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青岛杂忆

1

双眼一愣，地平线的余晖正打在座椅靠背。

乘务员的播报声提醒，青岛已在脚下了。

此行恰是冬至，人的穿戴给了节气注脚，北方人对冬至甚为重视，所说“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堪窥分量。

按理晚上是应该吃饺子的，“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来青岛不吃饺子如有碗无筷，“给青岛人一张饺子皮，他们能包了整个大海”，青岛人对饺子的爱，刻入骨子。但是到桌上时，已是火锅味重重了，鸭血正在红烈的锅中沸腾着。川渝人多的原因，故择了火锅店小聚，装潢风格一如四川，人言人脸都是乡人，倍感熟热。

席间，刷到来大陆的台湾姑娘说道：“北方吃水饺，四川吃羊肉汤，台湾吃汤圆，都有浓浓的家乡情”，既然来到北方，水饺是必吃的。

第二天中午，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了桌，包裹着新鲜的蔬菜、大块儿的肉丁、弹牙的虾仁，我蘸了蘸碟中米醋，送入嘴中，半个北方人回家了。

2

前面的胶州湾海底隧道，当地人称为“一隧”，我被旁边人提示，它快到了。我斜眼一看，果然欧阳中石题之书法之名。

每到青岛，均想着亲身穿过此海底隧道。这是源于十五年前我曾参与见证修建的这座隧道的情结。二零零九年，我和曾经的建设者在此打拼，当年为解决“青黄不接”（青岛和黄岛不相连）状况，一条南起滨海大道，下穿胶州湾海域，北至四川路的隧道便动工了，一想起四川路，就想家乡，一在家乡，又常念胶州湾。

犹记得，隧道主体贯通时，我还是第一批从青岛端走到黄道端的人，后因工作调动，没见证通车之时，成小遗憾。看到穿行其间的车辆，便知已便利数以万计之车了，心倒欣慰。

之所以被称为“一隧”，是因为青岛有正在建设的“二隧”，比起“一隧”，“二隧”长一半，我料到，因当年的成功，也为更难隧道积淀技术基础，储备成熟的人才，没想到，“二隧”建设者真有当时在“一隧”干过的，管理者也是同一家青岛国信集团。

最深处竟离海平面一百一十五米多，有幸昨日在临界点观瞻，觉得中国技术不可思议。深水段沧口断裂带地质复杂，风险较高，工人们利用的是三臂凿岩台车和钻爆法施工，对面浅水区却用了盾构法施工，原来越难越得回归原始工法，稳妥安全。

听说还有条过海隧道，是服务于地铁的，其名没叫“二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不是公路。

青黄已接或再接，不止一条隧道了。那烟台到大连的海底隧道是不是不远了呢？我想，若此山东半岛和东北三省连为一体，曾闯关东的人的后代便可更快寻祖归乡了。

3

略过地图，青岛港立在环渤海湾黄海之滨一域，走近看，感觉不是很小，黄岛油港区、前湾港区紧临，但肯定也没舟山港大。集装箱多，交错排列，门座起重机正在作业，用抓斗或吊钩进行集装箱或散装物料的装卸。难怪来往货车很多，赶着运货。

人们自有智慧，各种货物形态迥异，不规则之物尚多，靠一个个规整的箱子搞定，不仅能装电子产品、纺织品、家具、食品、化学品等，还能装肉类、水果、蔬菜等冷冻货物不仅能装液体货物，油、化学品、液体食品。也能装汽车等大型设备，标准化能提升运量，也能提高效率，用拼装技术和编号认箱，非工业化不可。

飞机当然运输迅速，但成本太高，海运慢则慢矣，成本较低，难怪控制海运者，强大也。古来强国，无不海运强盛，若某国无海港，再大的内陆也受掣肘，即便是如今，可由其它方式弥补，但其基础地位仍异乎重要。一些地区摩擦火起，与争夺港口资源多有干系。

