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后一战与不眠夜
决赛日,我在凌晨四点醒来。
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宿舍里只有黎儿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羽井森手腕肿得可怕的样子。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但我知道,他也一定没睡。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消息。
不想打扰他,如果他真的能睡着的话。
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他第一次在校门口等我时,我穿的那件。
然后,我打开了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决赛日。晴。
现在是清晨五点十分,天还没完全亮。
我在想你手腕还疼不疼,想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想你今天会打成什么样。
羽井森,
无论输赢,你都已经是我心里的冠军。”
写完,我拍了张照,但没有发给他。
不想让他分心。
七点,我收到他的消息。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醒了。】
【手腕怎么样?】我立刻问。
【还好。队医重新包扎过了。】
【能打吗?】
那边停顿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他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肿得比昨天更明显。但绷带包扎得很整齐,很专业。
照片下面是他的字:
“医生说可以打,但建议不要超过三十分钟。”
“我会控制时间。”
“决赛在晚上七点。你会看吗?”
【会。】我回复,【从头看到尾。】
【好。】他顿了顿,【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简短的对话后,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知道,他要去准备赛前会议,要去看录像,要热身,要调整状态。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待。
这一天的等待,格外漫长。
上午的课我完全听不进去,午休时也没胃口吃饭。黎儿看不下去了,拉着我去了小卖部。
“吃点东西吧。”她把一个面包塞进我手里,“羽井森要是知道你为他饿肚子,会更分心的。”
我勉强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下午的竞赛辅导,我提前交卷离开。老师很惊讶,因为平时我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有事?”老师问。
“嗯。”我点头,“很重要的事。”
下午四点,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但直播链接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了:
“井森学长的手腕到底怎么样了?”
“听说肿得很厉害,可能上不了场。”
“没有井森的话,决赛很难打啊……”
“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四强,很强。”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心脏一点点收紧。
五点半,羽井森发了最后一条赛前消息:
【准备去场馆了。】
附带一张照片——更衣室里,他正在换球衣。镜头对着镜子,能看见他坚毅的侧脸,和手腕上厚厚的绷带。
【加油。】我回复,【我在这里。】
【嗯。】
然后,再无消息。
六点半,我提前打开了直播链接。
画质很好,能看清场馆里的每一个细节。观众席已经坐满了八成,气氛很热烈。
天北高校的队员们正在热身。
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7号。
找到了。
他正在练习投篮,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能看出手腕的不适。但他投得很准,每一个球都稳稳入网。
秦佑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在说什么。羽井森点头,然后继续练习。
七点整,比赛开始。
双方首发上场。
羽井森,7号,首发。
第一个回合,他就展现出了不一样的状态。
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用精准的传球组织全队。队友们在他的调度下,打得很有章法。
第一节,双方势均力敌。
羽井森只出手两次,都进了。但能看出,他每次投篮后都会不自觉地甩一下手腕。
第一节结束,比分持平。
第二节开始,对手加强了防守。
羽井森被重点盯防,很难接到球。天北高校的进攻陷入停滞,分差渐渐被拉开。
第二节还剩五分钟时,教练叫了暂停。
镜头扫到替补席,羽井森正低着头,队医在检查他的手腕。
我握紧了拳头。
暂停结束,羽井森依然在场上。
但这次,他变了。
他开始主动要球,开始突破,开始用个人能力解决问题。
一个变向过人,急停跳投,命中。
抢断,快攻,上篮得分。
三分线外接球,晃开防守队员,起跳——
防守队员打到了他的手腕。
哨响,犯规。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进了。
三分有效,加罚一球。
羽井森落地时,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他弯下腰,用左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罚球线。
接球,深呼吸。
举球时,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稳稳地把球投了出去。
球进了。
全场沸腾。
半场结束,天北高校以微弱优势领先5分。
中场休息,直播镜头给了羽井森一个长特写。
他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低着头,队医正在给他的手腕喷喷雾剂。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有些松散。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疼痛。
下半场开始,对手明显调整了战术。
