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学集训
九月，大学开学的季节。
羽井森最终选择了北方的一所体育名校，那里有全国顶尖的篮球训练体系。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深蓝色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校徽。
【定了。】他说。
【恭喜。】我回复，【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去送你。】我最终打出这几个字。
【好。】
送别的那天，机场里人来人往。羽井森推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背着运动包。陈教练和秦佑威也来了，还有几个队友。
“到了记得报平安。”陈教练拍拍他的肩。
“好好训练，别给我们天北丢人。”秦佑威笑着给了他一拳。
“放心吧。”羽井森也笑着回了一拳。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他转头看向我。
“走吧。”我说，“我送你到安检口。”
我们并肩走向安检区。机场的玻璃幕墙外，飞机起起落落，像银色的鸟。
“到了那边，”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训练不要太拼命。”
“知道。”
“还有……”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我。
机场的光线很明亮，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睛里不舍的光。
“井森，”我轻声说，“我们会再见面的，对吧？”
“当然会。”他点头，很认真，“寒假我就回来。你也可以来看我比赛。”
“嗯。”
“所以，”他顿了顿，“不要哭。”
“我没哭。”我用力眨着眼睛。
他笑了，伸手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骗人。”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催促登机。
“该走了。”他说。
“嗯。”
他张开手臂，我走上前，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依翊，”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等我。”
“好。”
“等我变得更强大。”
“好。”
“等我有能力保护你。”这句话井森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像要照亮整个机场。
然后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通过安检后，他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腕上的护腕和手链，在机场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像承诺。
像约定。
像未来。
走出机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羽井森的消息。
【起飞了。】
附带一张照片——从舷窗往外拍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变成小小的方块。
【一路平安。】我回复。
【嗯。到了联系。】
【好。】
放下手机，我抬头看向天空。
一架飞机正飞过云端，在蔚蓝的天空里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像离别。
也像开始。
像这个夏天的句点。
也像未来无数个夏天的开篇。
集训第一个月，我们每天都发消息。
他拍训练馆的照片给我看——比高中体育馆大得多，设备也更先进。他拍食堂的饭菜，拍宿舍的窗外，拍新认识的队友。
我拍数学竞赛的习题，拍图书馆的角落，拍学校里新开的奶茶店。
【这里的奶茶没有“春风度”的好喝。】他说。
【那你回来了一起去喝。】我回复。
【好。】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他有第一场大学比赛。
我坐在宿舍的电脑前，打开了直播链接。
大学比赛的级别完全不同。场上的球员更高，更快，更强。羽井森穿着新球队的球衣，背号依然是7号。
他从替补打起。
第一场比赛，他只上了十分钟。但在这十分钟里，他拿下了8分，3次助攻，表现很亮眼。
比赛结束后，他给我发消息：
【紧张死了。】
【打得很好。】我说。
【还不够好。】他回复，【要努力打进首发。】
【你会做到的。】
【嗯。】
十一月，他渐渐获得了更多的上场时间。
有时是首发，有时是第六人。但无论什么时候上场，他都拼尽全力。
【今天教练夸我了。】有一天他发来消息，【说我防守很积极。】
【恭喜。】
【但进攻还要加强。】他说，【大学的后卫都很快，我需要更快。】
他总是这样。
永远不满足。
永远在追求更好。
十二月的某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们夏天在器材室的合影——黎儿偷拍的，光线很暗，但能看清我们并肩坐在地上的样子。
往后翻，是比赛的照片。他投篮的瞬间，他突破的瞬间，他庆祝的瞬间。每一张旁边，都有他手写的标注：
“这场赢了青山高中。”
“这场手腕受伤了，但赢了。”
“这场输了，但拼到了最后。”
最后一页，是他大学训练的照片。穿着新的球衣，在更大的球场上奔跑。
下面写着一行字：
“新的开始。但起点，永远是你。”
我翻开相册的封底，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寒假见。
我有话想当面说。
——森”
我握着那张纸条，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窗外，十二月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就像夏天。
就像我们相遇的那个夏天。
就像我们重逢的那个夏天。
就像我们告别的那个夏天。
而现在，新的夏天，很快就会到来。
寒假的第一天，我站在机场到达厅的出口。
航班信息显示，他的飞机已经落地。
我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比夏天时更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明亮。
他也看见了我。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七年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和现在一样。
明亮，干净，毫无保留。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我回来了。”他说。
“欢迎回来。”我说。
然后，他张开手臂。
我走上前，抱住了他。
羽绒服软软的，带着北方的寒气。但他的怀抱很暖，很真实。
“想你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也是。”我说。
我们拥抱了很久，直到后面的人催促，才松开手。
“走吧，”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回家再说。”
我们坐上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握着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大学，辛苦吗？”我问。
“辛苦，但值得。”他回答。
“训练累吗？”
“累，但很快乐。”
“队友呢？”
“都很好。”他说，“教练也很严格，但很专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北方独自奋斗了四个月的少年。
他变得更成熟了，更沉稳了。但眼睛里那束光，从来没有变过。
到家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他说，“给你的。”
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个篮球的图案，和数字7。
“这是……”
“我在外地比赛的时候看到的。”他说，“在一家小店橱窗里。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他把戒指拿出来，轻轻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井森，”我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这是……”
“是承诺。”他很认真地说，“不是求婚戒指。是……等待的戒指。”
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
“依翊，”他说，“我知道我们还要等很久。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打进职业联赛，等我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在这之前，我想给你一个承诺。承诺我会努力，会变得更好，会成为一个值得你等待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承诺，无论等多久，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一定是我。”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七年前给我冰棍的男孩，看着这个三个月前和我告别的少年，看着这个现在站在我面前，给我戴上戒指的羽井森。
然后，我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好。”我说，“我等你。”
他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像要照亮整个冬天。
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
但足够让我记住这个瞬间。
记住这个冬天。
记住这个承诺。
记住这个，新的开始。
窗外，冬日的天空很蓝。
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里像一个小小的点。
像梦想。
像未来。
像七年前系好的那根线。
现在，终于等到了风。
等到了起飞的时候。
而我们，也会像那风筝一样。
无论飞得多高，多远。
线的那一头，永远握在彼此手里。
永远相连。
永远，不会分开。
就像这个夏天。
和未来无数个夏天。
就像这个故事。
和未来无数个故事。
就像现在。
和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