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雪融与重启
羽井森的脚踝需要重新休养两周。
这次他比之前更加配合治疗,每天按时做康复训练,严格遵守医嘱,不再偷偷加练。他说想快点好起来,想快点回到球场,想快点……回到我身边。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周三的康复训练后,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下周可以尝试慢跑。”
“别急。”我一边整理竞赛笔记一边说,“慢慢来。”
“我知道。”他顿了顿,“你的选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明天就是比赛日了。”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更多战胜挑战的时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依翊,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暖。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冬日的校园很安静,远处的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子轩的消息。
【明天比赛加油。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下重点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那好。祝你成功。】
【谢谢。】
放下手机,我重新投入到复习中。但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羽井森的身影——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他咬牙做康复的样子,他说“我怕”的样子。
我想起黎儿说的话:等他脚好了,自信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希望如此。
选拔赛在上午举行。
考场设在数学系的教学楼,窗外的梧桐树枝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积雪。我找到座位,放下笔袋,深吸一口气。
八点整,试卷发下来。
题目比预想的更难。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心沉了沉。这次的题型很新颖,需要灵活的思维和扎实的基本功。
我握紧笔,开始答题。
时间在笔尖流淌,世界缩小成纸面上的数字和符号。那些复杂的证明,精巧的构造,需要跳出常规思维的题目——它们在我面前展开,像一道道等待攀登的高峰。
写到第三题时,我卡住了。
这是一道组合数学的难题,需要构造一个巧妙的对应关系。我尝试了几种思路,都行不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冷静。我对自己说。深呼吸,换个角度思考。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羽井森的话: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我重新读题,尝试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切入。这一次,思路豁然开朗。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公式和推导如流水般展开。
解开这道题后,后面的题目顺利了许多。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结束,我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走出考场时,冬日的阳光正好。我眯起眼睛,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朝我挥手。
是羽井森。
他推着轮椅过来,秦佑威跟在后面帮忙。
“考得怎么样?”他问。
“应该还行。”我说,“你等多久啦?”
“不久,想早点见到你。”他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很明亮,“而且,秦佑威推我,不费劲。”
秦佑威在旁边翻白眼:“说得轻松,我可是推了你二十分钟。”
我们都笑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还有训练吗?”我问羽井森。
“有康复训练。”他说,“但我想先请你吃饭。庆祝你考完试。”
“好啊。”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南方人,做的菜很合我口味。
“我记得你喜欢吃糖醋排骨。”羽井森点了菜,很自然地给我夹菜,“多吃点,这几天复习辛苦了。”
“你也是。”我给他盛了碗汤,“养伤需要营养。”
秦佑威坐在对面,看看我,又看看羽井森,忽然笑了:“你们俩,真是……”
“真是什么?”羽井森问。
“真是天生一对。”秦佑威很认真,“看着就让人羡慕。”
羽井森看了我一眼,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秦佑威有事先走了。我推着羽井森在校园里慢慢走。
冬日的校园很安静,路上行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蓝天下画出简洁的线条。
“下周,”羽井森忽然开口,“我要开始恢复训练了。”
“医生同意了吗?”
“嗯。”他点头,“说可以尝试轻度训练,但要戴好护具。”
“那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依翊,这段时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他看着自己的脚,“也让你……为难了。”
我停下轮椅,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
“井森,”我很认真地说,“你没有让我为难。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太着急,伤害到自己。”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次我会听医生的,慢慢来。”
“那就好。”
我们又往前走。路过篮球场时,有几个学生在打半场。羽井森停下来,看了很久。
“想打球吗?”我问。
“想。”他老实说,“但再等等。”
“等你好了,我陪你打。”
他笑了:“你现在的投篮进步很大。”
“是你教得好。”
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训练的口哨声。
“依翊,”他轻声叫我,“等我的脚好了,我们……”
他顿了顿,没说完。
“我们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到时候再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追问。有些话,确实要等到合适的时候说。
送他回宿舍后,我慢慢走回文学院。路上,遇到了赵子轩。
“依翊。”他走过来,“考试怎么样?”
