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春日的约定
四月，积雪终于完全融化，嫩绿的草芽从土地里探出头来。河面上有野鸭在游弋，岸边有学生在慢跑。春天以一种几乎能触摸到的速度到来，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看着窗外的春日景象，但心思不完全在这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还是很兴奋，没有完全习惯它的存在。有时候研究时，笔尖会不小心碰到戒指，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提醒我那个月夜的真实性。
手机震动，是羽井森发来的训练照片。他在做康复训练，左膝上绑着冰袋，但脸上带着笑容。照片下面是一行字【今天感觉特别好。季后赛第一轮赛程出来了，我们下周日开始。】
我回复【加油。我会看直播。】
【戒指戴着习惯吗？】
【还在适应。但很喜欢。】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研究文档上复杂的公式似乎也变得亲切了一些。
门被敲响，教授走了进来。
“依翊，有好消息。”她递给我一份文件，“你的那篇论文被接收了，《神经科学前沿》。”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我这几个月在H大工作的成果，将代数拓扑方法应用于大脑网络分析。虽然只是初步探索，但得到了审稿人的积极评价。
“恭喜。”教授微笑，“这意味着你下学期可以申请博士候选资格了。”
博士候选资格。这意味着我正式进入博士研究的核心阶段，离博士学位又近了一步。
“谢谢教授。”我由衷地说。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她顿了顿，“我听说你订婚了？”
我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安德森教授告诉我的。”她笑了，“恭喜。学术和生活都需要平衡，你很幸运找到了两者都能兼顾的方式。”
教授离开后，我给羽井森发了消息【我的论文被接收了。】
他很快回复【太棒了！恭喜！今晚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我们相隔五千公里。】
【视频庆祝。你开香槟，我开果汁（因为要训练），隔着屏幕干杯。】
我笑了【好。】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这样做了。我买了一小瓶香槟，他准备了果汁，视频里碰杯。虽然碰不到，但那种分享喜悦的感觉很真实。
“有时候我觉得，”羽井森在视频里说，“我们像两颗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的行星。各自有自己的轨迹，但彼此间的引力让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很诗意的比喻。”我微笑，“但更准确地说，我们像两个相交的圆——有各自独立的部分，也有重叠的部分。而那重叠的部分，就是我们的爱和承诺。”
“数学家说话就是不一样。”他笑了。
五月很快到来。H大的春天进入全盛期，樱花、玉兰、郁金香竞相开放，校园美得像一幅画。我的研究进入新阶段，开始准备博士资格考试。同时，黎儿的婚礼日期也越来越近。
五月十五日，我登上了飞往BJ的航班。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复习笔记，但也会时不时看看手上的戒指，想起求婚的那个夜晚。
落地时，是时间下午三点。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熟悉的面孔。一种复杂的归属感涌上心头——这里是我的家乡，M国是我的学术家园，但也不是我真正的根。
父母在接机口等我。看到我，妈妈立刻上前拥抱，爸爸拍拍我的肩。
“瘦了。”妈妈仔细打量我，“是不是又熬夜了？”
“妈，做研究的都这样。”我笑着躲开她的检查。
回家的车上，妈妈一直在问羽井森的情况：“小森什么时候到？他的膝盖怎么样了？季后赛打得如何？”
“他后天到。膝盖恢复得不错。他们队第一轮输了，所以赛季提前结束了。”我一一回答。
“那也好，有时间准备婚礼。”妈妈满意地点头，“对了，黎儿这两天一直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到。她说婚礼细节还有最后一些要确定。”
“我明天就去找她。”
回家的感觉很奇怪。房间还保持着我去M国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高中时的课本和竞赛奖杯，墙上贴着明星海报已经泛黄，床上放着小时候的玩偶。一切都像时间胶囊，保存着那个十七岁女孩的痕迹。
但坐在书桌前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第二天，我去了黎儿家。她和父母住在一起，正在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看到我，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拥抱。
“依翊！你终于回来了！”
“恭喜你，准新娘。”我回抱她，“紧张吗？”
“紧张死了！”她拉着我坐下，“你看，这是婚礼流程，这是座位安排，这是菜单……啊，还有婚纱，我试了好几件才定下来。”
我们像高中时一样，坐在她的床上，讨论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虽然都是琐碎小事，但因为重要，所以每一个细节都显得珍贵。
“井森能当伴郎吗？”黎儿问，“嘉轩特别希望他能来。”
“他说一定能。他们队虽然季后赛输了，但赛季结束后还有一些活动，不过他说会安排好时间。”
“太好了！”黎儿眼睛发亮，“你不知道，嘉轩有多佩服井森。他说井森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
我们又聊起了高中时的趣事，聊起了各自的近况，聊起了未来。窗外是五月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有时候觉得，时间真奇妙。”黎儿靠在床头，“高中时，我们还在为考试发愁，为暗恋烦恼。现在，我要结婚了，你被求婚了，大家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很远。”
