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雪落下了
第二年秋天，北方的校园里梧桐叶正黄。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仰头看着那扇气派的拱门。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我围巾的一角——还是去年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手机震动，是羽井森的消息：
【到了吗？】
【在校门口。】
【等我。】
我放下行李箱，环顾四周。这所校园比我想象中更大，远处能看见体育馆的穹顶，操场上传来训练的口哨声。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从校园深处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在风里飞扬。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膀也更宽了。皮肤被北方的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加精神。
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欢迎来到我身边。”他笑着说。
我也笑了，“这里比我想象中冷。”
“这才九月。”他接过我的行李箱，“等十二月下雪，那才叫真的冷。”
我们又并肩走进校园。梧桐大道两侧的叶子正金黄，风吹过，落叶像雨一样飘下来。
“宿舍安排好了吗？”他问。
“嗯，在数学院那边。”
“我在体育学院，离你不远。”他顿了顿，“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那还好。”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走到宿舍楼下时，黎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们，她兴奋地跑过来。
“依翊！你终于来了！”
我们拥抱，她又转向羽井森：“井森哥好！”
羽井森笑着点头：“欢迎。”
“陆嘉轩呢？”我问。
“他？”黎儿翻了个白眼，“报了个什么户外运动社团，说要去登山，下周才来报到。”
我笑了，这很陆嘉轩。
羽井森帮我把行李搬上楼。宿舍是四人间，很宽敞，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
“你先收拾，”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叫上秦佑威，他也在我们学校。”
“好。”
他离开后，黎儿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几个月不见，井森哥好像更帅了。”
“你收敛点。”我推开她，开始整理行李。
“我说真的。”黎儿坐在我对面的床上，“而且我感觉他变了。以前虽然也很帅，但现在……怎么说呢，更有男人味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起刚才他跑过来的样子——确实，和高中时不太一样了。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一种气质，一种经过打磨后的沉稳。
“对了，”黎儿凑过来，“你们现在……算异地恋结束了吧？”
“我们本来就不算异地恋。”我继续整理衣服，“只是他在北方，我在南方。”
“现在都在北方了。”黎儿眨眨眼，“打算什么时候官宣？”
“黎儿！”
“好好好，我不问。”她举起手，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还在燃烧。
晚上，我们在一家校园旁边的火锅店见面。
秦佑威也来了，他看起来比高中时壮实了不少，皮肤也更黑了。
“千依翊！”他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欢迎！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谢谢。”
羽井森坐在我旁边，很自然地帮我烫碗筷。火锅热气腾腾，红汤翻滚，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的香气。
“大学训练怎么样？”我问。
“很累。”秦佑威抢着回答，“比高中累多了。每天六点起床，训练三小时，上课，下午再训练三小时。周末还有比赛。”
“但值得。”羽井森接话，把烫好的羊肉夹到我碗里，“教练很好，队友也很强。”
“你进首发了吗？”黎儿好奇地问。
“进了。”羽井森点头，“但位置还不稳。有几个大三的学长也很强。”
“那你加油。”我说。
他看向我，笑了：“嗯。”
火锅吃到一半，窗外忽然飘起了什么。
我转头看去——细细的，白白的，在路灯下飞舞。
“下雪了！”黎儿惊呼。
真的是雪。很小，很细，像盐一样洒下来。北方的第一场雪，来得比预期早。
我们都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雪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安静，温柔。远处的校园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白。
“真美。”我轻声说。
羽井森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轻轻碰到了我的肩膀，温热的，真实的。
回到座位时，火锅已经不那么烫了。但我们谁也没有在意，继续吃着，聊着，笑着。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变成白色。
“对了，”秦佑威忽然说，“下个月有场重要的比赛，对阵去年的全国冠军。你们来看吗？”
“当然。”我说。
“我也去！”黎儿举手。
羽井森看着我，眼睛在火锅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那说好了。”他说。
吃完火锅，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我们走出店门，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秦佑威和黎儿走在前面，我和羽井森走在后面。
雪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问。
他伸手，很轻地拂去我头发上的雪花。
然后，他说：“去年说好要一起看雪的。”
“嗯。”
“现在实现了。”
路灯下，他的眼睛里有雪花倒映的光，亮晶晶的。
“还有，”他继续说，“你说要考上这里的大学。现在也实现了。”
“嗯。”
“所以，”他看着我，“接下来，该实现什么了？”
夜风吹过，带着雪花的凉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里闪闪发光的少年，轻声说：
“实现所有还没实现的约定。”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雪夜里温暖得像一团火。
“好。”他说，“一个一个来。”
我们继续往前走。雪地里，两行脚印并排延伸，深深浅浅，一直通向校园深处。
前方的路灯下，黎儿和秦佑威在打雪仗，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而我身边的这个人，握着我的手，很紧，很暖。
就像这个北方的冬天。
寒冷，但有温暖。
就像这个新的开始。
陌生，但有熟悉。
就像这场雪。
来得突然，但正好。
正好在我们相遇的第二年。
正好在我们重逢的第一个冬天。
正好在，所有约定开始实现的，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