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新的起点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几乎忘记时间的流逝,忘记我们身在何处,忘记这七年来所有的等待与痛苦。当羽井森终于松开我时,我们都有些呼吸困难,额头相抵,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彼此。
他的眼睛还湿润着,但不再是痛苦或迷茫的泪水,而是一种近乎重生的清澈。我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熟悉的眼眸中,也能看见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一点点回归。
“依翊,我想恢复被遗忘的那些日子,你可以帮我吗?”羽井森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但是我知道,这是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有勇气说出的话。
“你知道么,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我转头看向他,吻住了他的额头,“不管你是否记得起,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
“好!”羽井森把我抱在怀里,甜甜的入睡了。
第二天,我和羽井森手牵手,来到了邵泽峰面前,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解释,希望他可以有新的人生。
【邵教授,方便来下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吗?我有事想说】最后,我们决定约他在咖啡馆解释。
【好的。马上就来】邵泽峰回复很快。
他兴冲冲地打开咖啡馆的门,看到我和羽井森坐在一起,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羽教练,也在啊!”邵泽峰率先开口了。
羽井森礼貌的站起来,伸出来手,“您好,邵教授,昨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邵泽峰勉强握了羽井森的手,“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依翊没受伤就好!”
“我永远不会让依翊受伤的,即使我伤痕累累,她也不会。”羽井森像是被刺激到一样,激出了保护欲。
眼看就要升级成没有硝烟的战场了,我清了清嗓子,说:“邵教授,昨天的事很抱歉,但是我想说羽教练就是我的未婚夫,他回到我身边了。”我又故意拨弄了下之前羽井森送我的戒指,“你也知道我很爱我的未婚夫,也知道我们经历什么,所以希望你可以祝福我们,你也要去寻找你的幸福了。”
邵泽峰有些失望,也有些震惊,“他就是羽井森!”
我点点头。
邵泽峰妥协了:“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和羽井森异口同声。
“那我先走了。”邵泽峰走的时候有点垂头丧气。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我牵起羽井森的手,神采奕奕地走出来咖啡馆。
“井森,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手牵手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还没有恢复记忆。”羽井森怕我会后悔,一直在和我确认。
“不后悔不后悔,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你都问了800便了。”我亲吻了他的手,“我后悔的是七年前没有拉你去领证。”
羽井森笑了,“我也不会让你后悔的。”
在民政局大厅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羽井森握着我的手,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不是犹豫,而是那种即将翻开人生新篇章时,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复杂情绪。
“7号请到7号窗口。”
广播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我拿起那张印着“7”的号码牌,在羽井森眼前晃了晃:“你看,是你的球衣号码,多幸运啊。”
羽井森接过号码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数字。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这个数字看到了很遥远的过去。七年的空白,七年的寻找,七年的等待,最终汇聚成手中这张薄薄的纸片。
“如果还能回到球场就好了,”他轻声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膝上,“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会梦见自己穿着7号球衣在打球。醒来后那种空虚感……”
我握紧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我的心口:“井森,听着。你的价值从来不只是篮球运动员。七年前你是,七年后你依然是。即使不能再打职业比赛,你依然是那个教会贫民区孩子们希望的教练,是那个终于找回自己的羽井森,是……即将成为我丈夫的人。”
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云层后终于透出的阳光。
“我已经联系了马克教练,”我继续说,“他让我转告你,球队永远保留你的7号球衣。他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随时欢迎你回去——不一定是作为球员,可以是教练,可以是训练师,可以是你想成为的任何角色。”
“马克教练……”羽井森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打捞记忆深处的碎片,“他是不是……总是戴着一顶红色的棒球帽?”
我惊喜地点头:“对!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羽井森闭了闭眼,“一个模糊的画面……他在场边大喊‘防守!防守!’,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笑了,眼角却湿润:“那就是他。你失踪后,他带着球队组织了大规模的搜寻,悬赏金额加到连警方都劝他放弃。他说,羽井森不只是他的球员,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羽井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去,但我看见了他眼角闪烁的泪光。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等一等!”
熟悉的声音让我们都转过身去。门口,一群人匆匆赶来——阿姨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的父母紧跟其后,母亲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后面是黎儿和陆嘉轩,黎儿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甚至秦佑威也来了,站在人群的最后,神情复杂但平静。
“妈?叔叔阿姨?你们怎么……”羽井森愣住了。
阿姨冲到我们面前,一把抱住儿子,又抱住我,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你们两个傻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想偷偷摸摸就办了?”