集装箱和西海岸新房给人印象，均为多，十多年前的空地已填了楼宇和街道，即便曾遥远的山已俨然入了城市一角了，待到时日必成城市山体公园，我在其他城市也见过此状，旧日荒僻的山脉，成了城市内圈生氧策地、遮林之域。

海依然是海，湾不是从前的湾了，忙碌成了主因素，今日他国餐桌上的海产，也许正在某清雅宁厅下肚，这方的矿石、机械制品，不多日便会游屯异国。

轮号响起，我不由地望向了辽阔的太平洋，想到洛杉矶港、长滩港和奥克兰港，更东边的纽约港、萨凡纳港和查尔斯顿港，南边的墨西哥、哥伦比亚和秘鲁。

4

解不开的蒂连，作了初见的际遇。十五年前，因工作来到团岛，我首次鼻息海藻的味道，海的平和近催人进入新境。

聚居在这里之人，乃据老青岛的地盘，房屋大多不高，几层楼而已，独特处是建筑风味，红瓦黄墙，树枝相衬，一楼挂满商铺牌匾，铺子都不大，和新城区巨大商城天壤之别，很难瞧见铺子问价之人，纳闷是怎么维持生计的。个别地方还有缝纫机织者，裁布匹、蹬踏板，这是久远余风了喔。

青岛站显得古老了，我起先也是从此地下车来的，好多年不变了，风格德式，钟楼沿用其乡间教堂样，德国人当年从团岛开始修胶济铁路，想通往更内陆的济南，早打了“如意”算盘的，从这里作起端的铁路竟成原山东最早铁路。

历史纠葛很难三言两语说清，但生活气息是人忘不了的，早年在此，常和朋友小聚，夜幕降临，海风习习，桌上早已有盘蛤蜊了，当地人称为ga la (嘎啦)，别看个小，但肉算肥的，我在其他内陆地方没吃到那种感觉，我后来想，是不是嘎啦被运到内陆，长途饿顿，瘦了？所以在内陆始终没吃到那种风味，除了肉肥瘦的因素，估计做法也不同，这嘎啦下锅，辅以姜葱、料酒，扔撒花椒辣椒，掌握火候，一定记得盐和酱油要少放，否则就苦咸破鲜了，等到壳全部张开了，微微变色，味全入肉，就起锅了。若盘内只剩下一大堆壳，那已是我们销口的盘藉了。

我记得，很多晚上都这样，不止一次。发生地，最多的是团岛。

5

青岛人吃海鲜，又喝啤酒，同时进行，不怕痛风，是我多年纳闷的。至于说青岛人不得痛风，所以不怕，也是站不住脚的说法。青岛痛风仅次于广东，领先全国。

炎炎夏日，曾有当地人在路上提一个塑料口袋，里面装满了啤酒，在下面钻一个小洞，接着嘴巴，咕噜咕噜地喝，当地人用作解渴，边走边喝，那一幕成为我心中永久的肖像画。他喝的是崂山啤酒，这种风味适合那样喝。

青岛不止一种啤酒，有崂山啤酒、也有青岛啤酒，它们又分为许多品种，来自厂家还不同，当地人俗叫一厂、二厂，住久了后，我也不再疑惑。各取所需，各有偏好。

一厂肇建一九零三年，青岛啤酒发源地是也，历史久，沿袭百年老设备、老工艺，冠以正宗之名，若说“青啤”指的就是它，麦香浓郁，酒体醇厚。二厂啤酒类型丰富，以清爽口感为主，设备多用西欧之具，容易醉。三厂啤酒主打酽苦，满足特定人群之需，相较于前两者，可能没那么出名。四厂主推扎啤，夏季消热止渴，日常饮用的“口粮酒”，老百姓常伴。五厂则是生产崂山啤酒的，其回味甘甜，度数不高，男女均喜饮用，后来的白啤、黑啤多出自该厂。至于用口袋提的那位“壮士”，其酒应产于五厂。

近几年青岛街头到处都是鲜啤、扎啤，原浆精酿，可能是适应市场之抉择，啤酒节也坚持在办，音乐酒吧在景点已遍地了。我去年也难得尝了尝，浓纯鲜生，和起先喝到的味道已大变了。一大袋没喝完，放冰箱第二天才清空。

