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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翊羽恋:篮球梦与数学家

共 107 章

阳光下的少年瞥见了一眼万年的女孩 偶然的相遇,萌发了等待的种子 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需要多久? 羽井森知道,千依翊不知道 历经分分合合之后 迎来了长久的陪伴,还是无尽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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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十二小时的重量

深秋的黄昏,普林斯下起了细密的秋雨。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厚书,撑着伞匆匆穿过湿润的校园。落叶被雨水打湿,粘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回到宿舍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一片。艾玛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我,暂停了视频。

“依翊!你收到邮件了吗?”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邮件?”我把湿外套挂起来。

“感恩节旅行计划!我们系几个朋友打算去F国,机票很便宜,你要不要一起?”

我顿了顿。感恩节假期就在两周后,艾玛已经提过好几次这个计划了。

“我……可能要去隔壁市。”我说,“男朋友的妈妈在那里,邀请我去。”

“隔壁市也不错!”艾玛立刻说,“那你应该早点定住宿,感恩节期间纽约的酒店很贵的。”

“嗯,我知道。”我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周读了近三百页的论文,大脑像被过度使用的机器,需要上油了。

“你看上去很累。”艾玛关切地说,“周末了,今晚我们叫披萨吧?我请客。”

“好啊,谢谢。”

我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收件箱里躺着二十三封未读邮件——课程通知、讨论班材料、助教工作安排、数学系讲座预告,还有一封来自安德森教授的邮件,附件是他推荐的新论文。

滑动鼠标滚轮,一封封邮件被点开、阅读、回复或归档。这就是研究生生活:永远读不完的文献,永远写不完的笔记,永远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我突然想起家乡很少有这样的秋雨——北方的秋天干爽利落,而这里的秋天缠绵湿润,像某种隐喻。

手机震动,是羽井森的语音消息。我戴上耳机,他的声音传来,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放松:

“刚结束今天的训练,教练说选拔赛第一轮我表现不错。下周是第二轮,更关键。你在干嘛?希望没在熬夜看论文。”

我看了看时间,他那边应该是清晨六点。回复语音:“在宿舍,刚回来。艾玛叫了披萨。恭喜你通过第一轮,但别太拼,注意休息。”

发送后,我打开视频聊天软件。我们的聊天记录像一条绵延的时间线,跨越十二小时的时差。他的早晨是我的夜晚,我的午后是他的深夜。我们像生活在两个平行时空,只有短暂的交汇点。

屏幕亮起,他发起了视频邀请。

“怎么还没睡?”接通后,他问。背景是训练馆的走廊,灯光昏暗。

“刚回来。你呢?这么早?”

“睡不着,来看会儿录像。”他把镜头转向旁边的屏幕,上面是篮球比赛的画面,“教练说我有一个习惯性动作容易被断球,我想改掉。”

“你总是这么拼。”我轻声说。

“你不也是?”他笑了,“听艾玛说你经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那不一样……”

“一样。”他很认真,“我们都在为了梦想努力。只是领域不同。”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隔着屏幕看着对方。他的脸上有新的擦伤,可能是训练中弄的;我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是熬夜的痕迹。我们都在付出代价,为了那些遥远而珍贵的东西。

“感恩节我要去隔壁市。”我说,“阿姨来邀请我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他点头,“她很高兴你愿意去。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张浩然说可以搭他的车,他也要去看朋友。”

“张浩然?”羽井森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室友的朋友,工程系的,人很好。”我解释,“他主动说可以带我一起,省得我坐火车。”

羽井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但要每天给我消息。大城市……要注意安全。”

“知道。”我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了?”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能保护你,所以只能担心。”

我的心柔软地疼痛。十二小时的时差,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这些数字突然有了重量。

“我学会保护自己了。”我说,“在巴西之后,我成长了很多。”

“我知道。”他看着我,“但我还是会担心。这是……爱的一部分。”

窗外传来敲门声,艾玛喊:“依翊,披萨到了!”

