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沐浴在阳光下
飞往B国的航班在夜空中穿行。机舱内灯光调暗,大多数乘客已经入睡,只有少数阅读灯还亮着。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无垠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星光,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林晓霞坐在我旁边,已经裹着毯子睡着了。前排,王明轩还在看书,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后排传来李恩源轻微的鼾声——她居然能在飞机上睡得这么香。
我把手伸进衣领,握住胸前的项链吊坠。地球仪的轮廓在手心里变得温热。
三十多个小时的旅程,跨越十二个时区,从北半球到南半球,从夏季到冬季——B国的七月是冬天。
周教授说,这是为了让我们提前适应时差。抵达后有三天调整时间,然后才进入比赛周。
“闭上眼睛休息吧。”张辰一助理教练从前排回过头,“还要转机,够折腾的。”
我点点头,关掉阅读灯,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走进数学社的教室,第一次在冬令营见到那些顶尖的选手,第一次和羽井森在雪中拥抱,第一次收到国家队入选通知的邮件……
这一路,走了多久?
不,不是从进入国家队开始。是从更早,从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埋头做题的高中女生开始,从那个相信数学有无限可能性的少女开始。
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前,我收到了最后一条消息,是羽井森发来的:
【起飞了吗?一路平安。我会在电视机前守着直播。加油,我的数学家。】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然后,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飞机在国际机场降落时,是当地时间清晨六点。透过舷窗,我看到了一片与家乡完全不同的天空——清澈的湛蓝,大朵的白云低垂,阳光明亮得晃眼。
“温差大,下飞机前把外套穿上。”周教授提醒我们。
果然,走出舱门的瞬间,一股清冷但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七月的B国虽然是冬季,但相较于北方的严寒,这里更像是凉爽的秋天。
转机手续很顺利,两小时后,我们登上了前往B国的航班。
这段航程只有一小时,但景色截然不同。飞机沿着海岸线飞行,下方是绵延不绝的蔚蓝海洋和金色沙滩,偶尔能看到色彩鲜艳的建筑群像积木一样点缀在绿色山峦之间。
“好美……”郑雨薇趴在窗边,轻声感叹。
李恩源已经醒了,正拿着相机拍照:“回去可以跟我爸妈炫耀了。”
“先比好赛再说。”王子浩虽然这么说,但也忍不住看向窗外。
周教授看着我们,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国?”
除了王明轩去年参加过在希腊举办的国际青年数学论坛,我们都是第一次踏出国门。
“记住这个感觉。”周教授说,“世界很大,数学可以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飞机开始下降,B国的全貌逐渐清晰。
“欢迎来到B国。”空乘人员用母语和英语广播。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我们降落在国际机场。
入境,取行李,与接机人员会合。赛事组委会安排的志愿者是个本地的大学生,叫路易斯,会说流利的中文。
“欢迎中国代表队!”他热情地和我们每个人握手,“接下来一周由我负责你们的行程安排,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前往酒店的大巴上,路易斯向我们介绍这座城市:“B国的第二大城市,以海滩、足球和狂欢节闻名。当然,还有数学。”他眨眨眼,“今年有超过一百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参赛,是这次赛事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届。”
车子驶过科帕卡巴海滩,即使是在冬季,沙滩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海浪拍打着海岸,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
“真想去海边走走。”林晓霞小声说。
“比赛结束后会有文化交流活动,包括海滩游览。”路易斯听到了,回头笑着说,“但现在,你们需要好好休息,调整时差。”
酒店位于科帕卡巴区,离比赛场地不远。大堂里已经能看到各种肤色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不同颜色的参赛证,用不同的语言交谈着。
“那是H国队。”路易斯指着不远处一群穿着深蓝色队服的学生,“那边是E国队,穿红色队服的那个。M国队应该还没到,他们通常晚一天。”
我们办理入住时,正好遇到R国队进来。领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看到周教授,立刻走过来用英语打招呼:“周教授,好久不见。”
“田中教授。”周教授与她握手,“今年又见面了。”
“这是您的队伍?”田中教授打量着我们,目光温和但锐利。
“是的。孩子们,这是R国队的领队田中教授,也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委员会的成员。”
我们礼貌地点头问好。
“看起来很精神。”田中教授微笑,“期待在赛场上见到你们的表现。”
简单的寒暄后,我们拿到了房卡。我和林晓霞一间,王明轩和王子浩一间,李恩源和赵雨薇一间,周教授和张辰一各一间,都在同一楼层。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和基督像。
“简直像做梦一样。”林晓霞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走到阳台上,“我真的在B国了。”
我也走过去,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阳光下有一种热烈而慵懒的美,与家乡严谨紧张的氛围截然不同。
手机连上Wi-Fi后,涌进来一堆消息。家人的嘱咐,朋友的祝福,还有羽井森发来的:
【到了吗?那边应该是上午吧?好好休息,别急着训练。】
我拍了张阳台外的风景发给他:
【到了,很美的城市。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吧?】
【刚训练完。看到照片了,真漂亮。好好享受,但别忘了正事。】
【知道。】
放下手机,我开始整理行李。队服、文具、证件、常备药,还有那本《数学之美》。我把书放在床头,翻开扉页,又读了一遍那句赠言。
午餐在酒店餐厅,是自助形式。各国代表队陆续到达,餐厅里越来越热闹。我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观察。
“看那边,”王子浩压低声音,“那几个应该是伊朗队的女生,都戴着头巾。”
“那边是F国队,他们在说本国语。”李恩源说。
“M国队到了。”王明轩忽然说。
门口走进来一群穿着印有国家字样运动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神态轻松自信。其中有个亚裔面孔的男生格外引人注目——高挑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笑着和同伴说什么。
“那是华裔,叫Alex Chen。”张辰一助理教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去年的金牌选手,今年据说目标是满分。”
“满分?”郑雨薇睁大眼睛,“有可能吗?”
