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大学打球
几天后,羽井森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打去的。
“篮球人吗?我是千依翊。”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熟悉得让人心痛。
“是我。”羽井森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想邀请你和孩子们来大学参观,”她说,“我们这周末有开放日,篮球队有训练,还有数学系的趣味数学活动。孩子们可能会感兴趣。”
羽井森犹豫了。他应该去吗?应该让孩子们有这个机会吗?
“我会问问孩子们。”他说。
“好的。如果你决定来,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接待。”
挂了电话,羽井森问孩子们想不想去大学参观。孩子们兴奋极了,纷纷表示想去。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羽井森无法拒绝。
周末,他带着十几个孩子去了市立大学。我在门口等他们。
“欢迎来到大学。”她微笑着对孩子们说。
她带他们参观了校园——图书馆、实验室、体育馆。孩子们睁大了眼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在数学系,带他们玩了一些趣味数学游戏,用篮球来解释几何和概率。
“数学和篮球有很多相通之处,”她向孩子们解释,“比如投篮的角度、传球的力量、战术的空间利用……都需要数学思维。”
羽井森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些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说过。他记得自己曾经对某个人说过类似的话——篮球和数学一样,都需要逻辑和直觉。
参观结束后,我带他们去体育馆看篮球队训练。大学的篮球队水平很高,训练专业而激烈。孩子们看得入迷。
训练间隙,我和教练交谈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对羽井森说:“教练说可以让你带孩子们上场体验一下。你想试试吗?”
羽井森犹豫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正规球场上打球了。
“来吧,”一个球员喊道,“让我们看看贫民区教练的水平。”
羽井森看了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换了借来的球鞋,走上球场。七年了,他一直在破旧的篮球场教球,已经很久没有踏上这样标准的木地板。
一个球员把球传给他。羽井森接住球,熟悉的感觉涌上全身。他运了两下,站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球划出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掌声。站在那里的我,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接下来,羽井森和大学球员们打了一场简单的练习赛。虽然他不再是职业运动员的水平,但基本功扎实,战术意识出色,竟然能和这些年轻球员打得有来有回。
比赛结束后,我走到他面前。
“你打得很好,”她说,“真的很好。”
“谢谢。”羽井森擦着汗。
“你的投篮姿势……”她顿了顿,“很像一个人。”
羽井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他问,当时他很想知道那个答案是不是他的那个。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一个朋友。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说太多关于自己的私事,特别是他,是我心中最珍贵的记忆。
我没有说下去,但羽井森看到了我眼中的悲伤。七年了,应该是还没有忘记。
“他一定对你很重要。”羽井森轻声说。
我点点头:“很重要。但他失踪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他消息了。”
“对不起。”
“没关系。”我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已经七年了,也许我该接受现实了。”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水:“依翊,校长找你。”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温文尔雅。我向羽井森介绍道:“这位是李教授,数学系的同事。这是篮球人,贫民区篮球社的教练。”
李教授和羽井森握手:“刚才的比赛很精彩。你真的只是业余教练吗?”
“我只是喜欢打球。”羽井森说。
李教授和我交谈了几句关于工作的事,然后离开了。羽井森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互动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李教授人很好,一直在帮助我的研究工作。”我似乎想解释些什么。
羽井森点点头。他想问我和李教授是什么关系,但没有问出口。
离开大学时,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经历。一个女孩说:“我以后要考这所大学,要学数学,还要打篮球!”
“我也是!”“我也是!”其他孩子附和。
羽井森看着他们,感到一种欣慰。至少,他给了孩子们一个梦想。
车上,一个男孩问:“教练,你和那个千老师以前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问?”羽井森反问。
“因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像认识很久了。”
羽井森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想:也许有些认识,不需要记忆。也许有些连接,超越时间和遗忘。
从大学回来后,我总是喜欢联系羽井森。有时是询问孩子们的情况,有时是提供一些训练建议,有时只是简单地问候。
羽井森逐渐习惯了和我的联系。他们谈论篮球、数学、教育,但从不谈论过去,从不谈论羽井森。
一天,我邀请羽井森去大学参加一个讲座——关于运动科学和数据分析。羽井森同意了。
讲座上,我是主讲人之一。站在讲台上,自信而专业地讲解如何用数学模型优化篮球训练。羽井森坐在观众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骄傲——为她的成就骄傲,但也为他们的距离感到悲伤。
讲座结束后,我去找他。
“怎么样?听得懂吗?”。
“有些部分很专业,”羽井森诚实地说,“但你的讲解很清楚。”
“其实这些理论,最早是我和一个朋友一起研究的。他打篮球,我学数学,我们就把两者结合起来了。”
羽井森的心跳加快了:“那个朋友……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吗?”
我点点头:“羽井森。他是个篮球运动员,很有天赋,也很有想法。我们曾经一起梦想着用数学改变篮球训练。”
她陷入了回忆:“他总是说,篮球不是野蛮的运动,而是精密的科学。每个动作、每个战术、每个选择,都可以用数学来分析和优化。我那时候觉得他疯了,但后来发现他是对的。”
“你们……关系很好?”羽井森小心翼翼地问。
“很好。”我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不只是朋友。他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但是又想继续说,好像要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七年前,他去回球队的途中出了车祸。车掉进了河里,司机死了,他失踪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我不相信。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只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羽井森感到喉咙发紧。他想告诉她:我就在这里。但他没有。DNA的证据摆在面前,他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你还在找他吗?”他问。
我点点头:“虽然找了七年,累了。但是我依旧相信他也在找我们”
那天晚上,羽井森回到贫民区,无法入睡。他拿出七年前从报纸上剪下的报道,看着上面“羽井森”的照片。然后他走到水坑边,借着月光看自己的倒影。
七年过去了,他的脸更加沧桑,但也更加清晰。他和照片上的人,真的只是长得像吗?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如果当年的DNA比对错了呢?如果样本被污染了,或者弄混了呢?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但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回国。
因为他无意见听到我要回国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