“应该还行。”我说。
“那就好。”他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关于羽井森学长的事。”赵子轩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了他受伤的事,也听说你们最近……”
他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最近是有点问题。”我坦白,“但会解决的。”
“那就好。”赵子轩点点头,“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确实有好感。”
我愣住了。
“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的是羽井森学长。”他继续说,“所以,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走不下去了,记得还有人在等你。”
他说得很真诚,也很坦然。
“谢谢。”我说,“但不会有那一天的。”
赵子轩笑了:“希望如此。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宿舍,黎儿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考试顺利吗?羽井森学长来了吗?你们和好了吗?”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到赵子轩的话时,黎儿瞪大眼睛:“哇,他居然这么坦荡?”
“嗯。”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莫名其妙。
“选择啊!”黎儿说,“一边是青梅竹马的篮球明星,一边是志同道合的学霸男神,这不是小说里的经典情节吗?”
“黎儿。”我很无奈,“这不是选择题。我喜欢的是井森,一直都是。”
“我知道我知道。”黎儿摆摆手,“就是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赵子轩确实不错,可惜了。”
我没接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所有画面——考场上的难题,羽井森在阳光下的笑容,赵子轩坦率的告白。
选择从来都不难。
难的是坚持。
难的是在对方怀疑、不安、动摇的时候,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难的是相信,相信时间,相信伤口会愈合,相信星光会重新亮起。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在他需要的时候。
在他每一次跌倒又爬起来的瞬间。
就像这个冬天。
寒冷,但有阳光。
就像这场雪。
终会融化,但留下了纯净。
就像我们的故事。
有过裂隙,但从未断裂。
而现在,雪开始融化了。
春天,不远了。
接下来的一周,羽井森开始了恢复训练。
我每天下午去训练馆看他。他戴着厚厚的护具,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轻度训练——慢跑,定点投篮,简单的运球练习。
第一次慢跑时,他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跑完一圈,汗已经湿透了训练服。
“疼吗?”我问。
“有点。”他擦着汗,“但可以忍受。”
教练在旁边记录数据:“恢复得比预期快,但还是要小心。羽井森,记住,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羽井森点头。
训练结束后,我陪他在场边做拉伸。冬日的夕阳透过训练馆的窗户洒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下周,”他说,“可以尝试对抗训练了。”
“真的?”
“嗯。”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久违的自信,“教练说如果这周恢复得好,下周就可以和队友进行轻度对抗。”
“那太好了。”
他看着夕阳,眼神很亮:“我想快点回到球场。想打球,想比赛,想……赢。”
“你会赢的。”我说,“我一直相信。”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周五下午,选拔赛的结果出来了。
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成功晋级。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全班鼓掌。我第一时间给羽井森发了这个好消息。
【恭喜!】他很快回复,【我就知道你能行。】
【下周省赛,在隔壁市。】
【我去看你。】
【你的训练……】
【请假也要去。】他很坚持。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
周末,我们五个又聚了一次。这次不是火锅,是羽井森挑的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庆祝依翊晋级。”他举杯,“也庆祝我……快要回到球场了。”
我们碰杯。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下周省赛加油。”陆嘉轩对我说,“也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吃饭时,羽井森坐在我旁边,很自然地帮我切牛排,给我倒水。秦佑威和陆嘉轩在讨论最近的NBA比赛,黎儿在旁边插话,气氛轻松愉快。
吃完饭,我们去看了场电影。喜剧片,全场笑声不断。黑暗中,羽井森悄悄摆弄我的头,让我靠在他温暖的胸口,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打球留下的痕迹。
电影散场后,我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羽井森说,“你去比赛的时候,我会开始对抗训练。”
“小心点。”我说。
“知道。”他点头,“你也是,比赛加油。”
我们在宿舍楼下道别。
“井森。”我叫住他。
“嗯?”
“等省赛结束,你的脚好了,”我说,“我们好好谈一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上前一步,很轻地抱了抱我。
“依翊,”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还在。”
“我一直在。”我说,“永远都在。”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们的故事,会在春天继续。
像融化的雪水,汇成溪流。
像破土的嫩芽,迎接阳光。
像所有经历过寒冬的生命,终将在春天,重新绽放。
而现在,雪已经融化了。
春天,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