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感恩节的重逢
十一月的H大，已经冷得需要裹上厚外套了。感恩节前的周三下午，我站在公寓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餐。林晓霞在旁边帮忙切菜，艾玛（她特地从普林斯过来）在布置餐桌。
“依翊，你确定他们会喜欢烤火鸡吗？”艾玛看着烤箱里那只巨大的鸟，“我听说很多中国人其实吃不惯。”
“但这是感恩节传统啊。”我检查着温度计，“而且他们很期待体验美式感恩节。”
门铃在下午四点准时响起。我擦擦手，跑去开门。门口站着四个人——羽井森，秦佑威，乐黎儿，还有陆嘉轩。他们提着行李箱和礼物，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依翊！”黎儿第一个冲上来拥抱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回抱她，感觉眼眶发热。出国以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虽然经常联系，但真正的重逢还是不一样。
陆嘉轩和秦佑威也上前打招呼。羽井森站在最后，等我拥抱完其他人，才走过来。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拥抱，很用力地拥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突然觉得我们不曾分开过。
“进来吧，外面冷。”我让他们进屋。
公寓突然变得拥挤而热闹。行李堆在角落，外套挂在椅背上，笑声和谈话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黎儿好奇地参观每个房间，陆嘉轩和秦佑威跟羽井森讨论着NBA的趣事，林晓霞和艾玛自我介绍后，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感恩节晚餐在晚上六点开始。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火鸡、土豆泥、蔓越莓酱、青豆砂锅、南瓜派，还有我特意做的几道中国家常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
“感恩节快乐！”黎儿说，“感谢我们能在这里相聚。”
“感谢依翊准备这么丰盛的晚餐！”陆嘉轩补充。
“感谢数学家让我们吃到这么美味的火鸡——虽然可能烤过头了。”林晓霞开玩笑。
大家笑起来。确实，火鸡的边缘有点焦，但中心部分刚刚好。
吃饭时，我们聊起了各自的近况。秦佑威现在在国内一家体育公司工作，负责篮球赛事运营。陆嘉轩在一家户外公司做CEO。黎儿是最让我惊讶的——她成了一名儿童绘本作家，刚刚出版了第一本书。与之前的职业规划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恭喜！”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谢谢。”黎儿脸有点红，“其实灵感来源于我们高中时的很多故事。记得吗？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在操场散步，在教室做题……”
“那你写进去了？”陆嘉轩挑眉。
“当然，不过改了点名字。”黎儿笑了，“不然你们会告我侵犯隐私。”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厨房里，黎儿和我一起洗碗。
“依翊，你真厉害。”她看着窗外的夜景，“一个人在H大做研究，还准备这么丰盛的晚餐。”
“你们才厉害，飞这么远来看我。”我擦着盘子，“对了，你和陆嘉轩……怎么样？”
黎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我们准备结婚了。”还露出了手上的情侣戒。
盘子差点从我手里滑落。“真的？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具体日期还没定，但想先告诉你。”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陆嘉轩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背景是我们高中的操场，“他上个月求婚的，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恭喜，黎儿。真的，太为你们高兴了。”
“谢谢。”她也眼眶发红，“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井森给了我们很多信心。看到你们经历了那么多——等待，分离，伤病，但最后还是在一起，我们就觉得，距离和时间都不是问题。”
我们拥抱，在厨房的暖黄色灯光下，在水槽边的洗洁精泡沫旁。高中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两个女孩躲在教室后门偷看篮球训练，在图书馆分享同一副耳机，在毕业典礼上抱头痛哭承诺永远做朋友。
而现在，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成长，但友情还在，甚至更深了。
客厅里传来笑声。我们走出去，看到几个男生正在看NBA比赛录像，讨论战术。羽井森在解释一个防守策略，秦佑威和陆嘉轩听得很认真。
“你男朋友现在真像个教练。”黎儿轻声说。
“他喜欢教人。”我微笑，“康复期的时候，他还教我打篮球的基础呢。”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大家分享着各自的故事——工作中的挑战，生活中的趣事，对未来的计划。林晓霞和艾玛也加入了，聊起在M国留学的经历。小小的公寓里，充满了温暖和笑声。
深夜，其他人都去酒店了（我公寓住不下这么多人），只有羽井森留下来。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真好。”他轻声说。
“嗯。”我靠在他肩上，“感觉像回到了高中，大家在一起，无忧无虑。”
“但我们现在更好。”他转头看我，“因为我们都长大了，知道什么重要，什么值得珍惜。”
