击,斗得难分难解。此时位于番军后阵的高承乾才开始注意到,敌军撤退时形成的马蹄形军阵,已将己方部队压缩在一个三面合围的阵势之内,幸而暂时后方并无敌军封堵,否则情势大为不妙……
正当他心存侥幸之际,突然后方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雷动之声,他扭头一看只见后方突然烟尘滚滚,有两彪金军骑兵共约数千人马,正沿着两条弧形路线,全速迂回到己方部队之后。说时迟那时快,顷刻之间两支人马已经汇合到一起,在三万番军后方不远之处完成合围,完全堵住了敌军撤退的后路!高承乾与野利都戎本来也知晓金军人数比己方多出两万人马,只是并无料到金军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迂回到己方阵后,如今见到数千敌军已将己方退路完全封死,心中即时大为震恐!
两人亦久经战阵,并非等闲之辈,于是立即指挥后阵人马掉转马头,想趁金军阵势未稳,杀开一条退路。后阵的一万番军立即奋力策动坐骑,挥舞刀枪,向着后方的金军阵中冲杀过去。这边负责迂回攻击的是武威都尉纥石烈志,他见番军气势汹汹地杀上前来,立即将令旗向前一挥,四千重骑兵从左右两侧,一千铁浮屠从正中位置同时向敌军发起冲锋,众人高举刀枪,挥舞斧锤,杀气腾腾地迎面冲向番军阵中。两军将士一经接阵随即短兵相接,刀劈枪刺,斧砍锤砸,互相缠斗在一起,双方接阵部位就如犬牙交错般地紧紧嵌入到对方阵中,死死地咬合在一起。那番军后阵之中也配有为数一千的超级重骑部队,军中称为“铁鹞子”,与金军的铁浮屠一样装备了精良坚实的冷锻重甲,此刻两军相遇,两部将士无不使尽平生本领,誓要置对方于死地不可,正如下山猛虎恶斗出海蛟龙,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时之间难分谁胜谁负!
正在两军浴血鏖战之时,正于后阵观战的金军元帅唐括斡烈听见远方又传来一阵呐喊连天的震耳杀声。他手搭凉棚,放眼望去,见到西北方向又有大批番军从远方向此处战场冲杀过来,此时军中斥候也奔至面前向其回报:“禀报元帅,前方发现约有三万番军纵兵来袭,观其旗号及行军路线,应是甘州、肃州两处守军合兵一处前来增援!”
唐括斡烈闻之面不改容,冷冷地说道:“此番敌军来得正好!今日顺便将其一网打尽,省得日后还要跋山涉水,耗费兵力去围攻那河西两城。”说完他随即命令鹰扬都尉会兰武进率领余下的中军和后军将士,分成左右两路,每路一万二千人马,立即全速绕到战阵后方,从左右两翼对来犯的三万番军发动钳形攻势。然后自己统领余下的一千精锐重骑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对己方部队中的薄弱部位进行支援,以防包围圈中的数万番军冲破封锁,突围而出。
那前来增援的甘州、肃州两地番军,本来只打算坚守城池,继续观望,不料西凉府守将见援军迟迟不来,竟然破釜沉舟,率部倾巢而出,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形之下,独自迎战来犯的五万金军。两地守将古勒青国,都罗白德担心西凉守军因兵力不足败于金军之手,届时必然会被朝中枢密院追责问罪!故此就各自点起城中兵马,两军在甘州合兵一处以壮声威,然后日夜兼程赶来支援。此时见前来迎击的金军分成左右两翼,于是也相应地分兵两路,各自对战两路金军。
金军这两翼部队摆出的阵型,犹如一个开口呈V字形的铁钳形状,中间转轴为阵型枢纽,此处为两翼交汇之处,阵型纵深甚大,很难从中突破,而两翼的攻击阵型互成角度,摆出一副向中间逐步施压的“虎钳”攻势,对陷于其中的敌军予以绞杀。而那刚刚杀到的三万番军,由于一直处于全速冲锋状态,阵型尚未调整过来,仍然处于大体纵向的形状,而不是横向展开的进攻阵型,所以一时控制不住坐骑向前冲锋的速度,大部冲进了金军布下的V形阵势开口之处……
唐括斡烈见敌军已经冲进了钳口部位,立即命人擂动战鼓,催促左右两翼的金军向钳口中部同时发动压迫性的攻击,于是两翼的金军犹如虎钳的两边利刃一般,与接阵的三万番军展开激烈的近战厮杀。困于虎钳之内的番军由于两翼收到猛烈攻击,一时抵挡不住,就不自觉地向开口中部逐渐靠拢,同时趁势向虎钳交角的枢纽部位向前突进,结果无形中形成了一个类似锐角三角形的进攻阵型,而尖端部位无论如何拼死血战,都无法突破前方看似无限纵深的封锁,而且此处同时受到左右两侧的敌军攻击,导致伤亡越来越大。而位于三角形两翼的部队,则在敌军持续攻击之下,被迫再向中部靠拢,使得被困在中间的部队,无法参与两翼接阵部位的战斗。而且由于双方兵力较为接近,为免阵型纵深被金军突破,番军也不敢抽调中部兵力,经虎钳开口处绕到金军两翼后方发动反包围战术,故此一直未能发挥自身的兵力优势……
残酷血腥的战斗一直从早上辰时持续到午时时末,虽然两军将士单兵战力较为接近,甲胄防护性能也不相伯仲,然而,由于金军在战术阵型上的优势,使得番军的伤亡比金军大了不少,总共六万大军,竟然被歼灭了五万四千人马,甘州守将古勒青国当场阵亡,余下的六千人马在肃州守将都罗白德带领下,趁着金军虎钳之阵尚未形成合围,纷纷掉转马头向后狂奔,冒着金军的箭雨攻击死命冲出了战场,向着西北面的甘州方向夺命而逃。而全军陷于重围的三万西凉府守军,连同主帅高承乾和野利都戎,竟然全军尽殁,除了最后的三千残军跪地投降之外,全部做了刀下之鬼,无一生还……而金军方面,也伤亡惨重,损失了三万七千人马,仅仅剩下一万三千,铁浮屠也在与铁鹞子的血拼之中损失殆尽,仅余不足百人,可见此战的惨烈程度已非一般战役可比。恶战过后,西凉府城外的原野之上,两军阵亡将士的尸体蔽野塞川,积骸如山……
即便如此,对于金国而言,经此一役,河西走廊一带的西夏番军势力已被严重削弱,已经无法对继续西进的金军构成军事威胁,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西夏再也无法对祁连山脉沿线的军马牧场提供有效的保护。至此,横亘在河西走廊与青藏高原之间,绵延数千里的祁连雪山之下,接近五十万匹的河西骏马全数落入金国军队手中。凉州大战的傲人战绩,为大金重新构建驰骋疆场的大型骑兵军团,立下了传颂千古的超卓功勋……(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