我母亲也走过来,把花束塞进我怀里,眼里含着泪花却笑着说:“昨晚你爸说梦见你穿婚纱,我就觉得不对。打电话问黎儿,才知道你们今天要来领证。怎么,怕我们不同意?”
“不是的,妈,”我急忙解释,“我们只是……不想太张扬。”
“这怎么能叫张扬?”父亲走过来,拍拍羽井森的肩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红,“小森,欢迎回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
羽井森深深鞠躬:“谢谢叔叔。”
“还叫叔叔,要改口了。”阿姨扯了扯羽井森的袖子。
“谢谢爸。”虽然很轻,但是这一声“爸”让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黎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头纱,不由分说地戴在我头上:“千依翊!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想这样糊弄过去?门都没有!”
头纱很轻,白纱上绣着细小的银杏叶图案——那是我们大学时代的象征。我摸着那些精致的绣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陆嘉轩递过一个小盒子:“依翊、井森,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祝福。”
盒子里是两枚定制的钥匙扣,一个是篮球形状,一个是数学符号∞(无穷大)形状。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黎儿娟秀的字迹:“爱无尽头,如∞无穷。”
秦佑威走上前,脚步有些迟疑。他看看我,又看看羽井森,:“我的好兄弟,祝福你们。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
这时,一直在窗口等待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她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笑了:“今天这阵势,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真好,结婚就该热热闹闹的。”
“大姐,这是我们的证件,可以开始办理了吗?”我问。
“当然可以,”大姐笑着招手,“来,新人过来拍照。”
我和羽井森走到红色的背景布前。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我们身后的一群人,也笑了:“亲友团很强大啊。来,新人靠近一点,对,先生的手可以搂着女士的腰……好,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羽井森侧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弄丢了一切之后,还能找回你。”
我转头看他,我们的额头轻轻相触。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咔嚓”。
照片出来时,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红底照片上,我戴着银杏头纱,羽井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我们额头相抵,眼睛闭着,嘴角却都扬着最幸福的弧度。阳光从侧面打进来,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这张太好了,”黎儿感叹,“像是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只剩下光明。”
阿姨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眼泪又掉下来:“这张我要放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办证过程很快。签字,按手印,钢印落下,“啪”的一声轻响,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中。
我翻开结婚证,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羽井森,千依翊。七年的距离,在这一刻归零。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大姐笑着说,“看你们这么多亲友来祝福,一定是特别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要好好珍惜啊。”
“我们一定会的。”羽井森握紧我的手,声音坚定。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天空是罕见的湛蓝,白云悠悠飘过。我们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所有的亲人朋友。
然后,黎儿提议去庆祝,但我看出羽井森的疲惫。
“改天吧,”我说,“今天想和井森单独待会儿。”
大家理解地点头。
回到公寓——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门关上的那一刻,羽井森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我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累,是……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稳健有力,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我的脸颊上。
“真实的,”我轻声说,“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的结婚证在包里,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低头吻我的头发,然后把我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让我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很亲密,但我们谁都没有觉得尴尬——像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习惯这样相处。
“依翊,”他轻声唤我的名字,“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记忆恢复的过程……不是一下子全部想起来的。有些片段很清晰,有些还很模糊。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起来的越多,就越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现在的我,配不上那些回忆里的自己。”他的声音很低,“回忆里的羽井森,自信、阳光、无所畏惧。而现在的我……会半夜因为膝盖疼醒来,会因为一个战术图想不起来而暴躁,会因为看到年轻球员打球而嫉妒。”
我抬起头,捧住他的脸:“井森,看着我。你不需要和回忆里的自己比较。七年前的你很好,七年后的你也很好。你们是同一个人,只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阶段。”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知道吗?这14年来,我爱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版本的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那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你,也是那个在贫民区教孩子们打球的你;是那个记得一切也要努力生活的你,是那个勇敢面对空白的你。”
他的眼眶红了。
“而且,记忆是会美化的。你回忆里的自己也许完美,但真实的你从来都有缺点——你会因为输球而沮丧,会因为我跟其他男生说话而吃醋,会偷偷吃垃圾食品然后拉肚子……”
他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才是真实的你啊,”我擦掉他的眼泪,“不完美,但真实。而真实,比完美珍贵一万倍。”
他紧紧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进我的衣领,但我不动,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清澈:“我想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从现在开始,和你一起,创造新的未来。”
“你想做什么?”
