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抽签日
到了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的抽签仪式的那天。
我没有去现场，而是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打开了直播链接。画面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抽签池的队名，主持人正在介绍规则。
天北高校的队徽在屏幕上很显眼——深蓝色的盾牌，上面交叉着两支球棒和一本书，代表体育与学术并重。盾牌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校训：更高，更快，更强。
镜头扫过观众席，我看见了陈教练和秦佑威。他们坐在前排，表情严肃。羽井森没有来——陈教练让他留在学校训练，保存体力。
下午两点整，抽签开始。
各省的冠军队名被一个个抽出，分配到不同的小组。屏幕上，八个小组的框架逐渐被填满。
我盯着屏幕，心跳随着每一个名字的抽出而加速。
“A组第一签，来自东海省的滨海一中……”
“B组第一签，来自西山省的西山实验……”
“C组第一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主持人念到“G组第三签”时，我屏住了呼吸。
“来自我省的——天北高校！”
屏幕上，天北高校的队徽被放进了G组。
同一组的其他队伍也陆续揭晓：
滨海二中，去年全国八强。
青峰高中，羽井森手腕受伤时战胜过的强队。
还有另外三支实力不俗的队伍。
G组，死亡之组。
评论区的讨论瞬间炸了：
“天北这运气……绝了。”
“青山高中在，还有滨海二中，这怎么打？”
“井森学长的手刚好，就要打这么硬的仗……”
“死亡之组实锤了。”
我握紧了鼠标，手心微微出汗。
镜头给到陈教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能看出眉头微微皱着。秦佑威在旁边说着什么，陈教练点点头。
抽签仪式结束后，我给羽井森发了条消息：
【看到了。G组。】
他很快回复：【嗯。很强。】
【紧张吗？】
【有一点。】他顿了顿，【但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
【嗯。】他说，【最强的对手，才能打出最好的比赛。】
这句话很羽井森。
永远不惧挑战，永远直面困难。
【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下周，小组赛第一场，对滨海二中。】
【在哪里？】
【省体育馆。】他说，【你会来吗？】
【会。】我毫不犹豫，【一定来。】
【好。】他发来一个笑脸，【等我赢。】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很强烈，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想起羽井森在热身赛摔倒时紧皱的眉头。
想起他手腕缠着绷带却依然坚持训练的样子。
想起他说“最强的对手，才能打出最好的比赛”时的坚定眼神。
这个男孩，从七年前那个给我冰棍的夏天开始，就一直在向前奔跑。
从未停歇。
从未退缩。
而现在，他站在了全国赛的起点。
站在了死亡之组的战场上。
准备迎接最艰难的挑战。
而我，会站在场边。
看他奔跑，看他跳跃，看他投篮。
看他实现梦想。
看他赢得胜利。
看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比赛那天，我坐公交车去省体育馆。
全国赛的氛围和之前的比赛完全不同。场馆外挂满了各队的旗帜，媒体车辆排成长队，志愿者在引导观众入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我按照羽井森给的指示，从球员通道入场。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身份后，放我进去。
场边，那个蓝色的座位还在。
但今天，座位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牌子：“球员家属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坐下后，我开始观察周围。G组的其他比赛正在进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更新着比分。观众席几乎坐满了，加油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
下午三点，天北高校对滨海二中的比赛即将开始。
队员们从更衣室走出来，开始热身。
羽井森走在队伍中间，穿着深蓝色的主场球衣，背号7。他的右手腕上戴着那对黑色护腕，左手腕上是那条银色的手链。
热身时，他的动作很放松，投篮，运球，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热身结束后，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我举起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笑了，然后转身和队友们围成一圈，开始最后的赛前准备。
比赛开始。
跳球，滨海二中拿到球权。他们的控卫速度很快，一个变向就过掉了防守队员，上篮得分。
0:2，天北高校开局不利。
下一个回合，球传到羽井森手里。他控过半场，面对防守队员，一个假动作晃开空间，然后——
急停跳投。
球应声入网。
2:2。
全场响起掌声。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羽井森的个人秀。
突破分球，助攻队友得分。
抢断快攻，一条龙上篮。
三分线外，接球就投。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选择都恰到好处。
第一节结束，天北高校领先6分。
羽井森拿下12分，3次助攻，2次抢断。
休息时，他坐在替补席上喝水。陈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他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镜头给了他的右手腕一个特写——护腕下面，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轮廓。
但他活动手腕的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任何不适。
第二节开始，滨海二中调整了战术。
