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LS的光语秘悟
在贡嘎机场,觉得其名颇熟,竟把其与四川贡嘎山混在了一起,后来才知XZ也有贡嘎之地,乃一县城,坐落于机场附近。这个与贡嘎山并无直接地理关联的名字,像是高原递出的另一张名片。
降落之前,机翼经过几阵气流,人身在摇摆沉升中摇晃,应了传闻航线颠簸的事实,我笑称,这可能是LS欢迎人的仪式,让每位来者都处在被神山托举的摇篮,在蓝天下起伏回旋。贡嘎机场的跑道未曾望见,只见泥水冲积的小洲,见之河谷地带。还有一条弯曲的桥路,跑动着如蚁的小车,定是机场通往LS之路了。
早年常听《天上XZ》《LS谣》《听一听》《在那东山顶上》的旋律,其空灵邈远、神秘宁静的意境引人留连,身未到,心已早将我带入这片土地。
到LS来,觉得此地人楼房盖得低,多是藏式建筑,间或矗有电梯房,环卫着市中心一座山,叫红山,看上去兀然而起,红山之上,屹立布达拉宫,这是全LS的建筑最高点。“所有建筑高度都不能超过布达拉宫”同行的旦增旺扎介绍说,暗似乎,所有人都达成了此共识。旦增旺扎是我真正意义上交往的第一位当地人,LS之行,从其了解了诸多见闻。
谈到布达拉宫,我对许多故典已熟知了,诸如“汉藏和亲”“唐蕃古道”“茶马古道”“五十元人民币取景处”,还有“宫殿内黄金算最不值钱的东西”“信徒捐金”磕长头”等,也都耳闻过。头一天来,随旦增旺扎带领我只把其表面了解了一遍,留下的印象是,布达拉宫其整体非得在百米开外的广场、湖畔或者公园处瞻望才有韵味,不远不近,方领其雄伟,不高不低,得以观其独一无二存在的异域风致。
白宫、红宫、黄宫三种色彩在高原阳光下溶炼,白如初雪,红似烈火,黄若鎏金。这座由七世纪松赞干布始建、五世达赖重铸的圣殿,将人们对永恒的渴求凝固成宫室与宫墙,却也在层层叠叠的“之”字型褶道里,藏着迷失的暗影。
伸手触摸宫墙,指腹传来奇特的凹凸感、颗粒感和坚硬感,垛下支列着簇聚的根植茎秆,涂有涂料,赭红色,被当地人称作“白玛草”,正是下方展陈馆所列之物,名叫柽柳枝条,其经过藏药浸泡、牛皮捆绑,历经百年风寒依旧坚硬如铁。布达拉宫建造者将草木砌入墙中,每平方米墙面承载着三百公斤白玛草,它们似血管在宫墙里延伸,又似灰墙里倔强的钢筋,不惧建筑随大地的摇动震颤。这里的柽柳不是柳树,与LS公园的柳树不同,虽高原柳树枝条适应环境已变粗,但未被选用做墙枝,可见柽柳更为坚固。尽管如此,两种都带柳字的枝,透露的顽强生命力,着实令人讶住了。
攀上宫顶金幢林立的平台,这整座城离天最近的地方,灵塔与佛像共享域地。红宫西大殿,五世达赖灵塔耗费三吨有余黄金,塔身镶嵌上万颗宝石,孔雀石、青金石与绿松石在酥油灯下流转着幽光,这座灵塔,将物质与精神熔铸成超越的形态。
佛教劝人大慈大悲,不杀生,旦增旺扎说纳木错的鱼很多,但他们不吃鱼,也不吃肉少之物,比如飞禽,他指着广场跳飞的鸽子。
经堂内,是信徒诵经修业的场所,雕梁画栋,倒是没有一代宗师宗喀巴行修之地塔尔寺内的经堂大,但佛意悠远,这里曾见证政务处置的史迹。此间,我不去追寻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短暂的人间行轨,只怀其生的通透灵气。也不去评判不远处大昭寺、小昭寺尼泊尔公主尺尊公主与大唐文成公主等数位公主的相处相守,以及之后的金城公主延继“舅甥之盟”的少人晓知,更在意她们其生为和的懿德。
转经筒的铜铃声忽然变得刺耳,当来自山南的向导推开地宫西侧的木门,十七世纪的阴冷从石缝渗入,这是旧XZ大监狱,囚笼里,犯人只能保持胎儿般蜷缩。石壁上深浅不一的抓痕,是肉体在绝望中印下的最后爪掌,蝎困、眼落、手残……那在雪监狱嘶吼过的灵魂,是否也在这光晕中得其超度?
我生性爱水,布达拉宫前后均有水护,是让我十分惊喜的,前广场旁的湖水清澈见底,与高原的荒凉形成鲜明反差,阳光洒在湖面上,布达拉宫倒映在水中,一些围着邦典的妇人、扎着彩辫的姑娘行坐其间,显示生气。后宫口山底,绿水蓝湖,飘起了小船,船靠处,小亭依依,心中莫名涌出几股灵动。
我望着对岸远处的山色,诧异植被稀少的山体,旦增旺扎说,即便是夏季也是这样,我更加诧异LS,处在如此植被稀少之地。下山途中,踩着坎坷不平的石阶,眼镜后方的眼睛不料被沾以沙粒,话语口呼间,牙齿缝隙亦发出滋滋的声音,心念着,市中心此一山独高,四周的黄沙,在烈风中飞来,袭人眼口再平常不过,或许也是这方独有的馈赠。
可以赠以黄沙,却不可赠以领地。我从前一日旦增旺扎口中听到观景台所在山原有一当地女富豪修具一私人建筑,已被勒令拆除了,如今瞰过去已不见建筑踪影,只见红嘴山鸦盘旋自在飞过,似乎是圣地不能私占的告诫。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法轮顶端滑落,布达拉宫显露出它清晰模样,是人们用信仰浇筑的青铜镜,在这面镜子里,各面参访者或可照见自己的倒影,或许真正的修行,正是要在这光与暗、灵与性、欲与念的平衡中,找到让人身站立的支点。
离开LS的某一天,我意外收到了一条哈达,是一条洁白的生丝哈达,献哈达的人是一位藏族同胞,正是旦增旺扎,这几日的一路相随,已渐渐心近,他双手捧着哈达,高举与肩平,弯腰递给我,我恭敬地低头接过哈达,倍加珍惜这高原的第一次礼遇。因这第一次赠予,我望着他回头离去的背影,心底里满是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