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七节 日落灵武

第七节日落灵武

秋日，晨曦中的西夏灵州城外，广袤无垠的牧野之上，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金夏联军扎下的百里连营。阳光下雪白耀眼的大军营帐连绵不绝，了无边际；星罗棋布的各色旌旗迎风招展，猎猎翻飞。两国的三路大军共十八万人马集结于此，务求于数日之内，与驻守西平府的西夏十万守军一决生死。

金国方面，西征副元帅完颜良佐统领的五万人马，半月之前已从延安府北部的延州出发，溯无定河而上，连克西夏绥、静、银、石、夏、府、麟七州以及祥佑军司和左厢神勇军司，而西征主帅完颜赛部统领的五万人马，则从庆阳府北部的环州出发，越过横山山脉，连克西夏韦、盐、宥、龙、洪五州以及静塞军司和嘉宁军司，然后两部金军各自西进至灵州城外，与东夏国兵马都元帅完颜隆裔、左副元帅乌古伦烈、铁林侯韩宗望、恒山侯武仙、北面元帅乌延良弼等人统领的八万大军会师，共计十八万人马，分成三大阵营扎下营盘，军势浩大，连营百里。

面对咄咄逼人的金夏联军，驻守灵州（西平府）的西夏右副元帅莫移山遇立即命令西南方的应理（今宁夏中卫）守将细封嗣隆率领一万人马，以及西北方的克夷门要塞守将费庭承业、灭迷怀德、颇超存义率领三万人马前来增援灵州，驻守北面国都兴庆府的西夏都元帅嵬名忠嗣，也连夜与左都督米禽天阳、右都督房当昭明统领三万大军赶来灵州驻防。莫移山遇则与左都督拓跋思定、右都督斯铎度烈准备率领三万人马出灵州城三里以外拒敌。两日之后，西夏方面的四路大军会师灵州城下，共计十万人马，也是分成三大阵营扎下营盘，互成犄角之势。虽然军队总数不及金夏联军，然而全军上下，同仇敌忾，士气高昂，丝毫不落下风！

待西夏全军完成集结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当日早上巳时时末。金夏联军的一众将帅经过双方临阵商讨，决定按照完颜隆裔构思的战术部署，首先发动攻势。顷刻之间灵州城外的原野之上开始鼓角喧天，金鼓齐鸣。完颜良佐的五万大军从左翼方向，完颜赛部的五万大军从右翼方向，各自对番军的左翼部队费庭承业所部三万人马，和右翼部队莫移山遇所部三万人马发动全面攻势！此时战场之上，左右两翼的金军人数都比番军多出两万，形势对金军大为有利。两军前锋还没接阵，金军的两翼部队就已各自分成左中右三部，组成品字形的进攻阵型，向着番军大阵冲杀过去，想将敌军至于三面围攻的境况之中！西夏方面的两翼部队自然明白敌军意图，于是立即将横向阵型临敌一面的宽度向两边拉长，避免全军陷入敌军布下的品字形开口部位，待阵型调整完毕之后，就向着敌军正面对冲过去。金军见番军并未中计，于是随着两帅令旗一挥，左右两翼各自变阵，原来呈品字形的阵势，以各自的中路部队为中心，向着左方旋转了一个约莫三十度的角度，分别以最接近敌军的右翼部队作为诱饵，首先与番军接阵并开始缠斗厮杀，然后趁着敌军忙于将右翼部队包围之时，其余两翼依靠兵力优势迅速迂回到敌军外围，中路部队向顺时针方向包抄，左翼部队向逆时针方向包抄，做出了一个反向包围的运动，最终形成了内外两层环形的包围圈，将敌军像环形夹心一样围在中间，摆出了一个俗称“中心开花”，大环套小环的攻击阵型。

番军左右两翼都未料到金军会有如此一着，故此在忙于将敌军右翼部队进行包围之时，不知不觉就被敌军其余两翼部队反向包围在战阵中间，处于被内外两个环形敌阵双面夹击的不利态势之下，自己反而成了中间那层环形的夹心部队！金军见番军已经中计，于是迅速完成了战术合围，然后随即发动内外攻势，誓要将包围圈中的敌军绞杀于战阵当中！

