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校园节的烟火
十月下旬,大学迎来了年度最大的校园文化节。
按照传统,每个学院都要负责一个主题活动。体育学院的篮球赛,文学院的诗词大会,理学院的科学展,艺术学院的音乐会……为期一周,热闹非凡。
而我们这群人,被各自学院委以重任。
羽井森和秦佑威负责篮球赛的策划和执行——这是体育学院的重头戏,要组织至少二十支队伍,还要邀请校友中的职业球员来表演。
黎儿作为新闻系的代表,负责整个文化节的宣传报道。“我要做专题,做直播,做专访!”她信誓旦旦,“让我们的校园节上热搜!”
陆嘉轩在户外运动社团,负责搭建一个“极限运动体验区”,包括攀岩墙、滑板场和模拟登山路线。
而我……被数学系老师点名,要设计一个“数学游乐园”。
“用趣味的方式展示数学的美。”系主任语重心长,“千依翊同学,你是竞赛选手,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接到任务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五个人聚在一起开会。
地点是学校咖啡厅的包厢,桌上摊满了各自的活动方案。
“我先说。”黎儿拿出笔记本,“宣传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校园节的主题是‘青春的舞台’,口号是‘每个梦想都值得被看见’。我打算做系列报道,每个学院的活动都采访,然后……”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从预热推文到闭幕特辑,从直播平台到媒体报道,计划详细得令人惊叹。
“可以啊黎儿。”路嘉轩鼓掌,“够专业。”
“那当然。”黎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要当金牌记者的人。”
接下来是秦佑威和羽井森。
“篮球赛的安排是这样的。”秦佑威打开PPT,“第一轮小组赛,第二轮淘汰赛,决赛在闭幕式当天下午。我们邀请了三位校友,都是CBA现役球员,他们会来打表演赛,还会举办篮球训练营。”
“训练营对外开放吗?”陆嘉轩问。
“开放,但要提前报名。”羽井森说,“我们准备收五十个名额。”
“那会不会太挤了?”
“场地够大。”秦佑威解释,“我们借用了两个体育馆。”
轮到陆嘉轩。
“我的计划比较简单。”他挠挠头,“攀岩墙已经租好了,滑板场需要临时搭建,模拟登山路线……可能需要一些道具。预算有点超,正在申请追加经费。”
最后是我。
“数学游乐园。”我拿出设计图,“我设计了几个区域:几何迷宫,用镜面和灯光制造视觉错觉;数独挑战赛,设置不同难度的题目;拓扑游戏,比如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的展示;还有数学魔术表演,每两小时一场。”
大家传看设计图,都很感兴趣。
“这个好!”黎儿眼睛一亮,“我可以做专题报道——当数学遇上艺术。”
“需要帮忙就说。”羽井森对我说。
“好。”我点头。
初步方案通过,接下来就是紧张的筹备。
筹备工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羽井森和秦佑威那边,最大的问题是场地协调。两个体育馆都要用,但学校的体育课、社团活动、教职工比赛都要安排。他们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拿到了使用许可。
“我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好话。”秦佑威瘫在椅子上,“体育部主任的门槛都快被我踏平了。”
“结果呢?”黎儿问。
“成了。”羽井森递给他一瓶水,“但条件是,我们得负责所有场地的清洁和维护。”
“这算什么条件。”陆嘉轩说,“本来就该我们负责。”
“但他说的是‘所有场地’。”秦佑威苦笑,“包括体育课用的那些。”
我们沉默了。
“意思是……”我试探着问,“校园节期间,所有体育场馆的清洁都归你们?”
“对。”羽井森点头,“不过主任说会安排保洁阿姨帮忙,我们主要负责监督和管理。”
“那还好。”
黎儿的宣传方案也遇到了问题——预算不够。
“我想要的宣传效果,需要至少五万的预算。”她把报表摊在桌上,“但学院只批了三万。”
“差两万?”我皱眉。
“对。”黎儿叹气,“而且这三万还包括印刷费、物料费、媒体接待费……根本不够。”
我们面面相觑。
“我问问我们系有没有多余经费。”我说。
“我们系也穷。”陆嘉轩摇头,“户外社团的经费还是我自掏腰包垫了一部分。”
秦佑威和羽井森对视一眼。
“篮球赛的门票收入,”羽井森说,“可以分一部分给宣传。”
“门票收入要上缴学院的。”秦佑威提醒。
“那就申请特殊分配。”羽井森很坚决,“没有宣传,就没有观众,就没有门票收入。这是一个循环。”
“有道理。”黎儿眼睛一亮,“我可以用这个理由去申请!”