前阵子听闻，名为中国之地的啤酒，纷纷被国外收购，如哈尔滨啤酒、重庆啤酒，多少让人尴尬。青岛啤酒曾有国外因袭或持股，但总体青岛本地企业控股，还愿青岛啤酒在国人手中继续挺下去，因为那是根、那是情啊！

6

女：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

男：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

叶倩文和林子祥这首风靡一时的对唱曲目《选择》KTV版画面竟来于此，碧海，海边的石堆，西式小楼，小提琴、大提琴，轮渡，红瓦，绿树、蓝天，看上去和歌词表达内容融洽应景。如此浪漫的景致，难怪吸聚如此多情侣前来拍摄婚纱照，每次路过，感觉这里是爱情定格光影的佳园。我不能分享他们每个人的过去点滴，但也可分享他们此时此刻的喜悦。

爱情角，岬角状，由陆地和海角组成，是八大关里的小公园，柏树掩映、湾区环抱，幽静无比，情侣多到此散步，那样的环境没有人不喜欢的。这里的爱情是浪漫的，和上海、成都人民公园的“相亲角”气氛殊异，因为将身高、体重、年龄、家庭状况、收入水平等公之于众的悬招式做法，在人声攘攘的品头论足中，多少显得有点掉价或失真了。

我想人们一定是喜欢这里的僻静，才选择一时别于尘嚣。去年我从正阳关路经过到太平湾时，发现曲径通连，行人稀少，唯闻鸟语间或风穿叶之声，楼阁隐现，古朴雅致，日影斑驳，更添其韵。虽然未将剩下的韶关路、嘉峪关路、函谷关路、临淮关路、宁武关路、紫荆关路和居庸关路等全部走一遍，已足以感受之了。

诚如人不能用时在两地观景一样，人也不能同地观赏四季的景致，我来时正值夏季，紫薇在正阳关路红白相间地开着，我享受夏的馈赠。听说春季盛开的韶关路碧桃，粉红一片，秋季居庸关路五角枫，漫天金黄。冬季枫树、银杏和法桐等叶子变红或变黄，配衬周围建筑和街道，炫美至极，还有紫荆关路有雪松，常绿，为百树千花凋落的北方之冬备持着一抹生机。此类雪松，四季常青，随时可见。

花少四时开，树有四时绿。当问及随行旧友，别后数年经历，我从其谈吐中，闻到了可能遇到了一些生活龃龉和隔阂。人甚像园中花木，多有冬雪寒霜，冷气枯燥，感情需要营持，用心并相互理解后，便有新生，但愿其与另一半，如雪松一般，终归如傲枝，相偕。

7

青岛的樱花似乎比日本樱花开得晚一些。有一年，我去赏花之时已是五月了，要是在日本，只能赶上北部北海道或仙台花期的末时。即便是和中国武汉大学校内赏樱花时色比较，亦足晚一个月。

中山公园之樱花，尤被人推崇共赏。及至公园，但见游人如织，拐角处，分不清人和花了，花在人中，人在花间，真乃“花间集”。花之瓣，轻盈飘灵，随风而舞，宛如千仙之姿，其色或粉或白，或浓或淡，如云如霞。

白居易“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那是酬韩侍郎张博士雨后游曲江的句子，初晴见到新开樱花，心情和我相如么？不同的是可能是古人尚得新种，而我却能直入园中赏玩了。

少时曾把樱桃树开的花误以为樱花，然天壤之别，多年也没见人说出樱花之品状、之独特，直至读到茅盾散文《樱花》，在烟雾样的春雨里，他蓦地看见池西畔的一枝树开放着一些淡红的丛花，猜到是樱花。茅盾笔下的樱花被置身于孤凄陌生之地，说的是樱花，实则是作者在日本难遣的寂寞。

