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十六节 忠孝骁骑

第十六节忠孝骁骑

溯源而上的两路蒙军，先后沿着黑水河一路向南而去，很快就到了甘州地界（今甘肃张掖），由于甘州守将早已将兵力集结到凉州城下，故此蒙军兵不血刃就攻下了甘州。在甘州修整了三天之后，蒙军继续沿着河西走廊向东南方的凉州进发。西凉府附近如今有金军三万人马，而且已经依照西凉军元帅唐括斡烈将令进城坚守，蒙军见金军部署重兵守城，料想己方并无必胜把握，于是就绕城而过，继续往东而去。离开西凉府五日之后，大军在应理地界（今宁夏中卫）渡过黄河，然后蒙军沿着清水河河岸转而向南，攻破了萧关（今宁夏固原），再沿着六盘山和陇山一路向南，最后终于来到了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

正大六年十月（西元1229年）蒙军走出了秦陇山区，在关中西部的军事重镇凤翔府三里以外安营扎寨，准备围攻城池。除了围攻凤翔府的主力蒙军外，另一路蒙军由朵忽勒率领八千人马进攻庆阳府，此部离开萧关后沿着泾河支流河岸进军，一路向东攻下了平凉府，然后继续东进来到了庆阳府南面的宁州大昌原，准备在此休整一段时日之后，继续前往庆阳府劫掠。大昌原位于泾水河谷，可以直通关中之地，是先秦时代犬戎等少数民族进犯关中的主要路径之一。

远在开封汴梁的金义宗，得知蒙军大举进犯关中，就派枢密院判官白华前往陕西督战，并命令在河南阌乡行尚书省事的平章政事芮国公完颜合达、权参知政事移剌蒲阿等人前往庆阳府救援。此时，由于战功卓著而一直深得金义宗器重的靖虏军节度使完颜良佐，同时也兼任忠孝军总领提控一职，他闻知前方战报之后，便带着四百名忠孝军骑兵赶往前线，前往阌乡行省到大帅完颜合达麾下效力。到十二月，金朝各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话说金义宗继位之后，力图重新恢复金国早期的骑战传统。通过军部的大力招募与搜罗，金国雇用了一批被蒙古人逐出家园的乃蛮、西域回纥军人，作为精锐部队的班底。同时，还将不少从蒙古领地南逃的契丹、女真、汉人和来自河西的羌人、吐谷浑人充入其中，组成了当时非常有名的忠孝军。

为了培养忠孝军的战力，金义宗给这支部队配备了最优良的武器，辅以最好的个人待遇。当然，所有成员的挑选本身也是异常严格。不仅要身体强壮，而且需要精通骑射技艺。如果曾经有过被蒙古军队俘虏的经历，就会获得额外加分。因此，在层层筛选之下，这支王牌部队的规模始终没有突破七千人。至于统领他们的长官，也是曾在蒙古当过几年俘虏的完颜良佐。

忠孝军是重甲骑兵，擅长使用长矛、斧锤、弓弩、刀剑等兵器作战，既能当骑兵使用，又能当步兵使用，还可以当水师用，可谓是全能型战士。更重要的是，忠孝军均由从蒙古领地逃回来的女真、回纥、乃蛮、汉人等构成，心中充满了对蒙古侵略自己家乡的国仇家恨，强烈的爱国精神更是赋予了这支精锐部队无可匹敌的战斗力。

窝阔台命令大将朵忽勒率军八千围攻重镇庆阳府，金义宗派遣完颜合达、完颜良佐统兵救援。朵忽勒为了取得更大的战果，决定打一场围点打援战，他只派遣少量蒙古骑兵佯攻庆阳府，派出部分蒙军洗劫宁州，自己则率领主力埋伏在大昌原，等待金军上钩，当完颜良佐率领忠孝军四百人赶到庆阳府城下，蒙军随即退走，完颜良佐率领忠孝军进行追击，当他到达宁州时发现蒙军骑兵阵型散乱正在进行抢劫，并没有理会这支小股金军骑兵。