“理论上,三道题每题7分,满分42分。但历史上只有极少数人拿到过满分。”张辰一说,“不过这个Alex确实很强,他去年就拿了41分。”
我们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不用太关注别人。”周教授端着餐盘坐下,“做好自己最重要。”
午餐后,周教授要求我们回房间午睡,强制调整时差。“我知道你们兴奋,但现在睡觉是最重要的任务。”
我和林晓霞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房间顿时暗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
“睡不着。”林晓霞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也是。”
“你说,其他国家的选手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和我们一样,试着睡觉。”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晓霞忽然问:“依翊,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她轻声说,“这六个月,我们做了那么多题,熬了那么多夜,不就是为了这几天吗?我想好好发挥,不辜负自己。”
“我们一定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真的睡着了。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闪烁。
下午四点。
睡了三个小时,精神好多了。林晓霞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上。
夕阳西下,著名雕像在晚霞中变成剪影,海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大概是某个海滩酒吧开始了夜晚的表演。
手机震动,是群消息。我们六个人的小群,王明轩发的:
【都醒了吗?要不要一起下楼走走?】
李恩源:【我醒了。】
王子浩:【+1】
郑雨薇:【林晓霞呢?】
我回头看看床上,林晓霞刚好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陈
王明轩说下楼走走。”
“好啊,等我五分钟。”
我们六人在大堂集合。周教授和张辰一不在,大概是去开会了。
“路易斯说附近有个小公园,可以去看看。”王明轩说,“十分钟路程。”
B国的傍晚很舒适,气温大约20度,微风习习。街道两旁是色彩鲜艳的建筑,阳台上垂挂着绿植。行人节奏缓慢,与家乡的匆忙截然不同。
公园不大,但绿树成荫。几个本地孩子在踢足球,笑声清脆。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妇,安静地看着夕阳。
我们在草坪上坐下。
“真安静。”李恩源说,“不像比赛前的气氛。”
“暴风雨前的宁静。”王子浩说。
郑雨薇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想家了。”
“我也想。”林晓霞抱着膝盖,“想我妈做的红烧肉。”
“我想我家的狗。”李恩源说。
“我想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王子浩说。
我们都笑了,但笑声里有点酸涩。
“等比赛结束,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顿。”我说。
“我同意。”王明轩难得接话,“我请客。”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王明轩平时话少,更少主动提议什么。
“怎么了?”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有没有,”林晓霞连忙摆手,“就是觉得你突然有人情味了。”
王明轩无奈地摇摇头。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那是南十字座。”王明轩指着天空,“只有在南半球才能完整看到。”
我们仰头寻找。四颗亮星组成一个倾斜的十字,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好美。”郑雨薇轻声说。
“不同的地方,看到的星空也不一样。”王明轩说,“但数学是宇宙通用的语言。”
这话说得很“王明轩”。我们都笑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家小商店。橱窗里摆着各种纪念品。
“要不要买点什么?”李恩源问。
“等比赛结束吧。”我说,“现在买了,万一考不好,看着都闹心。”
“乌鸦嘴。”林晓霞戳我。
但我知道,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晚餐时,周教授和张辰一回来了,带来了最新消息。
“开幕式定在后天晚上,比赛是10号和11号,每天上午8点半到下午1点。”周教授说,“明天上午有领队会议,下午组委会安排参观比赛场地。你们明天的主要任务还是调整状态,可以做些轻松的热身题,但不要熬夜。”
“教授,题目难度预计怎么样?”王子浩问。
“今年的命题委员会主席是D国人,风格会比较严谨,注重逻辑和证明。”周教授说,“但具体难度,只有考了才知道。”
饭后,我们回到房间。林晓霞拿出笔记本,开始看错题集。我也翻开《数学之美》,但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是视频邀请。
羽井森。
我走到阳台,接通。
屏幕里,他穿着训练服,背景是体育馆的灯光。
“在训练?”