说来估计很多人没发现，其实日本樱花发源中国，奈良时代，中国樱花树被种植在日本宫廷和贵族府邸，延存成为他们赏花赋诗之物，后来被栽培普及至平民家，并在历代小说家、诗人笔下进入民众精神领域，最早的小说《源氏物语》（紫式部著、丰子恺译）载：“庭中樱花已过盛期，而枝头犹有残红，凄艳可爱”，平安时期和歌、汉诗中，樱花常常被咏托虚幻景致，后来许多作家的书名就含樱花名，如《盛开在樱花林下》《樱花树下》《樱花烂漫时》，其它如《海边的卡夫卡》《铜锣烧也有春天》《细雪》《窗边的小豆豆》等大量作品，在情节里提及“樱花”，后来被赋予樱美丽与短暂、勇敢与忠诚等象征意义，这为很多人所知。

我不知道我在此地赏花是否会像茅盾在日本赏樱花相似，抑或是即便有想到某部小说中身临其境的心情，但我还是十分珍爱这里的樱花。

人入花丛，我幻入花境：云花儿、雾花儿，串花儿，单花儿，头花儿、尾花儿，照花儿、影花儿，花低花高，花上花下，花前花后，花左花右，花恋花儿，花飞花儿，花摇花儿花舞花儿，花香花儿花开花儿。

噢！这是仙娥撒花。

8

人地分离，一个有趣的现象。青岛很多地名和人并没有直接踪循，和孙中山没到过中山公园一样，鲁迅也没到过鲁迅公园。和孙中山一次没来过青岛略有差异的是，鲁迅曾到过青岛，但只待了不到一天，准确测算，仅有十八小时。《鲁迅日记》载：“三日晴。在舟中。夜十二时抵青岛。四日晴，下午三时发青岛。”这个日记写于1913年8月份。当时鲁迅从上海回北平，路过青岛而已。

路过归路过，不代表鲁迅与青岛没有丝毫关联。这要从和他有关的几个作家说起。

第一个首论梁实秋。鲁迅未来青岛，与梁实秋多少有关。

为避开梁实秋在青岛宏大气场，鲁迅选择遥居它地笔伐，鲁迅是看不惯梁实秋的，成为了文坛有名的“梁鲁论战”。

起因是鲁迅对梁实秋在《晨报副刊》上发表的《卢梭论女子教育》一文不满。鲁迅深喜卢梭，于是发表《卢梭与胃口》进行反击，论战开始，随着深入，双方逐渐从争论人性、文学问题扩展到对彼此文学观点、翻译方法和政治立场的全面批判，这一论战从开始直至鲁迅去世结束，持续了八年之久。

论战促成鲁迅创作了上百篇作品，是其作品风格汇集发力的重要作品，也让鲁迅的声名更赫。

鲁迅与青岛的关联，还有萧红、萧军之事。1934年初夏，萧红和萧军从哈尔滨逃离，经大连，最终搭乘日本邮轮“大连丸”来到青岛，他们在青岛观象路1号一座红瓦小楼的底层住下，这里成为他们短促一生中仅有的一段宁静、安稳、富有创作力的生活之地。在青岛间，萧军担任《青岛晨报》副刊编辑，萧红则主要在家写作和操持家务。他们的作品，如萧军的《八月的乡村》和萧红的《生死场》，都是在青岛酝酿和创作的。那时萧红和萧军决定写信向远在上海的鲁迅先生请教。萧军在信中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作为一个决心投身新文化运动的青年，当时应干些什么；二是想请鲁迅评读《八月的乡村》和《生死场》手稿。他们通过青岛的“荒岛书店”店主孙乐文与鲁迅取得了联系，并将信件寄到了上海的内山书店。鲁迅先生很快便回了信，对他们作品得以出版帮助较大。

鲁迅与青岛的联系通过萧红和萧军得以延续。后来，鲁迅的一些友人，如王冶秋等，也曾极力推荐青岛作为疗养之地给鲁迅，但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鲁迅最终未能成行，不过，这并不影响鲁迅与青岛之间特殊的缘分和联系。