“去吧。”羽井森说,“好好吃饭。我也该去训练了。”

“加油。”

“你也是。”

挂了视频,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屏幕上映出我的脸——疲惫,但坚定。还有思念,深深的思念。

披萨很香,艾玛点了双份芝士。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边吃边看电影。是一部轻松的喜剧,笑点密集。我跟着笑了,但心思飘得很远。

“你和男朋友还好吗?”艾玛突然问,眼睛还盯着电视。

“嗯?”

“你刚才打电话的表情。”她转过头看我,“又甜蜜,又有点……伤感。”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隔着十二小时时差,很难。”

“我懂。”艾玛认真地说,“我本科时有个男朋友,三年异地恋,最后……还是分开了。”

“为什么?”

“太累了。”她靠回沙发,“总是错过,总是需要解释,总是需要计划下一次见面。时间长了,感情还在,但能量耗尽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心里平静的湖面。

“但你们不一样。”艾玛赶紧补充,“我是说,每对情侣情况不同。你们看起来……很坚定。”

“我们等彼此等了七年。”我说,“七年才在一起。所以不会轻易放弃。”

“七年?”艾玛睁大眼睛,“哇,这简直是电影情节。”

我笑了,讲起高中时的故事——器材室的相遇,图书馆的偶遇,毕业后的分离,大学的重逢。艾玛听得很认真,披萨都忘了吃。

“太浪漫了。”最后她说,“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这种爱情……很少见。”

电影结束后,雨停了。我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雨夜。和羽井森视频。他说担心我一个人去隔壁市,我说我学会了保护自己。艾玛说异地恋很难,她经历过。我知道难,但不会放弃。七年等待教会我耐心,数学教会我坚持。十二小时的时差很重,但爱的重量更重。”

放下笔,我打开安德森教授推荐的论文。题目很吸引人:《模形式与椭圆曲线的新对应》。但看了几页,就被卡住了——一个关键的引理我理解不了。

我尝试从不同角度思考,画图,举例,但都绕不过去。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彻底黑了。我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这种情况在普林斯很常见——遇到一个看似无解的问题,陷入死胡同。周教授说过,这是数学研究的一部分: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困惑和挣扎,百分之十的时间在灵光一现。

但知道道理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手机亮了,是王明轩的消息:“你在普林斯遇到安德森了吗?他是我最敬佩的教授之一。”

我回复:“正在读他推荐的论文,卡住了。”

“哪篇?”

我拍了一页发过去。几分钟后,王明轩回复:“这个引理确实。我建议你先读1998年的那篇早期论文,那里有更详细的动机说明。”

“谢谢!”

“不客气。另外,我下个月可能要去普林斯参加一个交流,到时候见?”

“真的?太好了!”

“嗯,会议详情确定了告诉你。继续加油,但别熬夜。”

有了新的方向,我重新坐下来。找到那篇1998年的论文,果然,作者花了整整一节解释那个引理的背景和思想。读到凌晨一点,我终于理解了。

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在黑暗的迷宫里突然找到出口。疲惫一扫而空,我兴奋地继续往下读,做笔记,推导。

凌晨两点,论文的核心部分终于被我攻破。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声像某种赞许的掌声。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羽井森对篮球的热爱——那种攻克难关后的成就感,那种突破极限后的喜悦,是相通的。只是他的赛场是体育馆,我的赛场是白板和论文。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刚解决了一个难题,感觉像投进了关键球。你训练加油。”

没有期待立刻回复,他那边应该是下午两点,可能在训练。但几分钟后,消息来了:“恭喜。我也刚完成一组高强度训练,感觉像证明了定理。继续努力。”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我们真的在各自的领域里,用各自的语言,经历着相似的旅程。

第二天是周六,我如约和艾玛去吃brunch。那家店在镇中心,装修温馨,食物美味。我们点了班尼迪克蛋和松饼,边吃边聊。

“你昨晚学到几点?”艾玛问。

“两点多。”我老实说。

“天啊,你真是……”她摇头,“不过看你今天心情很好,应该是解决了问题?”