“但有些东西没变。”我握住她的手，“比如我们的友谊。”
“嗯。”她点头，“永远不变。”
羽井森在婚礼前两天抵达。我去机场接他，看到他从出口走出来时，心跳还是加快了一些——即使视频几乎每天都有，真正的见面还是不一样。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看到我，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飞了多久？”我问。
“十几个小时，转了一次机。”他拥抱我，“但值得。”
车上，他告诉我球队的情况：“赛季结束了，教练说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下赛季可能会给我更多机会，但薪水不会涨太多。”
“你在乎薪水吗？”
“不太在乎。”他很诚实，“能在最高水平的联赛打球，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而且，教练说我可以参与一些战术设计工作，这让我很感兴趣。”
“那很好啊。”我为他高兴，“既能打球，又能为未来做准备。”
“嗯。”他握住我的手，“而且，这样我可能有多一些灵活性，可以更经常去看你。”
婚礼前一天，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我，羽井森，黎儿，陆嘉轩，秦佑威和他的女朋友小雨，还有几个高中时的好朋友。大家在一家餐厅聚餐，气氛热烈而怀旧。
“还记得高中那次篮球赛吗？”陆嘉轩回忆，“我们对你们，最后时刻井森投进了关键球。”
“记得。”秦佑威笑道，“我当时防守他，被他一个假动作晃倒了，摔得可惨了。”
大家笑起来，回忆起那些青涩而热血的时光。啤酒一杯接一杯，笑声一阵接一阵。小雨悄悄对我说：“听佑威说了你们很多故事，今天见到真人，感觉真好。”
“他怎么说我们的？”
“说你们是现实版的童话。”她笑了，“但我觉得，比童话更真实，更动人。”
婚礼当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我们的高中母校被装饰得美轮美奂——礼堂里摆满了鲜花，操场上搭起了白色帐篷，连我们当年的教室都开放参观，里面贴着我们的毕业照和当年的作业。
我作为伴娘，帮黎儿穿婚纱。那是一件简约而优雅的白色婚纱，衬得她像童话里的公主。化妆师在为她做最后的修饰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依翊，我好紧张。”
“正常。”我握住她的手，“每个新娘都紧张。但你要记住，今天是你和嘉轩最重要的一天，享受它。”
她点点头，深呼吸。
婚礼仪式在母校礼堂举行。当音乐响起，黎儿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红毯时，我看到陆嘉轩的眼睛湿润了。羽井森站在他身边作为伴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伴娘的位置上，看着这对新人交换誓言，交换戒指，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接吻。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感动——不是为了浪漫，而是为了这种承诺的勇气和美丽。
婚宴在操场的帐篷里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美食，香槟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和羽井森坐在一起，看着朋友们跳舞，聊天，欢笑。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未”他轻声问。
“明天吧。”我开玩笑的说。
“好！就明天！”他应下了。
“什么情况？”我看着他，戳了戳他的腰，“你是不是又谋划了什么？”
“没有没有，这不是对老婆大人有求必应么。”羽井森怕痒，但还是说了句完整的话。
我的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脸上还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他深情的握住我的手，“无论在哪里，无论怎么举办，只要是你，就够了。”
“我也是。”
婚宴进行到一半时，黎儿和陆嘉轩来我们这桌敬酒。黎儿已经换上了中式礼服，红艳艳的，很喜庆。
“井森，依翊，”陆嘉轩举杯，“谢谢你们能来。你们给了我们很多信心和勇气。”
“也谢谢你们的榜样。”黎儿补充，“让我们相信，真爱值得等待，值得坚持。”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婚礼结束后，我们帮新人收拾。夜深了，校园里安静下来，只有彩灯还在闪烁。黎儿和陆嘉轩先离开，去他们的新婚之夜。我们其他人慢慢走出校园，像当年放学一样。
在校门口，我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座承载了我们整个青春的校园。灯光下的教学楼，操场上的帐篷，还有那些记忆中的角落。
“下次再聚是什么时候？”秦佑威问。
“不知道。”羽井森说，“但一定会再聚。”
“一定。”我们齐声说。
回去的路上，羽井森和我牵着手，慢慢走着。夜晚很温暖，街边有夜市还没收摊，传来烧烤的香气和人们的谈笑声。
“今天真好。”我说。
“嗯。”他点头，“但我在想，我们的婚礼，要不要也在母校办？”
我愣了一下：“真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很认真，“这里是我们爱开始的地方。虽然中间有很多曲折，但起点在这里，终点也可以在这里。”
我想了想：“好主意。但我们要问问校长同不同意。”
“黎儿和陆嘉轩能办，我们也能。”他笑了。
回到酒店，我们坐在窗前，看着夜景。城市很大，很喧嚣，但在这个房间里，很安静。
“井森，”我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机会追求梦想，有机会经历爱情，有机会见证朋友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你说得对。”他握住我的手，“所以我们要感恩，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