我曾站在鲁迅公园瞻仰鲁迅雕像，犀利傲骨的眼神恒在，走在行廊题诗处，感受到了其胸怀的宽济严慈。

我确信，鲁迅岂没到过青岛！

9

我曾经为崂山写了一首诗，是我去之两次中的一次写的。

峭壁立神型，凌磳汲气腥。巍川穷远塞，昶日镇孤屏。路绝人村迥，池森鸟雀灵。蛟龙争入穴，风雾自来青。天堑通河汉，谷流赴海溟。千峰疑凝玉，一瀑巧飞萍。旧迹提诗处，古声落画庭。高低随寺转，突兀向天经。巨笔情无敌，游心梦亦宁。青松不受伐，白石几成铭。朗色藏幽窟，驰光出外坰。云根蟠地脉，霜窦凿天星。坡泽千秋岁，滨陵亿古龄。才知百草地，又识道踪瓶。雨后苔痕润，晴初藓晕伶。何人能解意？一点太清荧。似见仙人去，也逢野衲听。鬼家多志怪，此客独飘零。落日孤鸿啸，高风倦足停。何因驻此景，万里别秋亭。

以上是我对崂山的综合印象，一座居于海边的山，着实有其独到之处，感觉有仙气，“神仙窟宅，灵异之府”让这里成道教之地。一旦古时有帝王带动，影响便是百代了，秦始皇曾派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从距崂山不远的“徐福岛”出发，为其寻找长生不老之药。他本人还多次登临崂山，期盼徐福早日寻药归来。西汉武帝曾登临崂山，祀神人于交门宫，祈求长生不老。秦皇汉武都来了，崂山不流传千年都难，

信徒们在这里炼丹练气，长期探寻的成仙之途，从外丹术练到内丹术，开拓体内固有资源精、气、神以炼成长生不老之躯。张三丰不得不提，这位在道教史和武学史上开宗立派的人物。他也在崂山修炼多年，传道、著述，深度影响崂山全真派道教。

我其实对道教了解不深，多是从参访一些道观或一些书籍大致了解，总觉得人们对道教可能认识有些狭隘，要么是成仙，要么是炼丹，显然是太浅显了，不知者无畏，这崂山全真道教的教义强调心性修养和道德品行，认为通过修炼心性、涵养道德，才能达到长生久视、得道成仙的目的。全真道教在崂山的修行方式主要包括炼性炼命、静坐冥想、服气辟谷等，强调通过修炼心性、涵养道德来净化心灵、提升境界。

面对如此海、山、天交接相连的环境，静坐宫殿，长此修行，不静下来都难，少了嘈嚷和生活琐碎羁绊，成了最佳冥想之地，空气好、心态好、身体好，自然对延年益寿有所裨益。至于能不能长生不老，这可能不是生命问题，应是哲学问题。

再一些印象是崂山的石大、雾迷，石多体现在其山的形态，峭壁凌磳，光秃秃的，松树或一些不识的小灌丛在其间昂扬地生存着，老远望去，只见得到山石，可以忽略青植，站在一处石顶，望着那处石顶，一石比一石庞然，呈矗兀貌，待半小时，会觉得山大，人而单小也。与其说到崂山顶去望海，不如在此看山，那山是一种毫无章法地杂乱宏博，让人忍不住想提笔画就气势的山水画。雾很迷，是因为我来时是上午么，人都在半山顶了，太阳还未出来，向下看，巍然如削，更远的地方已是模糊了，至于海是看不到的，向上看，从最顶部石隙，竟透出了一道紫黄的光线，太阳快出来了，当时兴奋极了。我钻进只能容下一人身的两块巨石之间，又从如窗的上下石缝之间，去屡次探索了崂山之韵。

