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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翊羽恋:篮球梦与数学家

共 107 章

阳光下的少年瞥见了一眼万年的女孩 偶然的相遇,萌发了等待的种子 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需要多久? 羽井森知道,千依翊不知道 历经分分合合之后 迎来了长久的陪伴,还是无尽的伤痛?

正在阅读 · 第八十八章 黄金七十二小时

第八十八章 黄金七十二小时

第一天的搜寻像一场精心组织的军事行动。警方出动了三架直升机,十二辆警车,三十名警员和搜救犬。马克教练组织了球队所有没有训练的队员,加上工作人员,分成小组在事故现场周围五公里范围内搜索。秦佑威从上海飞过来,黎儿和陆嘉轩也从BJ赶到。所有人都相信,七十二小时内一定能找到他。

我在公寓里,手机、电脑、平板同时开着,接收着来自现场的各种消息。林晓霞和艾玛轮流陪着我,确保我吃饭喝水,虽然我什么都吃不下。

“西区公园附近没有发现。”

“便利店店员再次询问,确认购买者是中国男性,头部受伤,但无法确认是否为羽井森。”

“手机数据恢复中,需要时间。”

“搜救犬在公园东侧有反应,正在追踪。”

每一条消息都让我心跳加速,又迅速跌落。希望和失望像过山车,二十四小时内循环了无数次。

第二天早晨,马克教练发来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性,走路摇摇晃晃,在凌晨的街道上独自行走。虽然看不清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是羽井森。

“这是凌晨三点的监控,距离事故现场七公里。”教练在电话里说,“他还在移动,但速度很慢。警方已经封锁了那个区域。”

“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我问。

“脑震荡患者有时候会有漫无目的的行走行为,医学上叫‘神游状态’。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走。”

这个解释让我稍微安心——至少他还活着,至少在移动。但七公里,头部受伤,每一个词都让我的心揪紧。

第二天下午,搜救犬在一个废弃仓库外停下,发出强烈的信号。警方破门而入,发现了一些血迹和一个用过的绷带包装。血迹已经送检,但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出结果。

“这是一个突破。”警官告诉我,“至少证明他曾经在这里停留,处理过伤口。”

“那他为什么又离开了?”

“可能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只是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血迹检测结果出来——是羽井森的。DNA匹配确认。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既松了口气又更加担忧。松口气是因为确认他还活着,至少在包扎伤口时还活着;担忧是因为出血量不小,说明伤势不轻。

第三天,搜救范围扩大到十公里。警方启用了热成像无人机,扫描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寻人启事,羽井森的照片和信息被转发了几万次。有人声称在市区见过他,有人声称在郊区见过他,但每一个线索调查后都是误报。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警方告诉我,失踪案的前七十二小时是黄金时间,之后找到的几率会大幅下降。

“我们不会放弃。”警官保证,“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当天傍晚,我登上了航班。林晓霞陪我一起去。飞机上,我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无法思考,只能感觉一种深沉的、无边的恐惧。

抵达后。阿姨在机场接我们,她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睛布满血丝。

“还没有新消息。”她直截了当地说,“但搜寻还在继续。”

我们直接去了警局。指挥中心里,墙上贴满了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搜索过的区域和可能的线索。警官正在和同事讨论着什么,看到我们,他走了过来。

“千依翊小姐,我很抱歉,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我能做什么?”我问,“任何事都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更多他的个人信息——他可能去的地方,他喜欢的东西,任何可能引导他去向的线索。”

我提供了所有我知道的信息——他喜欢的餐厅,他常去的训练馆,他的朋友。但内心深处我知道,这些信息可能没用。一个脑震荡的人,思维混乱,可能根本不会去这些熟悉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住在羽井森的公寓里。房间还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墙上贴着我们的照片。一切都像在等他回来,仿佛他只是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第四天早晨,七十二小时到了。警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羽井森仍然失踪,请求公众提供线索。马克教练和球队管理层也出席了,承诺会继续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发布会后,警官私下告诉我:“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七十二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可靠线索。虽然搜寻不会停止,但规模会缩小。我们需要把资源重新分配到其他案件上。”

“你是说……放弃?”我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放弃,是调整策略。”他尽量温和,“我们会继续调查,继续跟进任何线索,但大规模的搜救行动……需要结束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世界在脚下崩塌。放弃?怎么能放弃?他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那个在樱花树下对我微笑的人,那个在球场上拼搏的人,那个承诺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他还活着,只是走失了,只是需要被找到。

“我不会放弃。”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们可以缩小规模,可以调整策略,但我会继续找。直到找到他为止。”

那天下午,我去打印店印了1000份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真实。我在每张启事上手写了一行字:“如果你看到他,请告诉他,千依翊在等他回家。”

