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双向奔赴的荣耀
十一月末,北方下了第一场认真的雪。
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光,把校园装扮成银白的世界。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数学系楼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邮件。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国国家队最终名单。
手指有些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名单是按成绩排序的。我从上往下看——
第一名,王明轩,BJ。
第二名,林晓霞,上海。
第三名,李恩源,四川。
第四名……
第四名,千依翊,浙江。
我愣住了。
第四名?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看。
千依翊,第四名。
真的。
我入选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脸颊,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尖叫,想奔跑,想告诉全世界——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真实的。
手机震动,是林晓霞的消息:
【看到了吗?!我们都进了!!】
我回复:【看到了!恭喜!】
【同喜!!!】
然后是李恩源,王静静的消息。王静静最终排名第十二,没有入选,但她很豁达:【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三个月学到了太多。你们加油,为国争光!】
我们四个人约好晚上庆祝,但现在,我只想见一个人。
我拨通了羽井森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是训练馆的嘈杂声。
“我……”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来。
“怎么了?”他立刻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进国家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我就知道你能行。”
“第四名。”我说,“刚好擦边。”
“那有什么关系。”他说得很笃定,“进了就是进了。而且,第四名说明你还有进步空间,不是更好吗?”
他总是这样,能在任何情况下找到积极的角度。
“你在哪儿?”我问。
“训练馆,马上结束了。你呢?”
“教学楼楼下。”
“等我,我去找你。”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你怎么不穿外套?”我皱眉。
“跑过来的,不冷。”他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恭喜你,千依翊同学。”
然后,他张开手臂。
我扑进他怀里,很用力地拥抱。
雪花在我们身边飞舞,世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谢谢你。”我在他耳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
他抱紧我:“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棒。”
我们拥抱了很久,直到雪花把我们的头发都染白。
“走吧,”他终于松开我,“去庆祝。”
“怎么庆祝?”
“你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
我想了想:“我想吃火锅。”
“好,就吃火锅。”
我们去了那家熟悉的火锅店,还是靠窗的位置。红汤翻滚,热气腾腾,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国际赛什么时候?”他问。
“明年七月,在巴西。”我说,“但国家队的集训从下个月就开始,要去BJ,封闭训练六个月。”
“六个月……”他顿了顿,“那我们又要分开了。”
“嗯。”我点头,“但这次,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梦想。”他说。
“为了国家。”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
“我也会努力的。”他很认真,“下个月,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就要开始了。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你会拿到的。”我很肯定。
“那我们约定,”他举起饮料杯,“明年七月,你在巴西拿金牌,我在国内拿冠军。”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誓言,像约定,像双向奔赴的承诺。
一周后,羽井森的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开始了。
首场比赛对阵去年的亚军,实力强劲。比赛在学校的体育馆举行,座无虚席。
我坐在老位置,手里握着他送我的手链。篮球挂件在手心里,温温的。
比赛开始前,羽井森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挥手,不是微笑,只是一个眼神——但足够了。
我知道他在说:等我赢。
比赛打得很艰难。对手显然研究过他们的战术,防守针对性强,进攻也很犀利。第一节结束,球队落后5分。
第二节,羽井森加强了个人进攻。连续两个突破得分,一个三分,比分反超。
但对手很快调整,加强了对他这一点的防守。他每一次接球都要面对两人甚至三人的包夹。
中场休息时,比分胶着。
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里遇到了秦佑威。
“依翊,”他叫住我,“井森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会赢的。”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秦佑威很认真,“他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很久。脚伤还没完全好,但他坚持要上场。他说,要赢给你看,要证明他的坚持是对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下半场开始,羽井森明显调整了策略。他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利用对手的包夹,为队友创造机会。秦佑威连得8分,比分拉开。
但对手很顽强,一次次把比分追近。
比赛还剩最后三分钟,比分持平。
羽井森控球,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观众席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还剩最后十秒,他动了。
一个变向晃开第一个防守队员,急停,起跳——
第二个防守队员扑了上来,手打到了他的手腕。
裁判的哨声和篮球入网的声音同时响起。
三分有效,加罚一球。
全场沸腾。
羽井森站在罚球线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接过球,深呼吸,然后——
球进了。
领先4分。
时间还剩最后8秒。
对手快速发球,三分出手——
不中。
比赛结束。
赢了。
队员们冲进场内庆祝。羽井森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想拥抱他。
但他只是摆摆手,然后——
朝我的方向走来。
一步,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在栏杆外停下,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他说。
“你一直都能做到。”我说。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胜利的喜悦,更有一种释然。
“脚呢?疼吗?”
