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君临天下 第一节 归德政变
第一节归德政变
正大九年二月间（西元1232年），南阳方城缯关大捷的战报传到金都开封和夏都燕京，金夏两国举国欢腾，上至君臣下至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庆贺延宕三年之久的卫国战争取得旷古烁今的伟大胜利！金夏联军经过连场血战，前后牺牲了超过十万人马，接连取得了滏阳—荥阳—南阳三战的大捷，（史称“三阳连捷”），总共歼灭蒙古侵略军二十万人马，阵斩蒙古大汗窝阔台、三太子阔出、皇弟拖雷、皇侄蒙哥、宗王昆布哈、塔察尔、阿勒尔赤那颜、大将苏布台、按竺尔、塔思等敌酋，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亦不为过！为纪念金夏卫国战争的辉煌战绩，同年四月金国改元天兴，是为天兴元年。
战后，各路大军经过半月休整，回师开封汴梁并驻扎于城外，金义宗在金銮殿上接见了完颜赛部、完颜良佐、唐括斡烈、郭斌、高英、樊泽、张惠，以及夏军的武仙、高宗弼、萧宗峻、崔延佑、武天赐等一众领军将帅，并命枢密院官吏对众将帅论功行赏。义宗下诏擢升完颜赛部为齐王、右丞相兼左副元帅，完颜良佐为镇国公，唐括斡烈为定国公，郭斌为临洮郡王，樊泽为南京路兵马都总管，高英为大名府路兵马都总管，张惠为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而夏军众将帅亦各自得到金朝赏赐的金银财帛，绫罗绸缎，自然不在话下。夏军将帅纷纷拜谢过金主，随后参加了金国君臣在金銮殿上设下的庆功大宴，两国君臣开怀畅饮，至醉方休。武仙等人在开封汴梁逗留了两日，因城外五里驻有数万夏军不方便久留，于是第三日便出城领军回师北归。经过卫州之时，连同战时驻防当地的夏国刑州安国军节度使殷宗翰所部五千人马，一并返回夏境彰德府去了。
完颜良佐升任镇国公后，率军数万驻守关中京兆府（今陕西西安）和凤翔府（今陕西宝鸡），自此不再兼任忠孝军元帅一职。金义宗任命蒲察官奴为新任忠孝军元帅，并统领宫中亲卫军和归皇帝直接调度的御林骑军，麾下合共两三万人马，一时兵权在手，飞扬跋扈。
蒲察官奴原先并不姓蒲察，而是辽国末年契丹耶律氏归降金国后改姓的蒲察氏。其年少时为蒙军所虏，后逃脱自行归金，素以智勇闻名，曾叛金投宋，旋又叛宋归金，叛服无常之间屡有战功，遂官至忠孝军元帅。天兴元年正月，蒙军八万中路军抵达郑州逼近开封时，蒲察官奴欲领军出击，前往郑州与蒙军死战，却被朝中执政所阻止，心中遂有废掉金义宗、拥立荆王完颜守纯之意。
天兴元年三四月间，在滏阳大战中被夏军击溃后从战场逃脱的五千蒙军，在主将萨吉思布哈带领下，一路向东逃入金国山东境内的泰山山区，并与被河北夏军击溃后逃至此处的蒙古汉军世侯董俊、张柔、史天泽统领的数千残军合兵一处，总数合共一万余人。军势稍振后此部蒙军凭借泰山山区的险峻地形作为防卫优势，经常出没于附近的东平府、济州府，归德府乃至徐州、宿州等广大区域，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山东南部的金国驻军由于要驻守淮北防备南宋军队越境来犯，故此难以抽调军队剿灭敌军，一时之间此部蒙军四处攻城掠地，甚嚣尘上！汴京城内的金义宗完颜守绪闻报后怒不可遏，决意要御驾亲征，彻底荡平此部割据山东的蒙军势力。
