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十三节 西山精甲
第十三节西山精甲
称帝之后的夏武宗完颜隆裔，平日除了在燕京皇宫与文武百官商议军政大事，闲暇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到燕京西郊的官营冶炼工坊，视察由兵部下属的军器监负责督造的甲胄兵器。在那里，隆裔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青少年时代，在东京辽阳府郊外的东梁河边，跟着养父高凉和工坊里的师傅，一起在炉火边上冶炼精铁，锻造甲仗。熊熊燃烧的炉火，似乎可以赋予他无穷的力量，叮叮当当的锻铁锤声，对他来说就如同喜悦欢快的乐曲，而打造完毕的甲胄兵器，在他眼里就是一件件注入了工匠灵魂的艺术精品，在炉火的映照下，在工坊的角落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辉。
官营冶炼工坊里面排列着七八个高达一丈，直径三尺宽的炼铁高炉，工匠通过操作大型风箱，用前后推拉的动作往炉中鼓入新风，使得高炉中燃起熊熊烈焰，把炉中经过初步粉碎的铁矿石渣熔炼成发红的铁水。工匠先往铁水中送入鲜风，使铁水中的非金属元素杂质与空气中的氧气化合，形成密度较轻的氧化物杂质，然后漂浮到铁水表面，工匠将其清捞干净后，铁水就从炉底附近的通道流出来，流到预制的模具上逐渐冷却，形成了一块块高热发光的精铁铁胚。
从西山东麓流淌过来的永定河河水，驱动着河边巨大的水轮，通过连杆带动起工坊中的水力锻锤，把烧得通红发亮的一块块精铁胚体，经过雷霆万钧的千锤百炼，锻造成需要的大体形状。最后还要经过铁匠的精心打造，历经定型、折叠、反复锻打、渗碳、淬火、打磨等各样工序，才能成为符合军器监要求的各式甲胄兵器。
这天在宫中大安殿退朝以后，隆裔又带着四大金刚和近卫营，来到西山脚下的官营冶炼工坊，准备看看新近打造的甲胄新品性能如何。众人走进工坊前院的演武场中，见到有两个隶属于军器监的卫兵正在试练武艺，其中一人身上穿戴的铠甲款式看上去与别不同。当时东亚地区一般铠甲形式均为札甲，甲片呈小面积的长条形或方形，用皮绳穿过甲片上的钻孔，将甲片部分层叠横向排列串成一排，再将几排甲片上下排列串成一个曲面，用来贴合人体。但是这种形式的铠甲，不利之处就是甲片之间用的是皮绳串联，属于柔性连接，所以在铠甲受到集中于局部的冲击时，例如被马槊冲刺或者被重斧和骨朵钝击时，被攻击的甲片往往向内凹陷或者弯折，造成了对士兵身体的局部伤害。而该名卫兵穿戴的铠甲，大部分都是由呈现曲面的条形钢板分段铆接而成，曲面钢板之间通过铆钉连接，既可允许一定范围内的转动角度，又保证了铠甲的整体防护性能，特别是每块钢板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向外弯曲的弧度，犹如大大小小的钢盾一样，对抗兵器的劈砍冲刺特别有效，大大减轻了士兵身体受到的伤害！
众人都是久经战阵的武将，见到这款新式铠甲都很感兴趣，就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起来。那两名卫兵见到皇上和近卫营走了过来，就连忙停下比试，上前拜见隆裔等人。隆裔打量着那名卫兵身上那副做工精致的铠甲，忍不住用手触摸了几下，然后抽出随身配带的夏国剑，试着在其表面刺砍了几下，见其质地精坚，颜色青黑，晶莹透亮，几可鉴人，心中大为赞许，于是他问道：“你可知道，此物是按照谁人所画图样制造？坊中是否尚有同款供我等试穿？”那卫兵低头说道：“回禀皇上，小人只知道坊中尚有三具同款铠甲，至于按照何人所画图样制造，确实并不知情。”正在此时，身后一名官员从工坊里面走了出来，向隆裔躬身行礼说道：“禀告皇上，此款铠甲乃是按照小人所画图样制造，因新近打造完成，未知性能如何，故此命卫兵先行试练一番。”众人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军器监监丞崔元胤，平日在军器监内负责统管军器库、甲坊署、利器署等几个机构。
隆裔于是向崔元胤说道：“崔监丞是从何处得来的灵感，竟可想出如此坚固耐用的铠甲款式。朕方才观察良久，发觉此款铠甲不但防御性能极佳，而且士兵在试练期间动作灵活，丝毫没有累赘感觉，似乎比起往日旧款更为轻便贴身。监丞请转告监使及少监二人，就说朕对此物相当满意，令境内大小官营工坊依样仿制，尽快按制式需求装备各军。”崔元胤连连应允。然后隆裔又问了一句：“崔监丞是哪里人士？”崔元胤说道：“小人家住东京辽阳府，祖上乃是渤海铁利州人士。”隆裔不禁喜从心来，说道：“世间所谓辽阳铁矿、渤海甲仗，相得益彰，名闻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也是辽阳渤海人士，日后你可多来皇城见朕，你我既是同乡，又是半个同行，志趣相投，必然相谈甚欢。”崔元胤受宠若惊，不住地点头应允。
隆裔走进工坊之内，命那名卫兵脱下身上铠甲，连同坊中的那三具铠甲，交给四大金刚，四人穿戴好后，走出演武场开始试练武艺。四名骁将顶盔贯甲，全身披挂，犹如神兵天将一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隆裔一声令下，四人开始分成两组比试起来。四人无不使尽平生本领，倾尽全力在场中厮杀开来！几十个回合下来，众人都惊讶于铠甲出色的防护性能，普通刀砍枪刺根本伤不了内里分毫，就连斧锤猛砸，此款铠甲也能将其轻易弹开，不至于内伤骨折。除了表面留下些许砍砸的凹痕以外，并无明显损坏的迹象。在一旁观战的隆裔和近卫营赵元杲等人，无不对崔元胤心悦诚服，赞誉有加。
隆裔命工坊中的军器监监使温敦宗雄记录下崔元胤的功绩，即场赏赐了他十两黄金，然后赐给他一面金符，作为出入燕京宫殿大门的通行令牌，吩咐崔元胤日后如有要事，可直接来皇城面谈，无需逐级上奏。崔元胤不禁诚惶诚恐，跪在地上拜受金符和财物。
隆裔见军器监中竟有如此能人，心中甚为欣喜，心想：“军中既有如此精良甲胄，何愁日后天下不平！”临行前他对官营工坊中的大小官吏和工匠勉励一番，劝诫众人应恪尽职守，勤勉尽责，精心为国监造甲胄兵仗，方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然后就带着随行众人，离开西山工坊返回燕京皇城去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