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谈趣

散落的村户，方桌旁站立着一堆叼起烟斗的老人，正围观着桌面，只见座上一人手中正甩下一张长条的纸牌，听见一声：“打‘仁’”，凑近一看，刚落的牌已贴在了叠列的其它纸牌上，下家放高音量紧跟了声“碰”——还在打“上大人”啊！我暗念着“上大人、孔（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理”，小时候看到的纸牌游戏还在流传，这一流传在巴中的纸牌，重新激发了我的兴趣，这种牌在四川其它地方几乎未曾见到，为何唯独巴中在打？

网上一查，原来“上大人”来自湖北，以“花牌”名世，流行于湘鄂渝边区，简介中没写四川，难不成，川东不算流行之地么？但从小就有人在打啊！眼见为实，看来，即便是网络如此发达了，信息也不尽完全通达，如果加一个“川”字，应更准确。

“上大人”纸牌本由土家族人发明的，并在临近的土家人居住的地域逐渐得到推广普及，在HUB省，特别是恩施利川市凉雾、汪营、南坪、团堡、毛坝一带，最为盛行，其地处于鄂西南边陲，其西、北、南三面与CQ市万州、云阳、奉节、石柱、黔江等区、县毗邻，东南与本州ES市、咸丰县接壤，这里土家族的深厚文化，为“上大人”流传提供机会。细思，愈加好奇，怎么巴中也有？敢情巴中和恩施渊源颇深？

有一天，忽然听到恩施的方言，似曾相识的口音让我一愣，似乎在解密暗含着的线索。其一，恩施人说话的词汇与四川巴中一带颇为相似，暂列一些（有些方言发音没字用同音字代替）：劳慰你（拜托您了）、包面（抄手）、撇火药（骂人语）、达扑爬（跌跤）、拗（动弹）、二天（以后）、孤倒（蹲下）、森家伙（生的没熟）、扯筋（找人理论、哭闹）、说控话（闲谈）、一哈哈儿（一会儿）、洋（炫耀）、有哈数（有把握）、赶场（逛街）、日决人（讽刺人）、假吧儿意思（虚情假意）、正儿八经（认真）、乖（夸女孩子漂亮）、脑壳青痛（头很痛）、熟哒没得（熟了没有）、二杆子（混混）……其二，恩施人说话的词缀与四川巴中一带颇为相似，多用“滴”“哒”，巴中人高频之字，此和四川其他地区区别迥异，一旦在四川，听到这两字，十有八九是巴中人，如果在全国听到这两字，不一定是巴中人了，可能是恩施人。再者，恩施人说话的缺音与四川巴中一带颇为相似，鼻音和边音不分，l和n说出口一样，如“难处”和“兰花”首字读音无别，in和ing一样，如把“明天”读作min天，其它同类的比比皆是。以致于巴中人大多数人尽管知道有区别，但硬是说不出来，众人调侃，恩施人和巴中人基本告别电视播音员职位了，他们的舌头似乎从根本上缺了此技。

打开地图，带“巴”的地名不止一个，大致集中在相邻地带，这方曾经受到了巴人的影响，东西南北均有，依次为巴东县（湖北恩施）、巴西（旧名、四川阆中）、巴南（重庆一区）、镇巴（陕西汉中），他们说话的口音“同”远远大于“异”。

历史上经历的“湖广填四川”，可能是先民们把口音、习惯、传统由东到西传到了四川，也带来了“上大人”，还有“打三朝”等风俗。巴中人、恩施人、土家人之间这条有联系的线启迪着我在揣测中发现，但其不清晰的脉络却又蒙顿着我，我在想，要是百多年前鲁迅先生在《孔乙己》里除了说“上大人、孔乙己”之外，交代下其地域渊源就更好了。无奈未寻其迹，再多次研读学术论文网也语焉不详，我也不是考据学家，缺少相关文物资料，盼望有朝一日有学者能研究此有趣而独特的现象，给出更有凭据的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