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棋
但凡某人因执着于一件事,而在某时某地沉迷期间,可以曰作:专注。
一直对专注于一事的人,倍有好感,内心认为这肯定是经过无数次练就的,其心无旁骛,也不会因外界的诱惑而散了心志。假设某一日,你忽然看到墙壁上挂着某位大师正在凝神下棋的照片,很容易让人觉得专注出成绩,因为带着成就的光环,让人更加潜意识地觉得专注对于成绩的取得的重要性。
可不,某日,我为了给小孩择一个较好学棋的学校,走进了某所棋校。这棋校位于CD市中心,在繁华喧闹的闹市中,竟然有一所办了十多年的老牌棋校,平地里虽经常从附近走过,却未曾察觉。学棋宜静,外部声源却嘈杂,从窗台望去,附近到处是商家挂满的餐馆、饭店招牌,近处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如织,但教室里面,老师们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解着各类棋艺,手边是一个个格子棋盘,对着老师的是一排排六至十岁的孩子们,他们正专心地听着讲。一副专注图活现眼前。我蹑着脚步,躬着身子,生怕打扰到他们。就近把孩子推进了教室,关上门,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坐下后,因为听不到教室内听到的声音,自己也就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故事,古代有一位名叫王质的樵夫,在进山砍柴时,看到两位仙人在山顶上下围棋。王质被棋局所吸引,便站在一旁观看,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斧头已经腐烂了。王质回到家乡后,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个故事颇有神话元素,却可以看出王质在其间的专注,竟然忘掉了身后的其他事情,这是有多么迷恋两位仙人下的每一招棋啊,可能也是因为将自己的想法投注到了其中一位仙人身上,一直等着对方下下一步,应该是下了许久,纠缠于来来回回的落子之中。
多年后,人间一位人见人爱的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沉浸在观看别人的下棋之中,并写下了一首古诗: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荫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屦二。不闻人声,时闻落子。纹枰坐对,谁究此味。空钩意钓,岂在鲂鲤。小儿近道,剥啄信指。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耳。我说的就是苏轼,以苏轼这种品位的人,在独自游览山峰时,看到有人下棋,却没有听到人的说话声,只在山间听到落棋子的声音,这真是一个有缘人,字里行间看出苏轼也驻足观看良久,并花费一段时间记作文字,得出了自己观棋感悟,下棋不应在乎输赢之目的。
围棋蕴含韵味不浅,在古代,似乎和清静有关。在围棋高度发达的唐代,不会下棋,可能会成为另类,因为从上至皇帝喜欢,到中也有士大夫喜爱,庙堂之上和江湖之远,都能闻到棋声,白居易曾写道:“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一幅清静的禅意图出现了,竹林掩映下,两个僧人对坐弈棋,闲雅静宁、意境高远,身处禅意之间,怡然自得。这看不到人影、只听到落子声的情景,和苏东坡所见所感,颇为相似,看来深受中华传统文化沁润的中国文人,在审美和意趣上常相趋同了。
“你们为什么不选择学习象棋呢?这里也有象棋班。”我被坐于旁边的一位家长的一句问话,拉回了神。
我随口答道:“因为围棋不似象棋,目标性那么强。”“你看象棋最终目标是直取对方将帅性命吧,虽过程中也会选择隐忍退让,但最终还是会走向这条路。围棋却不尽相同,更具有阴阳的智慧、攻守的策略。”
象棋是一种基于战争的策略游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你的地盘就是你的,我的领地杜绝来犯。且每个棋子都有特定的走法和功能,如车、马、炮等有进攻的套路,象、士、将有防守的路数,玩家需要通过控制棋子的移动来攻击对方棋子,最终将对方的“将”或“帅”逼入绝境。象棋的策略性很强,攻击味道更浓,若两家军队兵临城下、剑拔弩张、出兵讨伐之效。围棋则是一种更注重全局性和长远规划的策略游戏。棋盘纵横,玩家通过在交叉点上落子来争夺地盘。围棋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占领更多地盘,而不是直接攻击对方棋子。
当然,棋兵同源,围棋中也蕴含有深奥的用兵之道。兵书所言的“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善胜者不争,善争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也可以说是说棋。古代,实战棋谱甚至被作为案例,记载入兵书中,若《棋势》与《兵势》,这两部兵书都将围棋作为模拟战争的工具,它们通过围棋的战术和策略,来解释战争中的布局和攻防。再如《神算鬼谋》与《兵家必胜》,这两部兵书都收录了一些实战棋谱,用以说明战争中的策略和战术,这些兵书都运用棋理来阐述如何运用智慧和计谋来取得胜利。
古人评棋的语言,也常常饱含中国特色的兵法理论。据宋代《棋经十三篇》记载,“棋虽小道,实与兵合。”这句话说明了围棋和军事之间的关系,可见围棋中的计算和策略也可以应用到军事中。围棋的胜负取决于对局者的计算能力,“算者,棋之根本也。”这句话点明了计算在围棋中的重要地位。围棋是一项智力运动,每一步棋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而这种思考的过程就是计算。“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通过计算,我们可以预测未来的局面发展,选择最佳的着法,从而取得胜利。
对此,唐代杜荀鹤诗言:“对面不相见,用心同用兵。算人常欲杀,顾己自贪生。得势侵吞远,乘危打劫赢。有时逢敌手,当局到深更。”把下棋的“算人”“顾己”和用兵的计策之妙寓为一体,玄妙之至。
今世多为太平时代,也不一定通过下棋来体悟用兵之道了,但下棋作为一种益智、陶心、增品的游戏,还是有其独特魅力。棋盘上的纵横之线,象征天地阴阳变化,棋子黑白之间,象征阴阳两极相互转化,其棋局因落子的经纬不同,变化无穷,拥有无限可能性,犹如人生在交叉路口的选择,生活的起起落落,只有参悟了棋局的人方可能有更深刻体验。
出于以上考虑,更愿意选择学习围棋了。此时也更明白了数千年前尧帝为了教育他的儿子丹朱,专门发明了围棋的初衷。这多么像当今此屋如此多殷殷父母,为了孩子而选择学围棋的用意啊。
围棋之道,非胜负之争,乃智慧之较量。有时,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有时,需冒险一搏,出奇制胜。棋子虽小,却能窥见世界。围棋,不只是手中的棋子与棋盘上的战斗,更是心灵的博弈。棋局中,有得有失,有进有退。有时,为大局利益,需舍弃局部的子;有时,为了长远,需一时的困,每一次落子都充满未知,或许你会遭遇挫折,或许你会品尝进步,但无论结果如何,重要的是享受过程。人生亦如是。
我看到教室内,棋局中已落下多子。此时,我更不愿意打扰孩子们,其或对或错,或好或坏,都是思考过后的印记。在交织的棋盘上,我慢慢看到每一步棋,都是小孩成长的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