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餐与游戏

烤肉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滋滋作响的烤盘上，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酱料的香气。我们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渐暗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黎儿拉着我坐下时，刻意把我安排在了秦佑威旁边的位置。她自己则坐在我对面，旁边是陆嘉轩，羽井森坐在最外侧，正好在我斜对面。

“我来了，我来了！”秦佑威匆匆赶来，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抱歉抱歉，被教练抓着复盘比赛，来晚了。”

“没事的哥哥，快坐。”黎儿笑眯眯地说，然后拿起空杯子当话筒，“既然大家都齐了，我就来介绍下！”

她清了清嗓子：“首先，我要介绍我的好姐妹千依翊，本校美女学霸赛霸，数学特别好。这是我的好哥哥秦佑威，这是我好哥哥的兄弟羽井森。介绍完毕，大家一起举杯认识下。”

“等等，你还没介绍我呢！”陆嘉轩站了起来，“凭什么他们都介绍了，不介绍我？”

“你重要吗？”黎儿瞪他，“一个蹭饭的，不需要知道！”

她压低声音凑近陆嘉轩：“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这是给我哥介绍机会呢，叫你来吃饭已经很给面子了。”

“哦，原来你打这个算盘，”陆嘉轩恍然大悟，声音却一点没压低，“我要告诉依翊——”

话没说完就被黎儿捂着嘴拖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我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秦佑威轻咳了一声，拿起茶壶给我倒茶：“依翊对吧？经常听黎儿提起你。”

“谢谢。”我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立刻缩了回来。

斜对面，羽井森正慢条斯理地拆着餐具包装。他的动作很轻，塑料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在听。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安静的湖水。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么……中二的男朋友。”

“那他怎么说你是他女朋友？”秦佑威也加入了话题，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桌布边缘：“因为……我经常帮他挡桃花。所以他以为你们也是‘桃花’，就……就也来帮我挡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糟糕的解释。

秦佑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有意思。所以我们是‘被挡的桃花’？”

羽井森没笑。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我去点菜。”

“我跟你一起。”秦佑威也跟了过去。

他们离开后，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点菜区离得不远，我能看见羽井森的背影。他微微低着头看菜单，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秦佑威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我们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相遇。

他对我微微一笑。

很轻很快的一个笑容，快得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心跳不会骗人——它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敲击。

“兄弟，你今天是中了什么毒？”秦佑威的声音隐约传来，“一年的笑容都没有今天多。”

“多管闲事。”羽井森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天就是心情好。”

我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茶杯上的花纹，耳朵却红透了。

没多久黎儿和陆嘉轩回来了。黎儿气鼓鼓地坐下，陆嘉轩则一脸得意，朝我眨了眨眼。

“你们在聊什么？”我好奇地问。

“没什么。”黎儿咬牙切齿，“就是和这个二世祖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理想。”

“你们以为是还珠格格的尔康和晴格格吗？”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理由好好笑。”

陆嘉轩给了黎儿一个“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黎儿则恶狠狠地塞给他一根棒棒糖：“多吃点，少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黎儿热情地招呼：“今天我哥请客，你们随便吃，敞开吃！”说着，她偷偷给陆嘉轩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配合点。”

然后又转向我：“依翊，你过去一点，这个菜我好像夹不到。”

“哦。”我下意识要挪椅子。

“不用。”羽井森突然开口。他伸手转动转盘，把黎儿想吃的菜稳稳停在她面前：“给你。”

“谢！谢！井！森！哥！”黎儿一字一顿，眼神里写满了“你在破坏我的计划”。

羽井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安静地吃饭。

烤盘上的肉片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油花。秦佑威很自然地夹起烤好的肉放到我盘子里：“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

“谢谢。”我小声说。

斜对面，羽井森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么吃饭有点无聊，”陆嘉轩吃饱了就开始搞事情，“我们玩个游戏吧！”

“我不要。”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的游戏更无聊。”

想想就知道，陆嘉轩能有什么好游戏？不是打王者就是玩吃鸡，不拿个MVP就不让走，要么就是一些整蛊人的恶作剧。

“依翊，你怎么老拆我台？”陆嘉轩抗议，“这次玩点不一样的。”

“你的游戏没有一个正常的，我不要。”

“要嘛要嘛，”黎儿突然和陆嘉轩站到了同一战线，“今天大家第一次见面，玩个游戏加深印象嘛。”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俩——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那你说说看，”我妥协了，“看我感不感兴趣。”

陆嘉轩眼睛一亮：“真心话大冒险，简化版。我们轮流问问题，被问到的人必须说实话。如果不想回答，就喝一杯饮料。怎么样？”

“太老套了吧。”黎儿嫌弃地说。

“那你说玩什么？”

黎儿想了想，眼睛突然亮起来：“这样，我们玩‘我有你没有’。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但认为别人没做过的事。如果真有人做过，说的人就要接受惩罚。如果所有人都没做过，那指定一个人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秦佑威来了兴趣。

“嗯……”黎儿环视一周，“就……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羽井森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向我：“玩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看着他，又看看一脸期待的黎儿和陆嘉轩，最后点了点头。

“好。”羽井森说，“那从我开始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我身上：

“七年前，我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吃过冰棍。”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烤盘上肉片收缩的细微声响。

我的呼吸停住了。

黎儿瞪大眼睛，看看羽井森，又看看我。秦佑威先是惊讶，然后露出了然的笑容。陆嘉轩则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事啊，”陆嘉轩嘟囔，“谁没请人吃过东西……”

“七年前，”羽井森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夏天，老城区的旧篮球场。巧克力味的冰棍，两块五一根。”

他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烤肉的香气，杯盘碰撞的声响，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羽井森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所以，”他说，“这局算我赢？”

“当然是你赢！”黎儿激动地拍桌子，“快选个人，快问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羽井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要问什么。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最后，他看向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依翊，七点‘春风度’的约定，还算数吗？”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感觉掌心在出汗。

然后，我点了点头：

“算数。”

羽井森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而在我旁边，陆嘉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