“黎儿和陆嘉轩要结婚了。”我说。
“我知道，阿轩告诉我了。”羽井森顿了顿，“他说看到我们，让他相信爱情可以经得起时间和距离。”
“压力好大。”我开玩笑，“现在我们是别人的榜样了。”
“那就继续做好榜样。”他笑了，“继续相爱，继续成长，继续证明爱情值得等待和坚持。”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井森，”我轻声问，“你会羡慕他们吗？可以在一起，可以计划共同的未来。”
他想了想：“会，但也不全羡慕。因为我们有我们的路。也许更曲折，但同样精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当初就在一起，大学不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早就分手了。”他很现实，“那时候我们还太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现在的我们，经历了分离，经历了考验，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珍贵。”
他的话让我思考。确实，如果早就在一起，我们可能撑不过那些年的异地，可能因为年轻气盛而争吵分手。正是那些分离的岁月，那些各自的成长，让我们变成了能彼此理解、彼此支持的人。
“感恩节你有什么愿望吗？”我问。
“希望你开心，健康，做你喜欢的研究。”他很认真，“还有，希望我们能经常见面，即使距离很远。”
“我的愿望也差不多。”我握住他的手，“希望你膝盖好起来，在球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有，希望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心都在一起。”
第二天，感恩节当天。我们一起去了市中心，参观了自由之路，看了教堂，在市场吃了海鲜。虽然天气很冷，但大家都很开心，像一群出来郊游的高中生。
下午，羽井森提议去打保龄球——这是他膝盖恢复后医生允许的少数运动之一。我们包了两个球道，分成两队比赛。我和羽井森、林晓霞和男友一队，对阵黎儿、陆嘉轩、秦佑威、艾玛。
比赛很欢乐，没人真正在乎分数。羽井森教我怎么拿球，怎么走步，动作标准得像专业教练。黎儿和陆嘉轩默契十足，总是能补上对方的失误。秦佑威和艾玛成了搞笑担当，球总是滚进沟里。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林晓霞对黎儿和陆嘉轩喊。
“他们也是！”黎儿回喊，指了指羽井森和我。
比赛结束后，我们去了一家咖啡馆取暖。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热巧克力，看着窗外感恩节游行的余韵。
“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黎儿感叹。
“但时间不会停。”陆嘉轩很现实，“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个这样的时刻。”
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吃了简单的晚餐。然后大家坐在地毯上，玩起了高中时常玩的桌游。笑声不断，回忆涌现，仿佛我们又回到了十七岁。
深夜送走朋友们后，羽井森和我再次坐在沙发上。感恩节假期快结束了，他明天要回球队了，其他人也要回国了。
“下次什么时候见？”我问，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
“圣诞节？”他想了想，“或者新年。我会查赛程，找个我们都方便的时间。”
“好。”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羽井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感恩节礼物。”他说。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樱花——用淡粉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樱花？”我问。
“嗯，之前你说樱花的美在于短暂。但我想说，有些东西，即使短暂，也会永远留在记忆里。就像这个感恩节，就像我们每一次相聚。它们可能短暂，但会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美的片段。”
我摸着那条项链，宝石在指尖微凉。“谢谢，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我身后，小心地为我戴上项链。樱花吊坠落在锁骨下方，正好在我原有的地球仪项链旁边。
“真好看。”他回到前面，仔细端详。
“井森，”我轻声说，“谢谢你。不只是为礼物，是为所有——为你的等待，为你的坚持，为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也一样。”他握住我的手，“所以不要说谢谢。因为我们给彼此的，是对等的。”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在寒冷的感恩节夜晚，在小小的公寓里，在又一次离别的前夜。
但这一次，我们没有太多伤感。
因为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知道无论距离多远，有些连接永远不会断。
知道在各自的道路上，我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就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以更好的姿态，再次相遇。
感恩节的灯火渐渐熄灭。
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感恩，带着希望，带着对彼此不变的承诺。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我们都相信的、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