天兴二年春（西元1233年）金义宗亲率数万大军御驾亲征，从汴京向归德府进军，他命右丞相兼左副元帅完颜赛部，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完颜承裔，右副元帅、权参知政事完颜额楚，权尚书左丞李蹊，元帅左监军徒单百家等将领带领诸军扈从。高显、完颜竺尔、刘益、完颜娄宿四位元帅各率领五千人，贺都喜为中翼都尉，统率四千人，都尉完颜久住率领三千五百人神臂军，左翼元帅小娄室、右翼元帅完颜按出虎各率领一千人亲卫军，总领完颜长乐、郡王范成进、郡王王义深等率领四百五十马军，总领苏元孙圭领军三千人，都隶属于总帅徒单百家指挥，这数万大军里面还有数百名忠孝军，归蒲察官奴指挥。飞骑都尉兼合里合总领术虎直鲁奂等百人作为御帐护卫，陪伴天子东去。
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完颜习涅，里城四面都总领完颜竺克，外城东面元帅巴撒合，南面元帅术甲尧筑，西面元帅崔立，北面元帅孛术鲁迈努等留守汴京，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兼镇抚军民都弹压，户部侍郎刁璧为安抚副使，督运京外粮斛。皇太后、皇后和诸妃也留在汴京。
大军来到归德府，面临着蒙军的进逼和城内粮秣不足的困境，金义宗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分散到周遭的城邑就食，留在城内的只有都尉军元帅马用所部的七百人和忠孝军四百五十人。然而，正是这四百五十名忠孝军战士，在蒲察官奴的带领下，即将书写一段传奇。
归德知府石盏尼鲁奂因兵马多粮草少，担心供应不上，便向金义宗请求让兵败逃来归德的人和亲卫军到徐州、宿州、陈州自行觅食。金义宗迫不得已答应了石盏尼鲁奂的请求。他担心石盏尼鲁奂不够忠诚，毕竟归德是石盏尼鲁奂的地盘，于是就挑拨蒲察官奴与他的关系，让二人内斗。显然，此时的金义宗已经把蒲察官奴当成可信赖的人。他召来蒲察官奴告诫说：“石盏尼鲁奂解散了所有卫兵，你要小心。”此时只有蒲察官奴的忠孝军四百五十人和马用的兵士七百人留在归德府中，马用原为果毅都尉，金义宗来到归德之后才晋升为元帅。金义宗议事只召马用，而不让蒲察官奴参与，蒲察官奴觉得马用本是一名小军官，被提拔得太快，心中十分嫉妒，所以蒲察官奴开始有加害马用的想法。
此时蒙古将军萨吉思布哈开始率军一万余人进攻归德，当地粮草供应日趋紧张。蒲察官奴既然已经掌握兵权，就私下与降金的原红袄军将领国用安策划，准备强迫金义宗前往海州就粮（今江苏连云港），而金义宗却完全没有去海州的意愿。蒲察官奴又曾经奏请金义宗北渡黄河，然后再策划收复被蒙军占据的山东国土，归德知府石盏尼鲁奂从中阻挠，金义宗也没有答应。如此一来，蒲察官奴便有了反叛之意。而且，蒲察官奴的手下配合外敌，肆意抢掠，他也不加以禁止。于是左丞李蹊、左右司郎中张天纲、近侍局副使李大节都上奏蒲察官奴有谋反迹象。故此金义宗私下十分担心，命令御林骑军总领纥石烈阿里合、宗室子弟完颜习显暗中查探蒲察官奴的动静。
金义宗惧怕蒲察官奴与马用自相残杀，造成动乱，就命令几名宰相设宴劝说他们和解。马用于是消除了对蒲察官奴的防备。不料蒲察官奴在酒席上忽然拔刀把马用当场砍死，然后派五十名士兵严守金哀宗所居屋舍，把随行大臣尽行拘捕，把他们都聚集在水官毛花辇的家中，并派兵监视。不久，蒲察官奴派军士杀掉金义宗随行的大臣李蹊等三百人，混乱中又杀掉马用和石盏尼鲁奂手下军士三千多。蒲察官奴驱赶参知政事石盏尼鲁奂回到自己的家中，勒令他交出所有金银财宝，然后再把他杀死，并屠灭其家。蒲察官奴一共杀了自左丞李蹊以下三百多个朝廷各级官吏，军中将领、禁卫兵、老百姓被杀者高达三千人左右。郎中完颜胡鲁剌、都事冀禹锡跳水自杀。叛乱当晚，蒲察官奴带兵入见金义宗说：“石盏尼鲁奂等人谋反作乱，已经被臣诛杀。”金义宗迫不得已，只得赦免其罪，并任命蒲察官奴为枢密副使、权参知政事。
