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期待已久的拥抱
在人流如织的机场,羽井森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出口。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昨天他刚和黄雀队签了训练合同,虽然不是正式球员合约,但至少保证了他未来一段时间可以留在M国训练和参加发展联盟比赛。脚踝的伤基本痊愈,医生说他可以开始恢复性训练。
但所有这些,在即将见到千依翊的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出口开始涌出旅客。羽井森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我——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
我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过来。
我们隔着栏杆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然后羽井森绕过栏杆,走上前,张开手臂。
我马上扑进他怀里,很用力地拥抱。羽绒服蓬松的质感,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真实存在的温度和重量——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视频,不是梦境,这都是真的。
“你瘦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且晒黑了。”
我们抱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投来善意的微笑。终于松开时,我的眼睛有点红,羽井森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路上顺利吗?”他接过行李箱。
“很顺利。就是起飞时普林斯在下雪,有点担心延误。”我看着他,“你等多久了?”
“刚到。”他撒谎了。
但我不想戳穿,因为他也是怕我担心
我们并肩走出机场,阳光明亮得有些不真实。羽井森租了一辆车,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但很干净。
“你会开车了?”我系上安全带,有些惊讶。
“嗯。”他发动车子,“教练说在M国没车很不方便。”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我看着他一路,
“你在偷偷看我么?”羽井森笑着说。
“哪有。”我摸摸红扑扑的脸。
羽井森笑得更灿烂了,就像那年夏天遇到的少年,明亮,热情,爱笑。
“累吗?”羽井森问,“要不要先回住处休息?”
“不累,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他,“我们直接去海边吧。我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好。”
我们把车停在停车场,沿着沙滩散步。十二月的海水有些凉,但阳光很温暖,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脱下鞋,赤脚踩在沙滩上。羽井森背起了我“天冷,脚凉,我背你。”
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拖得很长。
“真美。”我看着无垠的蓝色海面,“和B国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气质不同。B国的更热情,这里的更开阔。”
我们在海滩上坐下。海鸥在头顶盘旋,远处的码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说说你吧。”我靠在他肩上,十指紧握,“一切都顺利吗?”
羽井森开始讲述——黄雀队的合同,康复训练的进展,即将开始的训练计划,还有教练对他的期望。他说得很详细,像是要把这么久积攒的所有话都倾倒出来。
我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当他说完时,我小声问:“那你父亲的事呢?有再想过吗?”
羽井森沉默了一会儿。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沙滩,声音规律而舒缓。
“我还没联系他。”最后他说,“但我想清楚了——我不恨他,也不原谅他。他就是个陌生人,和我的人生没有关系。我有我妈,有你,有篮球,这就够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大部分时间是的。”他诚实地说,“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人的父亲会在场边加油,我的父亲却是个抛弃家庭的人。但就像王教练说的,不要让别人的错误主宰你的人生。”
我握紧了他的手:“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你呢?”他问,“最近怎么样?期末考试顺利吗?”
“都挺好的。”我开始讲述自己的近况——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安德森教授对我的研究很满意,下学期可能会让我参与一个项目。她还认识了新的朋友,适应了现在的学习节奏。
“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家,想你。”我在他心脏的位置蹭了蹭,“现在很好,你变得真实了。”
羽井森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恨不得融为一体。
我们依偎着在海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海鸥的叫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饿了。”我忽然说。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除了汉堡和披萨。”我做了个鬼脸,“在普林斯吃太多了。”
羽井森想了想:“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中餐馆,离这里不远。”
那家中餐馆在华人聚居区,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广东人,听出他们的口音,热情地用粤语打招呼。羽井森用生疏的粤语回应,点了几道菜。
“你会说粤语?”我惊讶。
“只会几句,跟队友学的。”他倒了杯茶,“这里很多广东和香港来的球员,平时一起训练,就学了一点。”
菜上得很快——清蒸鱼,炒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两碗米饭。简单的家常菜,但味道很正宗。
“好吃。”我吃得很满足,“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中餐了。”
“慢点吃。”羽井森不停地给我夹菜,“不够再点。”
吃饭时,我们又聊起了各自的日常生活。那些在视频里来不及说的琐碎细节——羽井森的室友刘铮睡觉打呼,训练中心早餐的燕麦粥很难吃;我的室友艾玛最近恋爱了,数学系图书馆地下室的暖气总是不足。
这些看似无聊的话题,却让我们感觉格外亲近。因为这是真实的生活,是那些隔着屏幕无法完全分享的部分。
“你室友恋爱了?”羽井森挑眉,“那你晚上回宿舍不会不方便吧?”
