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京辽阳府 第七节 烈马

第七节烈马

栖云寺后山上，在那间茅屋旁边不远处，新堆起了一个坟头，前面立了一块石碑，自上而下刻着几个黑漆大字：辽阳渤海高门夏氏之墓。

虎奴跪在母亲坟前磕了几个头，看着三炷冥香完全烧尽，才起来转身离去。

如今世上，只剩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虎奴养父母一家本来一直以打铁为生，在辽阳城南大黑山下的东梁河边开有一家铁匠铺，靠着出类拔萃的手艺，多年来为不少客人打造出许多精良的武器和甲胄，远近十里八乡，声名远扬。

虎奴自小就跟随养父母在铁匠铺里帮忙打铁，自然习得一身冶炼和锻造功夫。而且他天资聪颖，触类旁通，常常自己潜心钻研各种矿石的成分含量，试验出冶炼各种武具所需原料的最佳配比；并且多次尝试通过改善窑炉、风箱、水车、锻锤等等来改良工艺，锻造出不少良品，客人对交付的武具成品都大为赞赏。

养父高凉和养母夏氏原籍都是渤海人氏，婚后多年一直无法生育，后来夏氏在大黑山上一处山神庙里收养了虎奴作为养子，夫妇二人都十分疼爱，如今见虎奴能有如此作为，心中都感到十分欣慰。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到了虎奴十七岁那年，金泰和六年（西元1206年），北方蒙古草原的首领铁木真，经过几十年不断征战，终于统一了蒙古各部，建立了大蒙古国，被推举为成吉思汗。

金朝为了防止蒙古统一后侵略其边境地区，下令沿边各路军府加强军备，积极备战。这辽阳府内也急需打造一批军器武备。由于高家打铁技艺名声在外，负责督办的几个军官便找上了高凉一家，向他摊派了打造军器的任务。

由于时间过于紧迫，高凉本来不愿承接此类军需任务，无奈事关重大，又推脱不掉，只好勉强答应下来，请了几个帮工日夜赶造。

谁知为首军官是个小人，由于没拿到高凉的什么好处，竟然派人暗中索贿，遭到拒绝后勃然大怒，于是暗中串通官府，诬陷高凉打造的军器数量不足，出品低劣。以延误军机为由，派兵砸掉了高家多年来辛苦经营的铁匠铺，抢走了所有材料和成品，还捣毁了全部窑炉风箱，把整座店铺连同住处都付之一炬，夷为平地！

高凉一家平日潜心于打铁技艺，忙于经营内务，不善于趋炎附势，也从来没打点过大小官差，遭此一劫，欲哭无泪。只得写好诉状，到辽阳城里告发涉事军官。

奈何官场黑暗，官官相卫，见高家在当地没有什么势力撑腰，又没有孝敬过什么财物给办案官员，而且当地府尹兼管民政军务，自然不便查处自己辖下的基层军官，故此官府对案件一直拖延不决，最后竟然随便补偿了一点金银给高家，当做双方和解费用，就不了了之。

高凉一家上诉无门，官府赔偿的微薄金银只够一年口粮，更别说重建房屋住处和经营店铺了。高凉满腔悲愤又无处申冤，结果一病不起，不出几月，便撇下夏氏和虎奴二人，含恨而终！

虎奴当年半大不小，遭此巨变，不知如何应对。夏氏无计可施，知道无法跟官府理论，只得暂时投靠城内的远房亲戚住下几月，借得一点银两，后来便带着虎奴来到城南大黑山山脚，找个向阳之处搭了一座茅屋，从此母子二人安顿下来，以打猎维持生计。

虎奴与母亲夏氏在栖云寺后山养病那段时间，伤愈之后，他靠着在山下耕作和上山打猎为生，经常往来于寺庙周围。而栖云寺这边定有规矩，每天早晚两次，四个武僧都要手持兵器巡山一遍，负责保卫寺庙安宁。既是巡山自然要路过后山，虎奴一来二往，跟无尘无念了空了明几人都混得很熟，经常向他们请教武功，也尝试互相对练。几个武僧也乐得多了个陪练伙伴，自然乐此不疲，有事没事就找虎奴来切磋武艺。大半年下来，虎奴武艺突飞猛进，各种招式熟练程度已非在大黑山上打猎时可以相比。

虎奴离开坟前，才想到这几天忙于料理母亲身后之事，没有上山打猎，家中食物已所剩无几。于是便拿起几件母亲生前穿过的皮毛大衣，准备拿到辽阳城里换点钱粮。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辽阳城里，到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虎奴在街上寻了片刻，看到对面有一家专门售卖山货野味的店铺，正要走进店里，这时忽然街上骚乱起来，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向两边躲避开来，还听到人群当中有人大喊：“快些让开！快些让开！有匹军马要冲过来了！”

虎奴定睛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匹全身暗棕色的高大军马正朝此处奔来，这时人群当中有个几岁大的年幼孩儿，一时间寻不到父母，不知所措，呆立在街道正中四处张望。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此刻容不得虎奴多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等那军马奔到面前时侧身一避，双手伸出抓住军马颈部后方的缰绳，往一边死死拉住，整个人被军马缰绳带着一直向前，军马也受到缰绳约束，减慢了速度，虎奴瞅准机会，从马身侧面一跃而起，右脚踩住一边的马蹬，翻身上马，竟然稳稳地坐在了奔跑中的军马背上！！

他马上勒紧缰绳，这匹军马只能收住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万幸没有撞到街中的孩儿，街上众人见他身手如此了得，不禁大声喝采起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