完颜良佐见敌军毫无防备，便下令全军奔袭大昌原。以金军和蒙军开战多年来的表现，他们几乎不曾握有战局的主动，更不敢以非优势兵力展开会战。蒙军也因此放松了警惕，并对自身的骑兵优势抱有极大的信心。然而，仅出动四百人的忠孝军部队，无疑成功的避开了部分蒙军斥候。由于其成员有不少人本来就来自草原，所以对蒙军的行军部署异常熟悉。利用对方的分散部署，很快就摸到了敌军主将所在的核心位置。

完颜良佐趁此时机率领忠孝军对蒙军发起袭击，忠孝军以密集箭雨射击蒙军，由于抢劫的蒙军均是轻骑，只装备轻型的锁子胸甲，所以大量蒙军士兵被忠孝军射死，当蒙军反应过来之后准备利用弓箭回击，可是这些忠孝军各个身披重甲，蒙军的箭雨未能奏效反倒更多的蒙军被忠孝军高超的射术射死，此时埋伏在一旁的朵忽勒才率领蒙古重骑杀出。

往常金军在野战中一遇到蒙古重骑立刻会溃散，而今天这支金军却迎头而上，直击蒙军中军，这些忠孝军骑兵以手持马槊的骑兵在前，剩下的骑兵手持狼牙棒在后，向蒙军发起决死冲锋，由于蒙古重骑普遍装备弯刀和短小的铁骨朵，在对抗马槊上非常吃亏，在最前方的蒙军骑兵甚至直接被这支金军骑兵顶飞。但是蒙军人数毕竟占优，金军第一次未能冲破蒙军阵型，这些金军回马退开一段足够的冲锋距离后，很快又勒转马头再次向蒙军发起猛攻，连续多次冲锋，最终令这支蒙军中军彻底崩溃，蒙军自相踩踏，死伤无数之后全军大溃。这场战斗是金军在野外与蒙军作战中取得的一次大胜，创造了以四百名忠孝军击败蒙军八千骑兵的奇迹！

在主力蒙军围攻凤翔府的同时，正大七年十月，窝阔台命令苏布台分出两万兵力寻找通往金国河南腹地的进军通道。正大八年正月（西元1231年），苏布台指挥士兵和民夫，在潼关南面的商洛山区开山伐木，修建了一条抵达蓝关南部的道路。他们的突然出现让蓝关的守军措手不及，当蓝关被蒙军攻陷后，苏布台继续率军东进，他率领一万余名蒙古骑兵，在突破潼关西南方的小关后，最终抵达潼关东南部的卢氏和朱阳两县。苏布台抵达卢氏后，便命令士兵开始分散劫掠，而他之所以要这样做，除了要补充粮草之外，更多的则是要虚张声势。当时的苏布台，将士兵分散至卢氏和朱阳百余里的土地，他想让金军误认为蒙古军队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潼关南部，以此来引诱潼关的守军出城前往南部作战，为窝阔台攻打潼关减轻压力。

苏布台率军东进的消息，则让守卫潼关的金军将领纳合迈竺惊恐不已，当时的纳合迈竺，早已深知潼关的重要性，一旦潼关失守，金国的关河防线就形同虚设。

而此时的窝阔台，正等着潼关守军出城攻打苏布台的军队，但是纳合迈竺在进行冷静分析后，并没有中窝阔台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率领夹谷移迪烈、高英等将坚守潼关，并且派人向驻守在阌乡的大帅完颜合达求援。

纳合迈竺的求援，让完颜合达也非常忐忑，在蒙军主帅木华黎在生的时候，完颜合达曾是这位蒙古名将的手下败将。他也曾经负责坚守陕北地区的延安府，多次击退蒙军的进攻，与蒙古军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因此深知蒙军经常使用出其不意的战术来取胜。面对苏布台的率军来袭，完颜合达最终决定派出少量军队进行迎战，而勇猛善战的完颜良佐，则担负起迎战苏布台的重任。

完颜良佐率一千忠孝军先行进入关中，樊泽率一万兵马紧随其后，迎战两万蒙古骑兵。起初，苏布台以为是金军大帅完颜合达前来救援，既然金国主力出动，便派兵四处袭扰，试图吸引金兵主力来战，然后在运动中将其歼灭。谁知，完颜合达派来一支偏师，这就打乱了苏布台的计划。