“嗯,一个卡了好几天的难点。”

“数学家的快乐真简单。”艾玛笑道,“我解决一个经济模型时,也会开心一整天。”

我们聊起各自的专业。她讲经济学如何解释人类行为,我讲数学如何描述世界本质。虽然领域不同,但对知识和真理的追求是相通的。

“你知道吗,”艾玛忽然说,“我很佩服你。一个人来美国,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还学这么难的学科。换成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你也很棒啊。”我说,“为了帮助发展中国家,这么远来读博士。”

“我们都很棒。”她举起橙汁杯,“敬在异国他乡奋斗的我们。”

“敬我们。”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秋天的普林斯在雨后格外清新,枫叶红得耀眼。

下午,张浩然来宿舍找我,商量去隔壁市的行程。他开着一辆二手SUV,计划周三下午出发,周日下午返回。

“感恩节那天我约了朋友,但之前和之后的时间都可以带你逛逛。”他说,“你男朋友妈妈住哪个区?”

“东区。”

“好地方。那你周四到周日都住她那里?”

“嗯,她让我住客房。”

张浩然点点头:“那这样,周三我先送你去她那儿,然后我去我朋友那里。周日我再去接你。中间如果你需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

“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

“不麻烦。”他笑了,“在异国他乡,中国人要互相帮助。”

离开时,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牛肉干,给你路上吃。别老吃披萨和汉堡,不健康。”

“谢谢。”我接过,心里暖暖的。

傍晚,我和羽井森视频。他刚结束第二轮选拔赛的第一天,看起来疲惫但满意。

“今天发挥正常。”他说,“教练说如果明天保持状态,进入最终轮的可能性很大。”

“我相信你。”我看着他,“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他顿了顿,“去我妈那儿的行程定了?”

“嗯,周三出发,周日回。张浩然开车带我。”

“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到了……代我向妈妈问好。”

“我会的。”

“还有,”他看着我的眼睛,“玩得开心点。别总想着学习,去感受那座城市。”

“嗯。”

我们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半个地球。但那个眼神的交汇,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挂了视频,我开始收拾去隔壁市的行李。简单的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无法完全脱离学习),还有给阿姨的礼物——从中国带来的茶叶和丝巾。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林晓霞的视频邀请。

“依翊!我有个好消息!”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MT的实验室,但她笑得很灿烂。

“什么好消息?”

“我拿到第一个研究项目了!”她几乎要跳起来,“关于图论在社交网络分析中的应用,导师说我的想法很有创意!”

“太棒了!恭喜!”

“还有,王明轩下个月要来做报告,我们可以聚一聚!”她眼睛发亮,“你要不要也来?我们可以三个人重聚。”

“我看情况,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林晓霞说MT的课程比想象中难,但她也遇到了很好的导师和同学。她说有时候在实验室待到深夜,走出大楼时,看着夜空,会想起我们六个人在巴西的日子。

“那段时光,会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之一。”她很认真地说。

“我也是。”

挂了林晓霞的视频,我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茶叶和丝巾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带到纽约。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我们六个人,散落在世界各地。羽井森和我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挣扎。但每一次视频,每一条消息,每一次计划中的见面,都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们紧紧相连。

这张网,由七年等待的坚韧,由六个月集训的并肩作战,由跨越半个地球的思念,由各自为梦想的奋斗,共同编织而成。

它不会因为距离而断裂,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因为它是由最坚韧的材料织就的——爱,梦想,还有那些共同走过的时光。

窗外的夜色渐深。我关掉灯,躺在床上。

明天,新的一周即将开始。更多的论文,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成长。

而两周后,我将去见那个像母亲一样温暖的人。

然后,继续前行。

在数学的路上,在成长的路上,在爱的路上。

带着十二小时时差的重量,也带着跨越所有距离的坚定。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我们——

正在各自的地方闪闪发光。

也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