林晓霞、秦佑威、乐黎儿、陆嘉轩,还有球队的队友们,我们分成小组,在大街小巷张贴启事。便利店橱窗,公交站牌,社区公告栏,电线杆……任何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有人对我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会停下来问情况,然后说会帮忙留意。但更多的人匆匆走过,忙着各自的生活。在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一个人的消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几乎没有涟漪。

晚上,我们回到指挥中心。警方整理了一天收到的线索——四十七个电话,二十三封邮件,但经过核实,没有一个可靠。

“有人声称在海滩看到他,但我们查了监控,没有。”

“有人说在餐馆里见过,但描述的人年龄不对。”

“还有人说他可能被绑架了,但没有任何勒索信息。”

每一个“可能”都像一根针刺在心里,但每一个核实后的否定都让希望更加渺茫。

第五天,我扩大了张贴启事的范围。不仅是市区,还有周边的郊区、小镇。我租了一辆车,从早开到晚,见到人就问,见到店就贴。林晓霞劝我休息,但我停不下来。停下来就会思考,思考就会绝望。

晚上回到公寓时,我已经筋疲力尽,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如果他受伤严重,应该走不远。如果他伤势好转,应该会想办法联系。如果他已经……不,不能想那个可能性。

第六天,乐黎儿和陆嘉轩必须回中国了。他们在机场抱着我,眼泪直流。

“依翊,你一定要保重。”黎儿哽咽着说,“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保重自己。井森一定也希望你这样。”

“我会的。”我承诺,但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秦佑威多留了几天,帮忙联系了当地的华人社区和篮球圈子。但一周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可靠消息。

第七天晚上,马克教练来找我。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必须面对的严肃。

“依翊,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窗外是永恒的灯火。

“警方的调查进入了新阶段。”教练缓缓说,“他们现在认为,井森可能……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我立刻反驳,“没有找到尸体,怎么能确定?”

“事故现场的血迹量很大。根据法医分析,那样的失血量,如果没有及时医疗救助……”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但他包扎了伤口,他还在移动,监控拍到了他……”

“那是事故后不久。之后再也没有可靠的目击或监控记录。”教练握住我的手,“孩子,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们必须面对所有的可能性。”

“我面对的可能性就是他还在某个地方,受伤了,迷失了,但还活着。”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会放弃,直到找到他为止,无论是什么结果。”

教练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同情:“我会继续支持你。球队也会。但你必须知道,警方的正式调查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结案。”

“结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失踪人口’改为……”他停顿了一下,“‘推定死亡’。”

那些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心脏。推定死亡。法律上的术语,意味着在特定情况下,即使没有找到尸体,也可以宣布一个人死亡。

“不。”我摇头,“不,我不会同意的。他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理性,不科学。”我站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但你知道吗?数学教会我,有些问题没有解,但不代表解不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找到。井森就是那个解,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教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拥抱了我,很用力。

那一夜,我失眠了。站在阳台上,看着公寓外的夜景,想着羽井森可能在这个巨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桥下,在巷子里,在废弃的建筑里,受伤,冷,饿,但还活着。

或者不在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出现在脑海里。不是作为可能性之一,而是作为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如果他不在了呢?

如果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的人,那个在樱花树下微笑的人,那个承诺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真的不在了呢?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数学还有什么意义?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再次涌出来,但这次不是痛苦的眼泪,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伤。我滑坐到地上,背靠着玻璃门,任凭泪水流淌。

林晓霞听到声音出来,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我。

“林晓霞,”我轻声说,“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无论他在不在,你都要继续生活。因为这是他想看到的。”

“但如果没有他,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需要你自己去找。”她搂住我的肩,“就像数学题,解不出来的时候很痛苦,但解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值得。生活也是。即使现在看不到意义,也要相信它存在。”

那一夜,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从深夜到黎明。天空从漆黑到深蓝,再到橙红,最后阳光普照。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我说,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每一天都一样——醒来,等待消息,失望,睡觉,然后重复。

警方正式缩小了调查规模。大规模搜救停止了,只留下一个小团队跟进可能的线索。球队也恢复了正常训练和比赛,虽然所有人都还关心,但生活必须继续。

只有我,卡在了那个时刻——羽井森失踪的时刻。

我继续张贴寻人启事,但范围越来越小,精力越来越差。有时候我会在某个街角突然停下,想着他是否经过这里;有时候我会在便利店买水,想着他是否也在这里买过东西;有时候我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想着他是否也在这里休息过。

城市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有他的痕迹,但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他。

两周后,林晓霞必须回去了。她离开前,试图劝我一起回去。

“依翊,你需要恢复正常生活。研究,工作,朋友……井森一定希望你继续前进。”

“我还不能。”我摇头,“我总觉得,如果我离开了,就好像……好像真的放弃他了。”

“你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寻找。”她很耐心,“而且,你也需要照顾自己。你看你瘦了多少?”