在这之前，我已去过一次崂山，夏天的样子，天气很好，不是很热，对潭水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曾在清心潭驻足，那潭是一个接一个，九水十八潭，因山有九折，水有九曲而得名。“九水”为：上善、抱一、大方、齐物、养生、坐忘、逍遥、安期、许由；“十八潭”为：至柔潭、居卑潭、未封潭、未始潭、无隅潭、无极潭、自取潭、俱化潭、中虚潭、有间潭、得鱼潭、得意潭、无几潭、不滞潭、餐霞潭、饮露潭、清心潭、洗耳潭。欣赏命名者之才，这些名字几乎出自老子的著作，赏潭就领略了道家文化。

我没想到的是，这山上哪来的那么多水涵养那么多潭，还没干涸，水牵流出了小瀑布，涤荡着登山之心，倍感清爽。

看完潭水后经鱼鳞峡，过觅天洞后，已忘记是从何处下了山。

10

青岛冬日的风凛冽，南方人初次体会，还是很冷，特别是头，我也戴上了帽子，到五四广场去了。

雕塑有特色，固态展示五月的风，远看有腾烧之势。其背景说的是五四运动，该运动虽然发生在BJ，但和青岛有关，巴黎和会对青岛问题谈判的失利，引燃了青年不满。

近百年前的事情了，过于久远，但精神依然在，我们当时也正是青年，很有冲劲，对工作绝无懈怠之感，远来此地工作，为山东建设，理当展现青年人的拼劲。

越发觉得青岛是一座拼劲十足的城市，拔的SD省经济发展头筹，奥帆中心因为二零零八年奥运让青岛在世人面前更为熟知，离五四广场也不远，体育在拼，经济在拼，本地人在拼，外地人在此拼。

漫步广场，海风催面，浮山湾的一角，有澎湃之心。几位参与工程建设的小伙子，将深度融入青岛。

多年后，听说有的变换了地方，有的选择求学深造，有的进了科研院，愿他们想起青岛时，再次想起广场上的志气。

每天随时都有人在广场，一幅幅新的青年面孔，风继续吹，感染着新人，当青岛的风吹在记忆的耳边，就让其带着祝福吹过吧。

11

金沙滩是后来发展起来的，我们当年去得最多的是第一海滨浴场、第二海滨浴场、石老人海水浴场。这里的沙很细，河水带来了碎屑物质，在海水中沉淀，亿万年的地形潮汐摇荡下，产生了沙砾质颗粒，最终把细沙沉积在这里。

我去年来时，天还有点凉，也没能阻止我挽起裤腿，脱掉鞋袜，向海水走去，海水湿脚时，近处已聚了很多人了，女士们身影轻盈，手握手机各种姿势拍照，一手拿自拍杆，一手按提着飘动的裙摆，露出嘻嘻样的笑容。相互不打扰，各玩各的，我的腿早已被来潮打了许多次了，脚有了依恋，不忍拔开似的享受着一刷声、一刷声的潮音。竟有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感。这潮音是有节奏的，你不走，它定向你打来，不曾失约。你不来，它也就把它的动作给了别人了。

这等刺激，离海岸不远便绑扎了浮起绳，这是怕有人冲动走向深水区的考虑，那是警戒提示线，走出便是危险区了。我觉得做得十分对，当年有个夏天，我在第一海滨浴场游泳，兴致使然，我竟向深水游去，当摆直身体时，突发现无论如何也踩不到海底，我成了一个飘悠的空中的无头浮萍，不能左右自己方向，再加之，海浪向海的力越来越大，我被引入海水更深处，我挣扎，我惶恐，我惧怕，手臂狂动，方向似乎还是向相反方向，我无奈使劲呼叫，最后被人拉了几把，当脚能触到沙，我才稳了心、安了神。后来思忖，可能是没有经验造成的，而金沙滩这样做，定能帮助这些相似的人了。

海潮潮来，拖着腿的身体终归要远离潮水，走到岸边别致的小房旁，粤语歌《一生中最爱》正唱起，海岸很静，歌声很大，又多了几分浪漫给了海湾。

临行时，我特意买了一个海螺，将耳朵靠近，会有潮的气息，我将其挂在了屋内，每想起青岛，就试着听一听海螺。

海螺里似乎在说：七里细沙浦，浮绳远远篱。滔腾频作语，问暖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