处于中军位置的西夏都元帅嵬名忠嗣，见到左右两翼部队被金军围困起来，自然心急如焚，他立即指挥四万中军部队分成三路，左右两路各自前去救援友军，留下中路约一万人马防卫正面敌军来袭。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到这两路番军开始分路进击，对面夏军的主力部队八万人马，就已经排山倒海地冲杀过来，同样分成左中右三路，分别对战番军的三路人马。而且夏军左右两路骑兵来得快如闪电，顷刻之间已经冲到面前，直接切断了西夏中军与其余两翼番军部队之间的联系，很明显此时已经无法实施救援了。而且西夏中军部队只有四万人马，而东夏的中军部队人数整整多出一倍！转瞬之间战场局势已经急转直下，东夏中军的左右两路人马在切断敌军之间的联系之后，此刻已经摆出了一个类似马蹄形开口的攻击阵势，将番军置于一个被三面围攻的局势之下！事已至此，情急之下已经容不得嵬名忠嗣再作思量！于是他把心一横，将锋矢令旗向前一挥，命令全体中军摆出锋矢形的冲锋阵型，将负责攻坚的超级重骑部队铁鹞子调到大阵最前端，准备向着敌军大阵拼死冲杀过去，试图集中力量于一处突破敌阵，冲出重围！

嵬名忠嗣统领的四万番军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部队，心中知道此时再不冲破封锁，必定会被人数占优的夏军迂回到自己后方实施包围，届时全军被重重围困，想杀出重围只怕难于登天！故此全军上下都万众一心，迅速摆出锋矢形的冲锋阵势，向着敌军的中军部位冲杀过去！位于锋矢阵最前方的两千铁鹞子部队，更是担任着突破敌阵的重任，众人都挺起马槊，手执盾牌，向着敌阵正中纵马疾驰！

对面的夏军阵中不慌不忙，随着左帅乌古伦烈手中的令旗向前一挥，中军前部也冲出来两千铁浮屠重甲骑兵，同样挺起马槊向着番军的铁鹞子部队对冲过去！随着两军前锋山崩地裂般碰撞到一起，尖锐的马槊依靠强大的冲击力穿透了敌军的铠甲，刺进了敌军身体之中，刹那间两三百名冲锋在最前方的铁甲战士四周飞溅起阵阵浓厚的血雾，无比凄厉的人马惨叫之声四处同时响起，声浪足以震人心魄！中枪受伤的将士随即坠下马来，紧跟而上的后续部队完全无视眼前的惨状，继续拼死地向着前方敌阵冲杀过去，将马下的将士践踏得血肉模糊。前面的将士倒下去了，后面蜂拥而来的一批批将士又冲上前去继续厮杀！

两军将士无不拼死相搏，浴血奋战，杀阵当中刀来枪往，矛槊相击，战场之上刀光剑影，金铁交鸣，阵亡倒毙的将士尸体蔽野塞川，血流漂橹……血腥惨烈的近身血战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年轻战士的生命，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场上三个部位的血战逐渐停歇下来，残存下来坚持战斗的将士人数也变得越来越少……后阵之中的夏军主帅完颜隆裔见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命人升起代表合围的黑色战旗，余下的中军部队随即全军出动，迂回到番军后方完成最后的包围……

三个时辰之后，已经拼尽全力的西夏中军部队，始终没能冲破东夏中军的强势封锁，主帅嵬名忠嗣、米禽天阳、房当昭明与接近四万将士全数被东夏军消灭在铜墙铁壁一般的包围圈中！而西夏的左右两翼部队，同样被金军歼灭在内外两层环形的包围圈中，各部主将细封嗣隆、费庭承业、灭迷怀德、颇超存义、莫移山遇、拓跋思定、斯铎度烈共七人也全数阵亡！三部番军共计十万人马，伤亡了九万余人，仅余不足一万人马缴械投降。而金夏联军方面，同样伤亡惨重，伤亡人数高达六万人马，所幸两国联军原本兵力占优，如今尚存十二万野战部队，其中金军占了七万，夏军占了五万，所以主力尚存，不至于影响下一步作战计划。

此刻已是黄昏将近，血色残阳的余晖竭力穿过厚重的云层，斜向洒落在灵州城外无边的旷野之上，同样也投射在夏军主帅完颜隆裔神色凝重的脸庞之上。此时的他骑着一匹全身纯黑的高大战马，久久地凝望着远方战场上那十五万阵亡将士的尸山血海，然后又抬头望向天空中铺天盖地而来的兀鹫大军，从胸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转身望向身旁的四大金刚和近卫营，接着做了一个向远方继续前行的手势，于是众人便簇拥着这位战神一般的东夏少帅，向着数里之外的灵州城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