陆嘉轩的极限运动区问题更实际——安全。
“学校安全办说,攀岩墙必须有专业教练全程监督。”陆嘉轩说,“滑板场要铺软垫,模拟登山路线要买保险。这些都要钱,而且是很多钱。”
“专业教练……”秦佑威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开攀岩馆的朋友,可以请他帮忙。至于费用……”
“可以先欠着。”羽井森说,“我去谈。”
“你有把握?”我问。
“没有,但总要试试。”
我这边的问题相对简单,但很费脑——如何把高深的数学概念,变成普通人能理解的游戏。
几何迷宫的设计需要大量镜面,预算有限。数独挑战赛的题目要分级,从幼儿园到大学生都能玩。拓扑游戏的道具需要定制,市面上买不到。所以我线上联系了林晓霞、李恩源、王静静他们帮忙。
距离校园节开幕还有一周,所有筹备工作进入冲刺阶段。
我们每天忙到深夜,在各个场地之间奔波。咖啡成了必需品,外卖成了主食,睡眠成了奢侈品。
周三晚上,我们在篮球馆开会到十一点。场馆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观众席擦得锃亮,地板打了蜡,篮筐换了新网。
“还差什么?”秦佑威检查清单。
“饮料和零食的供应商还没确定。”羽井森说,“原来那家涨价了,要找新的。”
“宣传海报明天要开始张贴。”黎儿说,“但印刷厂说至少要三天。”
“攀岩墙明天到货。”陆嘉轩说,“但我朋友说,安装需要两天,我们只有一天时间。”
“数学游乐园的道具……”我看着手机,“厂家说最快周五才能发货,但我们要周六布置。”
问题一个接一个。
空气有些凝重。
“一个一个解决。”羽井森先开口,“饮料供应商,我舅舅认识人,我去联系。”
“宣传海报,”秦佑威说,“我家附近有家打印店,可以加急,我明天一早去。”
“攀岩墙,”陆嘉轩想了想,“我多找几个人,通宵安装。”
“数学道具,”我说,“如果周五到不了,我就简化设计,用现有的材料代替。”
方案定下,各自行动。
走出篮球馆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
“累吗?”羽井森问我。
“累。”我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他拖住了我,“等校园节结束了,我们好好休息。”
“去哪里休息?”
“哪里都行。”他说,“只要和你一起。”
我们慢慢地走,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刻。
“其实,”羽井森忽然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篮球赛。”他顿了顿,“校友表演赛,有很多媒体会来。如果打不好……”
“你会打好的。”我很肯定,“你准备了这么久,训练了这么久,一定会好的。”
他看着我,笑了:“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是羽井森,我相信你会一直赢下去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睛里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依翊,”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不会的。”我说,“你一直都很坚强。”
“但有你,我想变得更坚强。”他很认真,“因为想成为能让你骄傲的人。”
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你已经让我骄傲了。”我在他耳边说,“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让我骄傲。”
他抱紧我,很久很久。
周四,好消息和坏消息同时传来。
好消息是:饮料供应商搞定了,价格比原来还便宜。宣传海报加急印刷,今天下午就能取。攀岩墙提前到货,安装队今晚就能开始工作。
坏消息是:数学游乐园的道具,厂家说物流出了问题,最快也要下周一才能到——但校园节周六就开始了。
“怎么办?”黎儿比我还着急。
“重新设计。”我很果断,“用我们能找到的材料,重新设计游戏。”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
我们五个女生——我,林晓霞,李恩源,王静静,还有临时拉来的黎儿——开始线上线下头脑风暴。
“几何迷宫可以用纸箱代替镜面。”王静静提议,“纸箱便宜,而且容易裁剪。”
“数独挑战赛可以做成互动墙。”李恩源说,“用磁性贴,让参观者自己移动数字。”
“拓扑游戏……”林晓霞思考着,“可以用绳子、纸带、胶水,现场演示莫比乌斯环的原理。”
“数学魔术表演,”黎儿说,“我可以找人当主持人,活跃气氛。”
方案定下,立刻行动。
我们分头采购材料——纸箱、彩纸、磁性贴、绳子、胶水……跑遍了学校附近的所有文具店和超市。
下午四点,材料备齐。我喊来了数学系的同学李苏阳、高菁妍、王佳佳……,在一间空教室里,开始制作道具。
裁剪纸箱,粘贴彩纸,制作数独板,准备魔术道具……
忙到晚上九点,道具初具雏形。
“还差什么?”我问。
“灯光。”李苏阳说,“几何迷宫需要灯光效果。”
“我去借。”黎儿说,“新闻系有摄影灯,应该可以用。”
晚上十点,所有道具完成。
我们累得瘫在地上,但看着满地的成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可以了。”王佳佳说,“虽然简陋,但能用。”
“而且更有手工的温暖。”高菁妍说。
黎儿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数学游乐园,准备就绪!”
很快,羽井森回复:“辛苦了。”
秦佑威:“明天一起聚餐!”
陆嘉轩:“我们这边攀岩墙也装好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周五,最后冲刺。
所有场地进行最终检查,宣传海报全校张贴,志愿者培训,流程彩排……
从早到晚,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七点,我们在篮球馆集合,进行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秦佑威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场地——OK。设备——OK。人员——OK。流程——OK。应急方案——OK。”
“饮料零食?”
“明天一早送到。”
“志愿者安排?”
“每个岗位都有人,还有备用人员。”
“媒体接待?”