蒲察官奴之母自从河北金军溃败于蒙军之手后，就被蒙军俘虏。蒲察官奴成为枢密副使后，金义宗让蒲察官奴借其母被俘一事向蒙军设计请和。于是蒲察官奴秘密遣使告诉蒙古军统帅萨吉思布哈，说自己欲劫持金义宗出降，蒙军信以为真，放归他的母亲，并派来使者二十余人，都是契丹人、女真人。蒲察官奴通过蒙军的使者了解到蒙古军情况，并暗中策划了进攻蒙军的计划。
但是忠孝军将士只知道朝廷要议和，不知内幕，于是议和活动遭到将士们的强烈反对。忠孝军都统张某率领本部人马一百五十人包围了蒲察官奴之家，并厉声斥责其道：“尔欲将圣上献予蒙虏，我等四五百人均为不被敌军宽恕之人，此举欲使我等归于何处？”蒲察官奴一时害怕起来，于是向大家保证不与蒙古通谋，并表示把母亲交给张某作人质，才平息了风波。
蒲察官奴通过虚与委蛇的策略，延缓了蒙军的进攻，并获得了敌军主将萨吉思布哈驻军于王家寺的关键情报。五月五日夜晚，蒲察官奴率领四百五十名忠孝军勇士，身着劲装，披上坚实甲胄，从南门登舟，然后由东折向北，踏上吉凶未卜的征途。他们首先杀死蒙军巡逻士卒，迅速来到王家寺一带。在夜色掩护下，忠孝军死士手持长枪大戟，向蒙军营寨发起进攻。蒙军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起来抵御。然而，忠孝军死士极为刚猛，从正门杀入营寨，斩杀蒙军突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背水而密集的营地，不利于蒙军骑兵活动，蒙军也只能步战，根本不是战技无敌的忠孝军对手。
尽管蒙军数量有巨大优势，又能依托坚固的营地防守，但忠孝军的第一波冲锋仍然让他们措手不及。蒲察官奴见机行事，适时分出六七十人乘坐小船，绕向蒙军营地后方，手持新式火器“飞火枪”登陆，烧毁木栅，对蒙军发起突袭。一时之间，蒙军大营之中枪吐火蛇，烈焰灼天，烧得那几千蒙军焦头烂额，鬼哭狼嚎！
金国早年在与南宋作战中，因火器落后吃了不少亏，于是也开始重视研发火器，而且设有系统的火器制造业，到了后期，金国的火器，甚至比起南宋还略为先进。后来夏军中出现了早期的火门枪和火炮，也是在金国火器研究上发展的成果。此外，忠孝军之所以一向人数不多，是因为他们的选拔要求极高，此番水陆协同作战，与作为重骑兵冲击敌军又有不同，简直好比后世的特种部队。
蒙军夜间慌乱，又被腹背夹击，听见金军喧嚣不止，不知数目，结果在惊恐之下，全军轰然崩溃，纷纷突营而出，却又被金军压迫攻击，投水而死者不计其数。蒙军主帅萨吉思布哈试图逃窜，也被金军挡住，当场击毙。此外，蒲察官奴还趁胜攻击周围的汉军营寨，由于五千蒙军全军覆没，汉军也陷入慌乱之中死伤惨重，汉军世侯董俊、张柔、史天泽战败投水而死，残军全数崩溃四散而逃。此战史称归德之战，因为此功，金义宗正式任命蒲察官奴为参知政事、兼左副元帅，并将自己的御马赐给蒲察官奴。
归德之战蒙军被彻底歼灭后，蒲察官奴更加权倾朝野，嚣张跋扈，根本不把金义宗和满朝文武放在眼内。他进入亳州，留完颜习显总领其军，并派兵将金义宗软禁于归德府行宫照碧堂之内。金义宗在照碧堂坐朝之时，百官无一人敢上奏对答，金义宗每天悲泣：“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死之君，但恨我不知用人，故为此奴所囚。”这时，内局令宋乞奴与奉御吾古孙艾实、纳兰齐达、尼齐列完初密谋诛杀蒲察官奴。当时有人传言，蒲察官奴密谋胁迫金义宗让出皇帝位，以图恢复山东全境，如若事不成功就把金义宗献给南宋，自赎过去曾经投靠南宋继而又反叛南宋的反复无常之罪。……（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