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约定与练球
周六的早晨,我醒得比平时晚。
阳光已经洒满整个宿舍,黎儿早就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卷头发。
“醒了?”她从镜子里看我,“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和羽井森约了练球。”
“又练球?”黎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俩这是要培养出个女篮选手啊?”
“哪有。”我下床,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羽井森昨晚说今天上午队里有集训,可能要到十一点才能结束。
【醒了吗?】我发消息。
几乎是秒回:【嗯。在训练。】
附带一张照片——篮球馆里,队员们正在进行对抗训练。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汗水已经浸湿了一片。
【累吗?】我问。
【还好。】他回复,【十一点结束。老地方见?】
老地方。
器材室。
【好。】
放下手机,我开始准备。运动服,毛巾,水壶——这套流程已经渐渐熟悉。
黎儿看着我忙活,忽然说:“依翊,你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我愣了一下:“有吗?”
“有。”她肯定地点头,“以前你总是一副‘我要跟数学题过一辈子’的样子,现在……”她笑了笑,“现在像个活人了。”
我假装生气地瞪她,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做完了一套竞赛题,又整理了下周的笔记,再看手机时,已经十点五十了。
【训练快结束了。】羽井森发来消息,【你先过去?】
【好。】
我收拾好东西,跟黎儿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阳光很好,风很轻,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打开器材室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我把东西放下,走到那扇高处的窗户下。从这里能看见半个操场,还有远处的篮球场——训练已经结束了,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离开。
我看见了羽井森。
他正和秦佑威说着什么,秦佑威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羽井森站在原地,朝器材室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距离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看见了我。
他朝这边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快步朝这边走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等很久了?”他走进来,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搭着毛巾。
“没有。”我说,“刚到。”
他笑了笑,走到我身边:“今天想学什么?”
“你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那……”他想了想,“学三步上篮?”
“难吗?”
“不难。”他拿起一个篮球,在手里转了转,“我教你。”
我们去了操场边的露天篮球场。因为是周末,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远处半场投篮。
羽井森先做了一遍示范——运球,迈步,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舞蹈,篮球应声入网。
“看清楚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快……”
“那慢一点。”他又做了一遍,这次把每个动作都拆解开来,“第一步要大,第二步要稳,第三步起跳的时候要有力。”
我尝试着模仿,但手脚完全不协调。要么是步子乱了,要么是起跳的时机不对,要么是投篮的力气不够。
第七次失败后,我有点沮丧:“我是不是太笨了?”
“才不是。”他把球捡回来,重新递给我,“我第一次学的时候,练了整整一周才勉强能进。你已经很好了。”
“真的?”
“真的。”他认真地说,“而且……”
他走到我身后,像上次那样,但没有直接碰我的手。
“来,再试一次。”他说,“我帮你数节奏。一,二——”
我跟着他的节奏迈步。
“三!”
起跳,投篮。
这次,球碰到了篮筐——在边缘弹了一下,然后,进了。
虽然进得勉强,但确实是进了。
我愣住了。
“进了!”羽井森比我还要高兴,他走到我面前,眼睛亮得惊人,“看,我说你可以的。”
我也笑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的开心。
“再来一次?”他问。
“好。”
我们又练了半个小时。成功率渐渐提高,从一开始的十次进一个,到后来的十次能进三四个。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休息时,我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羽井森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小口喝着。
“下周末,”他忽然说,“我们队要去邻省打决赛。”
我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去几天?”
“三天。周五出发,周日回来。”
又是三天。
“很重要吗?”我问。
“嗯。”他点头,“如果赢了,就能拿到全国赛的入场券。”
“那……”我转过头看他,“你会赢吗?”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和张扬:“当然会。”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上的汗珠照得闪闪发光。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会发光的。
“那,”我说,“我等你回来。”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柔软的情绪:“这次,要送我吗?”
“要。”我毫不犹豫,“还要接你。”
“好。”他笑了,“说定了。”
“饿了吗?”羽井森问。
“有点。”
“想吃什么?”
“都行。”
“那……”他想了想,“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很好吃。要去试试吗?”
“好。”
我们收拾东西,离开了篮球场。
一路上,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很轻,吹在身上很舒服。
羽井森走在我身边,距离不远不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对了,”他说,“上次你说喜欢的那部漫画,我找到了作者之前的短篇集。”
“真的?”我眼睛一亮,“我一直想找那本,但是绝版了。”
“我表哥有收藏,我跟他借来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有些旧的漫画单行本,“给你。”
我接过,封面上熟悉的画风让我心里一暖。
“谢谢。”我说,把漫画小心地抱在怀里。
“不客气。”他顿了顿,“其实……我也有看那部漫画。”
我惊讶地抬头:“你也看?”