“刚结束。你们那边是晚上吧?”
“嗯,刚吃完晚饭。”我把镜头转向外面的夜景,“看到著名雕像了吗?”
“看到了,真壮观。时差调整得怎么样?”
“还行,下午睡了三个小时。”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的声音温柔,“你已经很棒了。”
“我知道。”我顿了顿,“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老样子。教练说我们亚洲赛的表现不错,下学期可能有职业球队来考察。”
“真的?”我眼睛亮了,“太好了!”
“还没确定呢。”他笑了笑,“先不说我了。你好好比赛,我订了9号晚上的机票,如果能准时到,应该能在你考完最后一科时赶到。”
我的心跳加快:“你真的要来?”
“答应过你的。”他认真地说,“我会在考场外等你,拿着花,像个真正的粉丝。”
我鼻子一酸:“那你一定要来。”
“一定。”
又聊了几句,他要继续训练了。挂断视频前,他说:“依翊,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嗯。”
夜空中的南十字座越来越清晰。我仰头看着,想起陈明轩的话——不同的地方,看到的星空也不一样。
但有些东西是相同的。
比如梦想,比如努力,比如相信。
回到房间,林晓霞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不看了,越看越紧张。”
“我们聊聊天吧。”我说。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关了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
“依翊,你有没有想过,比赛结束后要做什么?”
“好好睡一觉。”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回去见想见的人,吃想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我是说更远的未来。”林晓霞侧过身,“你会继续学数学吗?”
“会。”
“我也是。”她轻声说,“虽然很苦,但数学太美了,我舍不得放弃。”
“那就一起走下去。”我说,“说不定以后在国际数学会议上还能见面。”
“说定了。”她伸出手,“拉钩。”
我们在黑暗中拉钩,像小孩子一样。
“林晓霞,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这六个月一直陪着我,鼓励我。”
“你也一直陪着我啊。”她说,“我们是战友。”
是的,战友。
这六个月,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第一次模拟考失利时的沮丧,解开难题时的狂喜,深夜讨论时的激烈争论,还有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
这些,比金牌更珍贵。
第二天早晨,我被阳光叫醒。时差调整得差不多了,精神很好。
早餐时,遇到了更多代表队。E国队和M国队坐在相邻的桌子,似乎在用英语交流。H国队整齐地坐在一角,安静地吃饭。Y国队的女生们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着波斯语。
世界各地的数学天才,齐聚一堂。
上午,周教授和张辰一去开会,我们留在酒店做轻松的热身题。题目是周教授精心挑选的,难度适中,主要是保持手感。
路易斯来找我们:“下午两点,大巴准时在门口等,去参观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设在联邦大学的主礼堂。大巴驶入校园时,我们看到不少学生,有些人还朝我们挥手。
“大学真漂亮。”郑雨薇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和现代建筑。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舞台上已经摆好了桌椅,每张桌子间隔两米,上面贴着参赛编号。
“这里就是你们后天比赛的地方。”路易斯说,“每个代表队有固定的区域,中国队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我们走上舞台,找到了贴有中国国旗的六张桌子。我的是C-7号。
“音响、灯光、空调都会调试到最佳状态。”路易斯继续介绍,“考试期间,会有监考老师巡视,也有医护人员待命。有任何不适,请立即举手示意。”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椅子很舒适,桌面宽敞。我试了试笔——组委会会提供统一的文具,但允许自带,只要符合规定。
“感觉怎么样?”王明轩问我。
“挺好的。”我说,“比我们集训基地的教室大多了。”
“但压力也大多了。”李恩源环顾四周,“想象一下,这里坐满了全世界最聪明的年轻人,一起做题……”
“别想了。”林晓霞打断他,“越想越紧张。”
参观结束后,我们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联邦大学建在山丘上,能看到部分城市景观和海面。
“真想在这里读书。”王子浩感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可以申请来B国留学。”王明轩说。
“算了,他们的母语太难了。”
我们都笑了。
回酒店的大巴上,大家都有些沉默。比赛场地让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后天,我们就要在这里,决定这六个月的付出能否开花结果。
晚餐时,周教授带来了领队会议的信息。
“今年有105个国家和地区参赛,共602名选手。”他说,“金牌线预计在34分左右,银牌线28分,铜牌线21分。但最终要根据实际成绩调整。”
“602人……”郑雨薇轻声重复,“只有几十块金牌。”
“所以竞争会很激烈。”周教授看着我们,“但记住,你们不需要和602人比,只需要和自己比。发挥出你们的水平,就够了。”
话虽如此,压力还是无形的。
那晚,我睡得不太踏实。做了很多梦,梦到试卷上的题目变成天书,梦到交卷铃响了还没写完,梦到羽井森在考场外等我,我却走不出去。
凌晨三点,我醒了,再也睡不着。
悄悄起身,走到阳台上。里约的夜空很清澈,南十字座高悬,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我和羽井森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好好睡,梦里也要解出难题。”
我笑了,回复:“醒了,睡不着。”
没想到,他几乎秒回:“我也没睡,在加练投篮。”
“这么晚?”