“有点,但没关系。”
我们慢慢走回宿舍。雪地里,两行脚印深深浅浅,紧紧依偎。
“下个月,”他说,“我要开始全国联赛的征程了。要去很多城市,打很多比赛。”
“下个月,”我说,“我要去BJ集训了。要学很多东西,要做很多题。”
“那我们又要分开了。”
“但这次,”我握住他的手,“我们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各自的梦想。”
“为了未来的重逢。”
我们相视一笑,在雪夜里。
十二月初,我出发去BJ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五个朋友聚在一起。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包间,但气氛有些不同——不再是轻松的打闹,而是带着离别的味道。
“依翊要去BJ了,”黎儿举起杯,“祝她一路顺风,拿下金牌!”
“井森要打全国联赛了,”秦佑威说,“祝他一路赢下去,拿下冠军!”
“干杯!”
玻璃杯相撞,声音清脆。
“我们会想你的。”黎儿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也会想你们。”我说。
“每周视频!”陆嘉轩说,“我要看依翊在国家队训练的样子!”
“我还要看井森打比赛的样子!”黎儿说。
“没问题。”羽井森点头,“只要网络允许。”
我们聊了很久,从初识到现在,从校园节到各自的梦想。火锅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温暖而柔和。
最后,秦佑威忽然说:“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我们看向他。
“等依翊从巴西回来,等井森拿了冠军,”他顿了顿,“我们……一起去旅行吧。去很远的地方,玩很久。”
“去哪里?”陆嘉轩问。
“哪里都行。”秦佑威说,“重要的是,我们五个人在一起。”
“好主意!”黎儿拍手,“说定了?”
“说定了。”我们齐声说。
饭后,羽井森送我回宿舍。
雪已经停了,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校园里的路灯把雪地照得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钻石。
我们在宿舍楼下停下。
“明天几点的车?”他问。
“早上八点。”
“我去送你。”
“不用,很早。”
“我要去。”
我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
沉默了一会儿。
“六个月,”他说,“不长,但也不短。”
“嗯。”
“我们会每天联系。”
“嗯。”
“你会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你也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他说,“给你。”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地球仪,上面刻着经纬线。
“为什么是地球仪?”
“因为你在巴西,我在中国。”他说,“但地球是圆的,我们永远在同一个世界上。”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帮我戴上。”我说。
他绕到我身后,小心地为我戴上项链。地球仪的吊坠贴在胸口,温温的。
“真好看。”他说。
“谢谢。”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胸前的吊坠,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依翊,”他轻声说,“这六个月,我们会各自努力,各自奋斗。但记住,无论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在同一个地球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变得更好,然后重逢。”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井森,”我说,“我会想你的。每一天都会想。”
“我也会想你。”他说,“每一天都会想。”
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我。
很轻,但很紧。
像要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所有的承诺,都装进这个拥抱里。
“等我回来。”我在他耳边说。
“等你回来。”他说。
我们拥抱了很久,直到宿舍楼快要关门。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我说。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雪夜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所有正在奋斗的人。
而我,即将启程。
去BJ,去巴西,去追逐我的数学梦想。
而他,也将启程。
去各个城市,去各个赛场,去追逐他的职业篮球梦想。
我们分开了,但心在一起。
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但方向一致。
我们在为各自的梦想奋斗,但目标相同——变得更好,然后重逢。
就像这条地球仪项链。
无论在地球的哪一端,我们都紧紧相连。
就像我们的爱情。
无论距离多远,时间多长,都不会改变。
而现在,我们要启程了。
带着彼此的祝福,带着共同的约定。
奔赴各自的战场,奔赴双向的荣耀。
等待六个月后的重逢。
等待那个,我们都成为更好自己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