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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素履行歌

共 92 章

这是一部关于行旅求索与发现的书,崇尚以素履之心,用十指摩挲时光的纹路,书写人世的惊奇、顿悟、暖与清欢,这些落纸的字符,如行歌,向大地流淌,愿与您共赴这场相约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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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明湖

人在济南不游历,好比饮水不取杯盏,晨曦打盹儿睡过了午阳。

中秋时节,回不了成都,索性把身脚交给济南,像是久违的大明湖在挽留,江南风致落在了济南,济南的秋天,生着几分灵动和端庄。

早有拜足济州“二安”才情和佛地的禅意,暗喜此方的柔约、俊驰、澄明,不妨在湖畔柳梢处寻意人文的幽梦,在山里默瞻腾燎的檀烟。

我常念着,不染一分山水的影韵,一心造访的心便成了断了弦的琴,不能弹出隽永复沓的雅韵。

渡身的魂儿翻涌脑海,只有跃进大明湖的碧玉碗里才酿出词情,不似北方城市枯涩,比颐和园来得小巧,更如静候的清奇柔婉女子。

从大明湖南门进往西走,跟着指示牌七拐八绕,逢见堵爬满紫藤的老墙,木牌匾上“老舍故居”四个字被秋阳照着,小院比想象中带文韵,东厢房的旧书桌铺着未完成的信札,钢笔尖儿凝着墨痕,我凑近看那泛脆的稿纸——“济南的秋天是诗境的”“那中古的老城,带着这片秋色秋声,是济南,是诗。”老舍先生笔下济南的山水是活的,是趣的,是独特的,正值秋冬之间,也学先生赏阅一番济南,我投向窗外,爬山虎应景地沙沙作响,穿灰布长衫的身影恍惚出现。

灶房窗台那排陶罐,活现土灶台的生气,忽然明白他笔下济南的冬为何冒着热气,当年老舍先生就于此吃疙瘩头,能喝三海碗小米粥。角落处瞥见西墙根的破藤椅,垫着本翻卷边的《骆驼祥子》,回想虎妞出嫁那段经历,真像团永不熄灭的炉火。

转个弯,在湖心岛撞见了“穿越”,稼轩祠“铁马冰河”之梦,不惜引人远方来此。祠堂外穿襦裙的姑娘,她冲我请求笑:“您好,能不能帮忙拍张照?”好家伙,我这人没有学过专业摄影,倒成了别人信任的照相师。等她最后摆完动作,新来的人儿也在旁边等待了,不知名的小雀也扑棱棱飞离了枝头。

环行方觉明湖之大,不然何以叫“大明湖”呢?从西南门进去那会儿,日头还赖在解放阁顶上不肯走,湖上已有多只船儿在游动了,船客们簪着新采的桂花,桨板往水里一磕,溅起水花。我坐在岸边凳子上细细观赏,尽量让时间过得慢些,要说这湖面才是真讲究,四点半的太阳斜斜铺在水纹上,把历下亭的影子抻得长,我扒在岸边伸手够水,路旁大姐用“小心”喝我,生怕我掉进湖里。

我在石栏边剥青州蜜柚,忽然衣角被人碰了碰,低头看是扎冲天辫的丫头,举着咬出牙印的月饼含混不清地喊:“好吃!”她奶奶颤巍巍从小卖部端出热腾腾的方便面,等泡好后扯开顶盖吃起来,不远处,小摊支起的棚子,现烙的荷叶饼正“滋滋“冒着油花。

话说济南人会不会经常来这方独有之地漫步?湖面从未干涸,整片湖面盛起了秋日的华辉,哗啦啦地漫到岸上来。

青砖黛瓦的曾巩纪念馆枕在大明湖畔,在泛黄碑帖的“齐州二堂记”字迹间,追忆那位峨冠博带的太守,他执笔丈量着泉脉,其治水的经纬线依稀还在,游人指尖拂过展柜里《元丰类稿》,那是元祐七年的事了。

老远就望见超然楼,将半城湖色尽揽入朱漆阑干,登临者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盘旋而上,最高处的斗拱间栖着晚云,凭栏时忽觉七十二泉在脚下流转。当夕阳把鎏金宝顶熔作赤金,整座楼阁便成了浮在烟波上的蜃景。

没曾想大明湖附近,还有处市井味儿浓郁之处,曲水亭街,名字颇好,虽然到街上已近晚上,但亭廊里还有人买着小玩意儿,泉水书画、水墨扇面、古风书签、黑虎泉冰箱贴,辗转之余,买得三个非遗针线勾和一叠济南风情的明星片,正街上,泉水流淌,褶皱高地,发出汩汩之声,人来人往,扭头张望,油旋、甜沫、煎饼卷大葱、马蹄烧饼、老济南酸蘸儿、阿胶糕,济南把中秋流动成“东京梦华录”,我活脱脱当了回画中人。

这哪是中秋呀,分明是秋色图自个儿活过来,拽着所有人的脚步在画上盖戳。听说大明湖的夜也有味道,我没等到夜黑,就游荡结束了,怀想这大明湖的月亮是怎么样的?回去的路上我琢磨,八百年的泉水酿的光阴,可能足够赋予其分量,定有几分轻沉。下回到大明湖,要带个空坛,去装一瓮子湖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