他们开始对羽井森进行包夹，用身体对抗消耗他的体力。
羽井森打得很聪明。他不强行突破，而是利用对方的包夹，为队友创造机会。
秦佑威连得8分，分差继续扩大。
半场结束时，天北高校已经领先15分。
中场休息，我收到他的消息：
【怎么样？】
【很厉害。】我回复，【手腕还好吗？】
【还好。】他说，【有点酸，但没问题。】
【别勉强。】
【不会。】
下半场开始，滨海二中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他们加强了防守强度，动作开始变得粗暴。羽井森在突破时被对手撞倒，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裁判吹哨，犯规。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上罚球线。
两罚全中。
分差来到17分。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肉搏战。
双方的身体对抗越来越激烈，犯规次数不断增加。羽井森在防守时被对手肘击到胸口，疼得弯下腰。
但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比赛还剩最后五分钟，分差依然维持在15分左右。
滨海二中叫了暂停。
镜头给到羽井森——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盖住脸，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整个球衣。
陈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他点头，但能看出已经很疲惫了。
暂停结束，他重新上场。
最后五分钟，他打出了全场最高光的时刻。
一个抢断，快攻扣篮。
一个三分，空心入网。
一个突破分球，助攻队友命中压哨球。
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89:71。
天北高校，赢了。
队员们冲进场内，疯狂庆祝。羽井森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想去拥抱他。
但他只是摆摆手，然后——
弯下腰，用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炸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镜头一直对着他。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疲惫，但充满胜利的骄傲。
赛后采访，媒体围住了他。
“羽井森同学，恭喜你们赢得首胜。面对死亡之组，你们开局就战胜了强敌，现在心情如何？”
他接过话筒，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很开心。但比赛才刚开始，我们会继续努力。”
“你的手腕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今天看你打得很拼，有没有影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恢复得很好。感谢队医和教练的照顾，也感谢……”他顿了顿，看向场边，“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记者追问：“下一场对阵青山高中，你们曾经交过手，当时你手腕受伤还坚持比赛。这次再次相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羽井森看着镜头，眼神坚定：“这次，我会赢。”
采访结束，他走向更衣室。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
“好。”
我在场边等了二十分钟。
他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润。
“走吧。”他说，“陈教练说今天可以早点走。”
我们并肩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比赛结束后的轻松。
“手腕怎么样？”我问。
“有点酸，但真的没事。”
“真的？”
“真的。”他笑了，“医生检查过了，只是肌肉疲劳，休息一晚就好。”
我松了口气。
“下场比赛，”他说，“对青山高中。你会来吗？”
“会。”我点头，“每场都来。”
“好。”他顿了顿，“那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
他看向我，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已经很强了。”我说。
“还不够。”他摇头，“要赢全国赛，就要变得更强。”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偶尔有学生认出他，会兴奋地打招呼。
“是羽井森！”
“学长今天打得真帅！”
“全国赛加油！”
他礼貌地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走到分岔路口时，我们停下脚步。
“明天，”他说，“队里要复盘今天的比赛，分析青山高中的录像。”
“会很忙吧？”
“嗯。”他点头，“可能没时间见面。”
“没关系。”我说，“你好好准备比赛。”
他看着我，忽然说：“依翊。”
“嗯？”
“谢谢你来。”他说，“每次看到你坐在场边，我就觉得……一定要赢。”
我笑了：“那你就一直赢下去。”
“好。”他点头，“一直赢下去。”
我们道别，各自离开。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凉意。
手腕上的护腕和手链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就像今天他在球场上的样子。
就像他眼睛里永不熄灭的光。
死亡之组的第一战，赢了。
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挑战。
青山高中，去年的全国四强。
曾经让他手腕受伤的对手。
曾经让他输掉的比赛。
而现在，他要赢回来。
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球队的荣誉。
也为了，那个坐在场边，等了他七年的人。
而我，会一直在那里。
看他战斗。
看他成长。
看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最高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