“嗯。”他点头,“高中的时候看的。那时候训练很累,晚上睡不着,就看漫画放松。”
“那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他想了想:“主角吧。虽然很笨,但一直很努力,从不放弃。”
我想了想那个总是跌倒又爬起来的角色,笑了:“确实很像你。”
“像我?”
“嗯。”我说,“打球的时候,也是不管多难都不放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呢?你喜欢哪个角色?”
“我喜欢那个总是默默支持主角的女孩子。”我说,“她话不多,但总是在主角需要的时候出现。”
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这个比喻有点微妙,脸有点发烫。
羽井森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笑意:“确实很像你。”
面馆很小,但很干净。我们点了两碗招牌面,面对面坐着等。
墙上贴着很多便利贴,都是客人留下的。我随意看着,忽然被其中一张吸引——
“希望明年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字迹很稚嫩,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羽井森也看到了,他指了指另一张:“看那个。”
那张写的是:“今天鼓起勇气告白了,虽然被拒绝了,但不后悔。”
下面有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回复:“加油!下次会遇到更好的人!”
再旁边,有人写:“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希望我们能和好。”
下面也有人回复:“主动去道歉吧,真正的友谊值得珍惜。”
一面墙,装满了陌生人的心事和祝福。
“我们也写一张吧。”羽井森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写什么?”
“什么都行。”他从老板那里要来两张便利贴和笔,“写你想写的。”
我握着笔,看着空白的便利贴,想了很久。
然后,我写下:
“希望每一个等待,都有回响。”
很简单的愿望,但包含了太多。
羽井森也写完了,但他没有给我看,而是直接贴在了墙上——贴在我那张的旁边。
“你写了什么?”我问。
“秘密。”他笑了笑,“等我们下次来的时候,你自己看。”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我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午后的时光缓慢而温柔。
吃完面,我们沿着后门的小路慢慢走回学校。路边有一家花店,门口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的鲜花。
羽井森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走进花店。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小束花走出来——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一小束浅蓝色的满天星。
“给你。”他说。
我接过,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为什么是满天星?”我问。
“因为,”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它的话语是‘我携满天星辰以赠你,仍觉满天星辰不如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这是表白吗?
阳光,花香,他的眼睛。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谢谢。”我说,把花抱在怀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满天星小小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夜空中的星星。
走到分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下午队里还有加练,我得先过去了。”
“嗯。”我点头,“你去吧。”
“那……”他顿了顿,“明天还练球吗?”
“练。”
“好。”他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千依翊。”
“嗯?”
“那束花,”他说,“要好好养。”
“我会的。”
他点点头,这次真的离开了。
我抱着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阳光洒在花瓣上,把浅蓝色照得更加柔和。我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清新的香气。
回到宿舍时,黎儿看见我手里的花,眼睛瞪得老大:“哇!羽井森送的?”
“嗯。”
“可以啊他!”黎儿凑过来看,“满天星?还挺浪漫。”
我把花小心地插进瓶子里,加了水,摆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花瓣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手机震动,羽井森的消息来了:
【到训练场了。】
【嗯。】我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花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训练场里,篮球滚在地上,远处是正在热身的队友。
【下周的比赛,】他说,【你会来看吗?】
【会。】我回复,【在哪里打?】
【邻省的体育馆。如果进决赛,就是周日晚上七点。】
【我一定会看直播。】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黄色。
我坐在窗前,看着那束满天星,手里握着手机。
下周的比赛,很重要。
全国赛的入场券。
我知道他会赢。
就像我知道,无论他去哪里,我都会等他回来。
就像我知道,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个给我冰棍的男孩,永远会是我记忆里最明亮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存在,从记忆里走了出来。
走到了我面前。
牵起了我的手。
告诉我,他会一直在这里。
告诉我,从今往后,换他来等我。
告诉我,满天星辰,不如一个你。
我拿起那本他借我的漫画,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他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给千依翊——
谢谢你等我七年。
从现在起,换我来走向你。”
笔迹挺拔,像他的人一样。
我把漫画抱在怀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芽。
像暗夜里点亮的光。
像七年等待后,终于等来的那个回响。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