“还好,她男朋友住在校外。”我笑了,“而且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图书馆,回去就睡觉。”
“还是要注意休息。”他很认真,“别学太晚。”
“知道啦,男朋友。”我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我们回到羽井森的住处附近,一幢球员家属公寓,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一室一厅,客厅里放着简单的家具,卧室的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
“这边住宿有点简陋。”羽井森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的。”我放下行李,“离你进的地方都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井森,今天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他看了看手表,出去打了个电话。
“依翊,晚上有个训练,训练完了我就来。”羽井森从身后抱住了我。
“好!我等你。”虽然不舍得,但是训练更重要,所以我没有告诉他我明天下午就走。
晚上11点
我靠在他肩上:“井森,有时候我会害怕。”
“怕什么?”
“怕时间,怕距离,怕我们最终会像很多人说的那样,被现实打败。”我的声音很轻,“艾玛说,她认识的异地恋情侣,最后都分开了。”
羽井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他很认真,“我们等了七年才在一起。我们经历过荣耀,也经历过伤痛,但我们依旧在各自追求的梦想路上,也一直在彼此支持。依翊,我们不是普通的异地恋情侣——我们是战友,是彼此的灯塔。”
他顿了顿:“而且,数学不是教会你了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我们的心连成的线,就是最短的距离。其他的,只是数字而已。”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但我笑了:“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还会用数学知识说。”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多少也要会一点呀。”他笑着,擦掉我的眼泪,“依翊,在那些见不到的日子里,我们都在互相想念,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我们的爱不会因为时间,距离而改变,只会让我们更相爱。”
“井森。”我抱住了他,在这个小公寓里,在远离家乡的土地上。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窗内是熟悉的彼此气息。
那晚,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分享了一包薯片,依偎在了一起。
电影结束后,我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羽井森轻轻调整姿势,让我睡得更舒服。他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平稳的呼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保护怀里的女孩,保护我的梦想,保护我的笑容,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即使相隔千里,即使各自忙碌,这份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手机震动,是阿姨的消息:“你们见到了吗?”
“见到了。一切都好。”
“好。那妈不打扰了。”
放下手机,羽井森看着怀里熟睡的千依翊,想起母亲说的话。也许,真正的家人不是由血缘决定的,而是由那些愿意为你付出、愿意等你、愿意原谅你的人组成的。
他有这样的母亲,现在,他也有这样的爱人。
这就够了。
凌晨,千依翊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客厅的灯还亮着,她走出去,看到羽井森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条薄毯。
她轻轻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羽井森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不睡床?”她轻声问。
“想让你睡舒服点。”他坐起来,“而且沙发也挺舒服的。”
“我们一起睡床吧。”我说,“床够大。”
羽井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们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井森,”我在黑暗中开口,“我爱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也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让我不再孤单。”他转过身,面对我,“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想到你,就觉得有力量继续前进。”
我也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着他模糊的轮廓,“我也是,只要想到你,就觉得一切都可以面对。”我们安静地对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默契和连接。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我轻声问。
“会。”羽井森很肯定,“即使未来还有更多挑战,更多分离,更多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因为我们已经证明了——时间和距离打不垮我们。”
“嗯。”
我们伸出手,在被子下握紧。十指相扣,像一种无声的誓言。
窗外,夜空上的星星在闪烁。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彼此呼应,彼此照亮。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他们也会继续各自的路。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回头时,那个人都在那里。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勇敢地走向任何未知的未来。
因为最好的爱情,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而是即使分离,也从未真正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