完颜良佐率领忠孝军翻山越岭，一路寻找蒙古骑兵作战，在寻得蒙军踪迹后，完颜良佐并未马上进攻蒙军，而是等蒙军主力进入倒回谷，才发动进攻，因为倒回谷地形狭长，蒙军在平原地带的骑射优势很难发挥。苏布台虽然接连派出骑兵侦查，却没能及时掌握忠孝军的动向。所以当忠孝军杀到面前时，苏布台只能急忙将分散在山谷中的蒙古骑兵集合起来。

忠孝军以手持马槊的重甲骑士居前，向行进中的蒙军发起猛攻。面对忠孝军几轮锐不可当的猛烈冲锋，蒙古军队阵型大乱，死伤无数。完颜良佐指挥弓骑手对敌军进行齐射，一些重骑兵则下马作战，趁势攻入蒙古军队的战阵，蒙军大溃，争相逃出倒回谷。苏布台毕竟是沙场老将，他明白忠孝军是重装骑兵，冲击力强但灵活性不足，所以他立刻命令蒙古骑兵向谷内开阔地带散开，并利用蒙军的速度优势迅速与金军拉开距离，用弓箭对付忠孝军，但是忠孝军人人披挂重甲，蒙军骑兵的弓箭很难对忠孝军产生伤害，忠孝军也利用优秀的射术回敬蒙军，不少蒙军士兵被忠孝军的强弓硬弩射杀于战场之上。

为了挽回战局，苏布台立即改变战术，他命令重骑兵下马进行白刃战，轻骑兵则从两翼出发，通过骑射来消耗金军，试图以此来压制忠孝军士兵的冲锋，而忠孝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比蒙古骑兵更擅长山地战，他们凭借精良的装备，与蒙古军队打得有来有回。

山谷中作战骑兵行动不便，蒙军骑兵人数虽然众多，却不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毫无机动性可言。双方在狭窄的山谷中进行肉搏，战况异常激烈。近身搏斗，蒙军骑兵不是忠孝军的对手，况且还是在山地作战，蒙军骑兵虽然人数占优，却由于地形的限制施展不开。然而苏布台毕竟是名将，即使战局不利，也没有自乱阵脚。凭借人数优势，苏布台的蒙军慢慢稳住了阵脚，将忠孝军围在阵中。

就在这时，樊泽率一万兵马赶来支援战斗，迅速抢占山谷两侧，对蒙军形成反包围，与忠孝军内外夹击蒙军。忠孝军虽然已经被包围，但是仍在奋力突围，在内部与蒙军进行激战，樊泽率领的士兵则从外部发起进攻，导致蒙军的阵型彻底崩溃。苏布台此时腹背受敌，在忠孝军连环弓弩的齐射之下，本就有所胆寒的蒙军骑兵彻底失去了控制，全军乱作一团。完颜良佐、樊泽两军抓住机会，趁势发动猛攻，蒙军骑兵招架不住，纷纷溃散而逃。

忠孝军随后紧追不舍，蒙军骑兵一路亡命逃窜，在穿过倒回谷时，在金军的猛烈追击之下，许多蒙军士兵阵亡在撤退的路上。完颜良佐与樊泽两军一直追杀到山谷出口处，因军中诸将意见不一而最终放弃了追击。结果苏布台所部死伤惨重，阵亡者超过了一万余人，还损失了几万匹战马，余部狼狈不堪地撤回关中。这位昔日横扫伊斯兰世界，远征罗斯，灭国无数，饮马多瑙河的沙场老将苏布台被兵力只有自己二十分之一的完颜良佐击败，此战成为他一生的耻辱。

败退的蒙军狼狈向西奔逃数日，弄得人困马乏，当他们确定没有追兵之后，又集结到一起前去袭扰凤翔府，显示其实力尚存。消息传回，金国朝廷悔之晚矣！

倒回谷之战结束后，苏布台受到窝阔台的严厉责备，幸亏有铁木真四子拖雷出面说情，苏布台才有了将功赎过的机会，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开始在拖雷的麾下效力。（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