“睡不着,干脆来训练。”他发来一张体育馆的照片,空旷的场地,只有他一个人,“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吧?快去睡。”
“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天。”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球队最近的训练情况,我说这边的见闻。不聊数学,不聊比赛,就聊些琐碎的小事。
聊着聊着,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井森,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因为我知道,你也会为我这样做。”
凌晨四点,我终于有了睡意。
“去睡吧。”他说,“明天,后天,我会一直在这里。”
“嗯。晚安。”
“早安。”
第二天是开幕式。我们穿上了正式的队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左胸别着周教授送的徽章和国旗徽章。
镜子里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这六个月,我瘦了些,眼神却更加坚定。
“准备好了吗?”林晓霞问我,她正在仔细梳头发。
“准备好了。”
开幕式在剧院举行,这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各国代表队按字母顺序入场,当主持人用英语念出“China”时,我们六人排成两列,走进大厅。
掌声响起,闪光灯闪烁。
我看到台下坐着各国的领队、官员,还有当地媒体。周教授在观众席第一排,朝我们点头。
就坐后,开幕式正式开始。赛事主席致辞,市长欢迎,往届优秀选手发言……流程很长,但气氛庄重。
最后,全体起立,奏赛事会歌。旋律悠扬,回荡在剧院里。
那一刻,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在这里,代表中国,和全世界最优秀的年轻人一起,为了数学,为了梦想。
开幕式结束后,是招待晚宴。各国选手开始交流,语言不通就用英语,英语不通就用肢体语言和笑容。
我遇到了那个美籍华裔Alex Chen。他主动走过来,用中文说:“你们是中国的队伍吧?我叫Alex,中文名陈宇昂。”
“千依翊。”我与他握手。
“我看过去年中国的成绩,很厉害。”他说,“期待明天的比赛。”
“你也是。”
“你会紧张吗?”他问得很直接。
“有一点。”
“我也是。”他笑了,“每次比赛前都紧张,但一开始做题就忘了。”
这话让我放松了一些。原来,再厉害的选手,也会有普通人的情绪。
晚宴上,我还遇到了R国队的女生,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我喜欢哪个数学领域;遇到了F国队的男生,他热情地介绍巴黎的数学研究所;遇到了国队的女生,虽然语言不通,但我们用纸笔画图交流了一道几何题。
数学,真的是世界的语言。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周教授把我们叫到一起:“明天就要比赛了,最后说几句。”
我们围坐在他房间里。
“今晚,不要再看任何题目。洗个热水澡,听听音乐,早点睡。明天早餐吃清淡些,七点半准时在大堂集合。”
“教授,”李恩源问,“如果明天第一题就很难,怎么办?”
“那就从第二题开始。”周教授很平静,“试题是题目顺序不一定代表难度。先做有把握的,建立信心。记住,时间是足够的,不要慌。”
他看向我们每个人:“你们已经准备了这么久,训练了这么久。明天,只需要把平时的水平发挥出来。我相信你们,你们也要相信自己。”
“是,教授。”
回到房间,我和林晓霞真的没再看书。我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听那首钢琴曲。
手机震动,是家人的消息。
妈妈:【女儿,加油!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爸爸:【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我回复:【我会的,放心。】
然后是黎儿、陆嘉轩、秦佑威的群消息,都是加油的表情包。
最后,是羽井森的:
【明天,我会一直想着你。去吧,我的数学家,去征服那些难题。】
我握着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
等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明天终于要来了。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赢得什么。
只是为了表达——表达我对数学的爱,表达这六个月的成长,表达一个中国女孩的智慧和勇气。
南十字座在夜空中闪烁,海浪声隐约传来。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