“我想开一个篮球训练营,”他说,眼睛开始发光,“不只是一般的训练,而是结合你的数学模型,科学化、个性化地训练。不只是教技巧,更是教孩子们通过篮球学习团队合作、永不放弃的精神。”
我笑了:“就像你在贫民区做的那样?”
“对,但更系统,更专业。”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从社区做起,慢慢扩大。还可以和学校合作,让更多孩子有机会接触科学的篮球训练。而且……”他顿了顿,“我想专门为身体有缺陷或者家庭困难的孩子开设免费班。”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的光芒,比七年前任何一场胜利后的光彩都要明亮。
“好,”我说,“我们一起做。”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新换的双人床上——原来的单人床下午被黎儿和陆嘉轩帮忙换掉了。羽井森侧身躺着,手指轻轻描摹着我眉眼的轮廓。
“睡不着?”我问。
“舍不得睡,”他说,“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心脏的位置:“感受一下,这是真实的。”
他的手掌温暖,掌心有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依翊,”他在黑暗中轻声说,“谢谢你等了我七年。”
“也谢谢你,”我转身面对他,在月光下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活着回来,谢谢你……还是你。”
我们接吻,在月光下,在领证的第一夜。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醒来时,羽井森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早,羽太太。”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这个称呼让我心头一暖:“早,羽先生。”
他凑过来吻我的额头:“今天想做什么?”
“先去学校请假,”我说,“然后……你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我想去一个地方。”
一小时后,我们站在大学体育馆的篮球场上。清晨的球场空无一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羽井森走到球场中央,站在中圈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然后慢慢跪下,手掌贴上地板。
“七年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我回来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像是和这片场地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向篮筐,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篮球。
他运了两下球,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流畅起来。他做了一个转身,然后起跳——
球划出弧线,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他没气馁,捡回球,再投。一次,两次,三次……第七次,球终于空心入网。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球馆里格外响亮。
羽井森站在三分线外,看着篮筐,肩膀起伏。然后他转身,对我笑了——那是七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毫无阴霾的、完全释然的笑容。
“重新开始,”他说,“从这里开始。”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球,站在罚球线上。起跳,投篮——球进了。
羽井森挑眉:“技术没退步啊。”
“你教的,”我笑,“永远不会忘。”
我们就这样在清晨无人的球馆里打球,像很多年前一样。他教我一个转身跳投的新技巧,我告诉他这个动作的力学原理和最优出手角度。阳光在我们身上移动,时间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又好像走向了全新的未来。
结束时,我们都出了汗。坐在场边,羽井森看着手中的篮球,突然说:“我想好了训练营的名字。”
“叫什么?”
“‘新生’篮球训练营。”他看着球馆上空,“因为篮球给了我新生,给了那些孩子新生,也给了我们新生。”
我靠在他肩上:“好名字。”
走出球馆时,银杏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金黄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虽然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头还倔强地挂着一些。
两天后,手机响了,是黎儿:“领证两天就玩失踪?说好的庆祝呢?”
我和羽井森相视一笑。
“马上到,”我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汇合。”
一小时后,我们一行人站在一个正在招租的商铺前。位置很好,在社区中心附近,对面就是小学和公园。店面不小,以前是家书店,现在空置着。
“这是……”黎儿疑惑。
“新生篮球训练营,”羽井森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和依翊的第一个共同项目。”
陆嘉轩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井森!这么快就规划未来了!”
“不只是规划,”我说,“已经开始行动了。昨天我们联系了房东,今天下午签合同。”
“数学和篮球终于要合并了,恭喜恭喜。”黎儿比我还开心。
阳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我看着身边这些人——我的丈夫,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突然觉得,七年的等待,所有的痛苦和泪水,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因为最好的,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经历,走向更好的未来。
羽井森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我们的结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吧,”他说,“新生活,开始了。”
我们转身,走向洒满阳光的街道。银杏叶在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为过去画上句号,又像是为新生撒下的祝福。
这一次,我们不会走丢。
这一次,我们会一起走得很远,直到所有的遗憾都被时光温柔地抚平成掌心的纹路,直到爱成为我们呼吸的空气,直到生命尽头。
新生的羽翼已经展开,而天空,正蔚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