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十四节 居延海

第十四节居延海

秋日里的居延海依然烟波浩渺，沿岸成片成片的白色芦苇荡随着一阵阵秋风摇曳不定，金黄色的胡杨林边静静地流淌着清澈见底的黑河河水，水波不惊的河面倒映着湛蓝无云的天空，在远方的戈壁沙漠映衬之下，充满了格外动人的诗情画意。

三十里之外的居延塞，曾经是属于西夏黑水镇燕军司管辖之下的黑水城，如今已经成为金国河西路管辖之下的漠南军事重镇，作为南面河西走廊各处州府的重要屏障，负责守卫黑河附近这条从漠北南下的必经之路。城池平面呈长方形，东西长约四百三十四米，南北宽约三百八十四米，周长约为一千六百米，城墙最高处达十米，东西两面各设城门并加筑瓮城。

源远流长的丝绸之路上，各国商旅从西面的大秦、波斯、钦察、花剌子模等国出发，穿越了途中的万里沙海，终于来到这个可以通往漠北草原和河套地区的重要关塞，在城内休整几天之后，又继续前行，将形形色色的各式货物运往草原腹地或者起台地区（金国）。每天清早，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驼铃之声，络绎不绝的商队就从居延塞的城门进进出出，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正大六年（西元1229年）秋，蒙古大汗铁木真病逝之后第三年，其三子窝阔台经过忽里勒台大会推选，继位成为大蒙古国第二任大汗，史称元太宗。窝阔台面对东北女真之地与河北、山西、山东汉地的失陷，还有西夏领土都落入金夏两国之手的严峻局面，心中一直忿忿不平，于是在他继位之后，立即发动了再次征伐金夏两国的战争，想凭借西征中亚过程中累积的强大国力，彻底消灭东面和南面的金夏两国。而从漠北出兵漠南乃至河西走廊，第一个需要攻下的就是金国的漠南重镇居延塞。

蒙军此次一举出动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由名将苏布台统领五万大军，一路由宿将赤鲁温统领三万大军，还有一路由大将萨尔泰统领两万大军，其下统领三千西辽契丹乣军的副帅正是往日的东辽王子耶律薛都，其余一万七千人马均由仆从军构成，包括克烈部、乃蛮部、塔塔尔部、札只剌特部、蔑尔乞部、弘吉剌部，以及原来西辽境内的仆从军康里部、葛逻禄部、畏吾尔部等众多人马。

仗着军势浩大，蒙军此次南征气焰十分嚣张！苏布台与赤鲁温两路人马负责主攻，萨尔泰和耶律薛都统领的一路则负责殿后，解决尾随而来的敌军追兵，顺便沿途劫掠敌方州府和军镇，筹集全军所需的军用物资。由于居延塞中的金国驻军只有三千人马，并非主力部队，而且据蒙军细作回报，城内驻军装备甚为寻常，并未配置床弩、投石机、弩炮等大型守城器械，以及震天雷飞火枪等新式火器，所以前面两路主力蒙军并未把居延塞当作攻击目标，只是在离城五里之外绕城而过，然后顺着黑水河向南直奔西凉府而去，而把攻陷居延塞的任务留给了萨尔泰和耶律薛都的殿后部队。

居延塞附近原来驻有一万金军，由于收到斥候回报，蒙古十万大军前来进犯，金国的西凉军元帅唐括斡烈担心居延塞孤军难守，于是立即将七千人马调回南面的西凉府以对抗蒙军，只留下三千人马驻守城中，打算待蒙军主力经过之后，从后对其进行袭扰游击，拖慢其进军速度。没料到蒙军主力根本不受影响，一路向南进击，将攻城掠地的任务交给了负责殿后的两万大军，此举对唐括斡烈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由于双方兵力悬殊，金军必然不能出城野战；如果据城坚守，由于缺乏大型守城器械，仅凭三千守军，估计也维持不了多少时日，最后结果也是城破军灭，被敌军攻陷城池之后掳掠一空。

情急之下唐括斡烈想起了数百里外的盟国，夏国在兴庆府和灵州、高阙均驻有重兵，如能出手援救居延，那西凉府方面就可以集中兵力对付来势汹汹的八万蒙军了。况且，蒙军两路主力尚在向南途中，进攻目标到底是不是凉州，还不能确定。如果敌军两路人马合兵一处，渡过黄河之后一路向东，沿途攻伐兰州、凤翔府（今陕西宝鸡）、京兆府（今陕西西安），仅凭驻守临洮府的郭斌统领的两万人马，必然无法阻挡敌军攻势，届时蒙军必定在八百里秦川烧杀抢掠，把关中大地搞得残破不堪，如此一来，自己也死罪难逃！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此次面对十万蒙军，不向夏国求援是行不通的了。

他再三思量以后，还是决定向夏国的河西驻军请求救援。于是他立即修书一封交由军中斥候，命其火速送往兴庆府递交夏军守将，请其对孤悬敌后的居延塞派出援军，并准备发动大军在黄河南岸与金军联合，共同对抗八万主力蒙军。然后他发出将令，命西凉府、甘州、肃州附近的三万金军调到凉州城外集结，一来准备应对蒙军前来征伐，二来准备尾随蒙军主力渡河，与临洮府的郭斌所部金军和夏国的河西援军一起，在黄河以南合力击破敌军主力。

夏军的兴庆府守将是河西北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监军崔延佑，曾经跟随夏主完颜隆裔和右副元帅高延翰，在河东征伐期间，于冠爵津峡谷之战中追击蒙军主帅木华黎所部的八千残军，最终与高宗弼和萧宗峻两路奇兵，在灵石地界将敌军前后包围并全数歼灭，立下不世之功！对于蒙军的作战模式，兴庆郡公崔延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可对于此次准备围攻居延塞的两万蒙古仆从军，由于部队成分过于复杂，以前也没有对战机会，故此崔延佑对敌军的作战风格并不了解，心里确实没有必胜把握。为了将这两万敌军消灭在后方，使其不能增援前方的主力敌军，崔延佑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他刚写下军报，准备用飞鸽传书向燕京的夏主完颜隆裔请示作战策略，就在此时，门外的侍卫就进来内堂向他呈递了燕京方面传来的密令。

崔延佑打开锦囊中的密令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密令中的计策竟然与自己军报上的计策完全一样！他连声说道：“知我者圣上也！知我崔延佑者真乃当今圣上也！”……事不宜迟，他立即按照密令，开始部署军队前往救援居延塞，同时集结大批兵力前往金国的凤翔府，准备联合金军阻击敌军主力……（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