我照了照镜子。确实,镜子里的那个人几乎认不出来了——眼睛深陷,脸颊消瘦,头发凌乱,眼神空洞。那个在数学会议上自信演讲的千依翊,那个在樱花树下微笑的千依翊,不见了。

但我不在乎。外表不重要,研究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除了找到他。

林晓霞最终还是一个人回去了。离开前,她拥抱我很久:“随时打电话,无论白天黑夜。如果你需要,我马上飞回来。”

“谢谢你,林晓霞。”

“保重,依翊。真的,保重。”

我一个人留在羽井森的公寓里,继续每天出去寻找,继续等待永远不来的消息。

又一周过去了。寻人启事开始褪色,被新的广告覆盖。人们开始忘记,开始继续自己的生活。只有我,还停留在那个时刻。

我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候走在街上,我会看到他的背影,但追上去发现是别人。有时候晚上睡觉,我会听到他的声音,但醒来发现是梦。有时候我会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然后才想起他失踪了。

现实和想象的界限变得模糊。我开始怀疑,我们的旅行是不是一场梦?订婚宴是不是一场梦?甚至我们所有的过去,是不是都是一场梦?

也许我从来就不是数学家,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羽井森,从来就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做了一个长长的、美丽的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这个空荡荡的现实。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他的消失也就不可怕了,因为从未真实存在过。

但当我看到手上的戒指,摸到脖子上的项链,看到墙上我们的照片,我知道——不是梦。那些都是真实的,那些笑容,那些承诺,那些爱,都是真实的。

正因如此,他的消失才如此痛苦。

一个月过去了。警方正式将案件从“失踪人口”转为“推定死亡”。法律程序启动了,虽然我拒绝签署任何文件,但程序仍在进行。

马克教练来公寓找我,带来了球队的慰问金和一份合同——球队决定保留羽井森的合同,支付全额薪水,作为对他的尊重和对我的支持。

“这是井森应得的。”教练说,“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谢谢。”我机械地说。

“依翊,”教练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需要帮助。心理上的帮助。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我没事。”

“你有事。”他很直接,“看看你自己。你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没有工作,没有生活。这不是井森想看到的。”

“那他想看到什么?”我突然爆发了,“他想看到我继续快乐地生活,假装他没有消失?假装我们没有订婚?假装我们的未来还存在?”

“他想看到你坚强。”教练平静地说,“即使在他不在的时候。”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羽井森总是说,最重要的不是永远在一起,而是在各自的道路上成为更好的自己。即使分离,即使困难,也要继续前进。

但我做不到。没有他,前进的方向在哪里?努力的意义在哪里?

教练离开后,我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很久。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金色。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羽井森的东西——训练笔记,比赛录像,还有我们的合影。

我拿起合影,看着照片上我们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确信未来。

眼泪滴在相框玻璃上,模糊了那些笑容。

我放下照片,打开笔记本电脑。已经一个月没有查看邮箱了,未读邮件堆积如山。安德森教授,H大教授,林晓霞,艾玛,还有各种学术通知。

我一一浏览,但没有力气回复。直到看到一封来自R国的邮件。

是一家我们住过的旅馆发来的。主题是:“感谢您的入住,附上您在旅馆拍摄的照片。”

我点开附件。是我们离开前一天,旅馆工作人员帮我们在庭院里拍的照片。我们穿着浴衣,坐在廊下,背后是石灯笼和枫树。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他搂着我的腰,两人都在微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英文注释:“樱花虽落,回忆永存。祝您幸福。”

我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走到阳台上。

夜晚又来了。城市的灯火像往常一样亮起,车流像往常一样流动,人们像往常一样生活。

只有我的世界,停在了三十三天前。

我望着远方的天空,想着羽井森可能去的地方。也许他真的不在了,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也许他变成了天空中的一颗星星,也许他化作了风,也许他融入了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无论他在哪里,我知道一件事——他永远是我的一部分。

就像数学永远是我的一部分,就像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永远是我的一部分。

也许这就是爱的本质——不是永远在一起,而是即使分离,也永远不会真正分开。

因为爱不是占有,是连接。不是依赖,是自由。不是结束,是永恒的开始。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篮球和无穷大的符号在指尖微凉。

“井森,”我对着夜空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听到。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继续前进。不是忘记你,而是带着你给过我的爱和勇气,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重逢。”

眼泪又流下来。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而我知道,无论羽井森在哪里,他的爱永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