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向天狼 第一节 辽阳遗梦
第一节辽阳遗梦
话说那望海楼上众人开怀畅饮，至醉方休，席间最甜蜜的自然是隆裔与若岚了，二人仿如有着宿世情缘一般，双方一见钟情，相见恨晚，彼此之间互诉衷肠，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待到酒过三巡，完颜隆裔才与赛部、良佐二人回到辽海阁中各自坐下。趁着酒兴，满脸绯红的完颜隆裔向赛部问道：“请恕本王唐突，敢问帅爷，不知若岚小姐此岁年方几何？婚配已否？”完颜赛部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小女此岁年方二十，待字闺中，尚未婚配，如何？难道此番相聚，王爷对小女已心有所属不成？”
隆裔也不掩饰，放下酒杯笑着说道：“本王方才与若岚小姐初次相见，交谈甚欢，自觉与小姐情投意合，故此也确有此意，就是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完颜赛部欣然说道：“往日在开封汴梁，曾有几户显贵人家托人上门说媒，只是小女都未曾答应。今日以老夫看来，小女与王爷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确实相当契合。待我回到府中再向小女仔细询问一番，如其确实钟情于王爷，老夫自会玉成此事，好令小女与王爷缔结此段美满姻缘。”隆裔听完满心欢喜，向赛部抱拳连声道谢，接着拿起酒壶为其斟满酒杯，然后举杯与赛部、良佐二人继续畅饮。
三人正于席间闲谈，此时只见楼下的近卫营统领赵元杲上楼向隆裔禀报，说对面码头的船上水手已经敲响铜锣，告知旅客开往辽东的大船准备启航了。隆裔听闻之后，就向二帅寒暄几句行礼道别，然后与赵元杲走出辽海阁准备下楼。此时坐在偏厅的若岚听到隆裔要走，也依依不舍地来到隆裔面前，脉脉含情地祝愿他一帆风顺，平安返程。
隆裔此时心中早已情海翻波，哪里舍得与若岚道别，无奈军务繁忙，无法逗留多日。他只好走上前去，双手握住若岚的纤纤玉手，情深意切地说道：“本王鉴于军务在身，此番未能久留，小姐心意，元裔心中已然知晓，你我若是有缘，他日必能再次相会。今日就此别过，小姐自当好好保重身体，元裔需回辽东去了。”说完就与四大金刚和赵元杲走下楼去，连同其余的近卫营侍卫五十人，向着望海楼对面的码头而去。若岚此刻心中怅然若失，她走进辽海阁内，向养父和良佐行过礼后，说要观赏一番窗外的渤海景色，然后就靠在楼阁窗边，望着隆裔与众人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不可释怀……
隆裔等人带着行李与马匹，上得船来，那边厢船上的十几名水手已经扬起几面巨大的风帆，大船乘着西南方向吹来的顺风，离开登州海岸，一直向着辽东金州而去。山东登州（今山东蓬莱）与辽东金州（今辽宁大连）距离不远，仅有不足两百里海路的航程，加上天公作美，渤海之上海不扬波，只用了一天，大船就抵达了大夏境内的辽东海岸。
隆裔一行五十五人带着行李马匹下得船来，从码头步道上岸之后，就脱去客商装扮，穿戴好甲胄，佩戴好随身刀剑和令牌，随即骑上战马一路向北，向着东京辽阳府而去。众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三日之后终于抵达了辽阳。隆裔吩咐众人先不要进城，而是先到城东的宝镜山栖云寺参拜一番。
众人顺着山道打马上山，来到栖云寺后山的山门之处，隆裔吩咐赵元杲与近卫营众人原地待命，自己则与四大金刚下马，走到后山那座茅草屋旁的一处坟丘之处。只见那座孤坟，由于多年以来无人照料，四周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几乎把整个坟丘全部遮盖。而坟前的那块木牌，上面的字迹经过多年风吹日晒，也已经大为褪色，只是依稀可以辨认出“渤海高门夏氏之墓”几个大字……
见到此情此景，隆裔心中不禁触景伤情，回忆起昔日微时，自己在宝镜山以打猎和耕作为生，以及在栖云寺后山的这座茅草屋内，与老母亲一起经历的苦难岁月……往日种种，顷刻之间涌上心头。隆裔心中也怪责自己从军之后，终日南征北战军务缠身，难以抽空拜祭养母坟茔，以致如今杂草丛生，破败不堪，觉得实在是愧对养父养母多年的养育之恩……隆裔此刻忆起当年往事，心中一时大为感触，不禁泪眼婆娑，一下双膝下跪，在养母坟前哽咽起来……
隆裔身后的四大金刚，元昊、元昱、元旻、元晟，原来的法号分别是无尘、无念、了空、了明，均是与隆裔有相近经历的武僧出身，四人回忆起当年在这栖云寺的出家岁月，以及那个自幼将自己抚养成人，却早已驾鹤西去的慧明禅师，四人更是觉得深恩未报，愧疚于心……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事过经年，四人仍忍不住在一旁凄凄切切地抽泣起来……
五人收拾好心情，合力将坟前的杂草清除干净，然后取来笔墨，把木牌上的几个大字重新描好。五人在坟前拜祭一番之后，又来到栖云寺内，见到如今僧众比往日离开辽阳之时多了不少，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喜悦之情。隆裔当场取出一些金银施舍给寺内僧众，用来改善日常饮食状况，并应允会责成城内的辽阳府尹，拨出专款为栖云寺修缮庙宇屋舍，恢复往日香火鼎盛的景象。寺内僧众都千恩万谢，无不对隆裔等人万分感激。
隆裔等人出了栖云寺，会合了近卫营，然后就下山来到辽阳城中的驿馆住下休憩。翌日早上，辽阳府尹尼齐列忠得知燕京王一行人在城内出巡，就带着各级官员前来拜见。隆裔等人随其来到东京留守府内，开始询问起平日城中军器监造的情况。随行的东京路军器监阿里彦平、少监纳坦成毅、监丞术甲延忠都一一详细应答，然后从府中库房取出大批甲胄和军械样品，带到堂上供隆裔等人察看。隆裔耐下心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做工尚可，于是命令近卫营和四大金刚分成两队，各自换上军器监提供的甲胄，拿起新造的军械，就在留守府中的演武场内排开阵势，即场演习一番。随着隆裔一声令下，校场之上顿时闪起刀光剑影，众将士矛槊相击，金铁交鸣之声一时之间不绝于耳。众将近期久疏战阵，难得有此操练机会，无不使尽浑身解数，斗得酣畅淋漓！半个时辰下来，众人都已拼杀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而全部甲胄军械都经受住了杀阵之中的严苛考验。隆裔对此颇为满意，于是勉励辽阳府尹和军器监众官吏日后仍不可懈怠，只管全力备战即可。
第二天一早，隆裔在驿馆内写下一封书信，命馆中杂役送往留守府内交与辽阳府尹尼齐列忠。信中命府尹拨出专款，对城东宝镜山栖云寺的庙宇屋舍好好修缮，改善寺中僧众住宿状况，以期尽早恢复昔日寺中盛况。随后隆裔就命众人打点好行装，一行人马离开东京辽阳府，向东取道婆速路和合兰路之地，向着率宾府方向返程而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