他们开始用身体对抗,开始针对羽井森受伤的手腕。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倒地,都让我的心揪紧。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羽井森在突破时被对手从侧面撞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倒地的瞬间,左手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右手腕,但撞击的力量太大,他还是没护住。
裁判吹哨,犯规。
队友们围上去。
羽井森躺在地板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蜷缩着身体,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脸色苍白得可怕。
队医冲进场内。
镜头一直对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十秒后,羽井森慢慢坐起来。
队医在和他交流,他摇头,然后——
他站起来了。
虽然站得有些摇晃,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教练做了换人的手势。
羽井森摇头,走到教练身边,说了句什么。
教练犹豫,然后点头。
比赛继续。
羽井森重新上场。
但能看出,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每一次运球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第三节结束,天北高校的领先优势被缩小到2分。
第四节开始。
羽井森依然在场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赛进入白热化。
最后两分钟,比分交替上升。
最后三十秒,天北高校落后1分,球权在手。
暂停后,球发到羽井森手里。
他站在三分线外,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对手两人包夹。
他运球,变向,试图突破,但手腕的伤势影响了他的速度。
进攻时间还剩最后5秒。
他只能强行起跳投篮。
防守队员的手打到了他的手腕——第二次。
更重的一次。
哨响,犯规。
羽井森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起来。
他躺在地板上,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疼痛的表情在镜头特写下无比清晰。
队医再次冲进场内。
裁判在观看录像回放,确认是否恶意犯规。
观众席一片寂静。
我坐在电脑前,双手紧紧捂住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几十秒后,裁判做出判罚——恶意犯规。
羽井森被队友扶起来。
他走到罚球线,脸色苍白,汗水已经浸透全身。
右手在颤抖,很明显。
但他还是接过球。
深呼吸。
第一罚。
进了。
第二罚。
也进了。
比分反超1分。
天北高校还有一次进攻机会。
球发到羽井森手里。
对手立刻犯规——战术犯规,送他上罚球线。
比赛时间还剩最后8秒。
羽井森再次站上罚球线。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篮筐,然后——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手腕上,那条手链的篮球挂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一罚。
进了。
第二罚。
也进了。
领先3分。
比赛时间只剩最后6秒。
对手发球,快速推进到前场,三分出手——
不中。
终场哨声响起。
天北高校,赢了。
全国赛入场券,到手了。
队员们冲进场内,疯狂庆祝。
羽井森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想去拥抱他。
但他只是摆摆手,然后——
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然后,他直起身,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
笑了。
那个笑容,疲惫到了极点,也骄傲到了极点。
汗水,泪水,疼痛,胜利。
全部交织在那个笑容里。
他举起左手,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握拳,轻轻捶了捶左胸。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和队友们拥抱。
直播镜头一直追着他。
直到他消失在球员通道。
我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泪水已经流了满脸,但我没有去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羽井森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医院的急诊室里,他躺在病床上,右手腕已经重新包扎,肿得像个馒头。但左手拿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他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照片下面,是他的字:
“赢了。”
“但手腕骨折了。”
“值得。”
“因为答应过你。”
“明天就回去。
等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字,泪水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我回复:【笨蛋。大笨蛋。】
【嗯。】
【疼吗?】
【疼死了。】他诚实地说,【但开心。】
【好好治疗。】
【好。】
【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医生说可以坐车,但要小心。】
【我去接你。】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轻声说:
“羽井森。”
“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现在,该回来了。”
“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来,听你说那句话。”
“等你回来,继续我们的故事。”
窗外,夜风很温柔。
而百公里外的医院里,有人正看着自己骨折的手腕,和手腕上那条闪闪发光的手链。
也在等待着。
等待着明天的归途。
等待着归零的距离。
等待着,重逢的时刻。
那个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