“黎儿负责,她已经和所有媒体对接好了。”
“安全措施?”
“陆嘉轩负责,所有危险区域都有专人看守。”
“数学游乐园?”
“道具完成,明天上午布置。”
秦佑威合上清单,深吸一口气:“那么……准备好了吗?”
我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声说:“准备好了!”
“明天,”秦佑威说,“就是检验我们一个月努力成果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大家一起解决。无论多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加油!”黎儿举起手。
“加油!”我们齐声回应。
散会后,羽井森送我去宿舍。
“紧张吗?”他问。
“紧张。”我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他点头,“期待看到我们的努力,变成现实。”
我们在宿舍楼下停下。
“明天,”他说,“我会在篮球赛开场时,说一段话。关于梦想,关于坚持,关于……感谢。”
“感谢谁?”
“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他看着我,“特别感谢一个人,她等了七年,终于等到我。现在,我想用一场胜利,回报她的等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井森……”
“明天见。”他笑了笑,很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晚安。”
“晚安。”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明天,校园节就要开始了。
我们的努力,就要被看见了。
周六,校园节开幕。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校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是欢笑声和音乐声。
早上八点,所有场地准备就绪。
数学游乐园在中心广场,几何迷宫、数独墙、拓扑游戏区、魔术表演台……虽然道具简陋,但创意十足,吸引了不少人。
黎儿的宣传团队扛着摄像机到处跑,记录每一个精彩瞬间。
陆嘉轩的极限运动区围满了人,攀岩墙前排起了长队。
而篮球馆,人山人海。
上午是小组赛,下午是表演赛和训练营。
我忙完数学游乐园的布置,匆匆赶到篮球馆时,表演赛正要开始。
观众席座无虚席,媒体区架满了摄像机。三位校友球员已经到场,正在热身。
羽井森作为学生代表,要致开场词。
他走上球场中央,接过话筒。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闪闪发光。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来宾,”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欢迎大家来到校园节篮球赛的现场。”
场馆安静下来。
“篮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项运动。”他继续说,“是梦想,是坚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地打球。我想说,因为篮球让我找到了自己。让我从一个迷茫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目标、有方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众席。
“但篮球路上,从来不是一个人。有教练的指导,有队友的支持,有朋友的鼓励,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还有一个人,她等了我七年。用七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等待,是值得的;有些人,是注定要遇见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今天这场比赛,”他继续说,“我想献给她。也献给所有坚持梦想的人。无论你的梦想是什么,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请相信——坚持下去,终会到达想去的地方。”
掌声雷动。
羽井森朝我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向球场。
比赛开始。
表演赛打得很精彩。校友球员展现了职业水平,羽井森和队友们也毫不逊色。精彩的配合,漂亮的进球,激烈的对抗……
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五分钟,比分胶着。
羽井森控球,突破,分球,接回传球,起跳——
三分命中。
比分反超。
时间到。
赢了。
全场沸腾。
队员们拥抱庆祝,校友球员笑着拍他们的肩。
羽井森被围在中间,但他很快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汗如雨下,但笑容灿烂。
“我做到了。”他说。
“你一直都能做到。”我说。
他握住我的手,很紧。
周围是掌声,是欢呼,是闪光灯。
但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傍晚,校园节进入高潮。
中心广场有乐队表演,数学游乐园排起了长队,极限运动区还在火热进行。
我们五个人终于有时间聚在一起,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热闹的人群。
“成功了。”秦佑威舒了口气,“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是啊。”黎儿靠在他肩上,难得地温柔,“虽然累,但看到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一切都值了。”
陆嘉轩喝着饮料,眼睛还盯着攀岩墙那边:“明天还要继续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羽井森说,“今天,先享受这一刻。”
我们安静地坐着,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广场上,乐队开始演奏一首轻柔的歌。
“去跳舞吧。”黎儿忽然站起来,拉着陆嘉轩、秦佑威,“走嘛!”
陆嘉轩、秦佑威被拉起来,走向广场中央。
长椅上只剩下我和羽井森。
“累吗?”他问。
“累。”我点头,“但开心。”
“我也是。”
他握住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我手上的戒指——那个在星空下约定的戒指。
“依翊,”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切。”他很认真,“从重逢,到比赛,到伤病,到误会,到和解,到现在。每一步,都有你在。”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情绪。
“也谢谢你,”我说,“让我知道,等待是值得的,相信是值得的,爱……是值得的。”
他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让夕阳都黯然失色。
然后,他凑近,很轻地吻了吻我的唇。
很轻,很短暂。
但足够让我记住这个瞬间。
记住这个夕阳。
记住这个校园节。
记住所有我们一起努力的日子。
记住,我们在一起。
从七年前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永远在一起。
远处,烟花升起。
在夜空中绽放,绚烂而短暂,但足够照亮整个夜晚。
就像我们的青春。
短暂,但灿烂。
就像我们的爱情。
从一根冰棍开始,到一场篮球赛,到一个约定,到一个吻。
还在继续。
永远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