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浦朱家角
或许是特别的机缘，上海青浦朱家角也有一处地名叫“马家花园”，和我在成都工作地之名，一模一样，聚目一究，还不止名同，其味也似，两地均因曾有一位马姓之人住于此而得名，其附近均有小桥和巷子。成都马家花园附近坐有通锦桥、金仙桥、五丁桥……桥水附近有巷子，名叫车筒巷，饮马河流淌而过，有万佛寺故址，曾是成都最著名寺庙之一；上海马家花园附近立有泰安桥、永丰桥、廊桥……桥水附近有弄堂，二十六弄交错其间，有报国寺，成为古镇佛家香盈之地。只不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连接它们的便是长江和318国道。一江相连，是为巧合、还是文化天然相通，不得而知，但因为自己亲身经历连为一体，实乃巧属也。
水往低处流，越到东面，海拔越就低了，地也越平了，低徊的流水在江南之境，便成了开阔河面的灵水，舒缓而安然的景象也便随处可见了，这和盆地内陆成都不同，成都的河流没那么宽，支流数量也不如这方密织了。
此方“马家花园”位于上海幽静的青浦郊区朱家角镇，并非在闹市，得坐车走过几个乡村，看过许多鱼塘、农田、楼屋后才能抵达。
在去的路上，我心里曾想象着朱家角的许多样子，是和早已闻名网络的江南意境图一样么？是和江珊歌曲《梦里水乡》唱的那般缠绵么？似和黄龄《入画江南》戏曲版腔调的吴侬软语浪漫么？流行歌当然有其朦胧之美，梦里水乡季节选在春暖之时，时间又朦胧着跳跃，从“春天的黄昏”，到“暖暖的午后”。入画江南地点选在上海朱家角附近松江府，一语一词中让人缓步走入烟雨江南诗境般的画中。作为喜欢诗词的我来说，能否懂于“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的抒写？“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能否感于“重重帘幕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缄”的疑虑？最终醉于“杏花春雨江南”。江南之景和诗词之美天作之合，人之愿和心之念邂逅相合。此番来到，春意犹寒，但看到当空的太阳和涌动的人们，已知春色不远了，至于雨中的江南，这番随动，便不能遇到，但人的脚步已抵达，这次和江南的相遇算是铁定了。
水居之地必有桥，朱家角的桥成为江南画景的注脚，从市区进入古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生桥，乃一座拱式五孔桥，我行于桥脚时，数人已立于桥上了，确信是桥下的春水、河畔的建筑和水上的游船牵住了目光，多人的手机擎于手中，屏幕中有房、有水、有船、有天，煞有意境。倘色差色温感光标准，不就是印象中的江南之相么？顺着镜头外方向瞄去，春阳高照，洒于河中，青砖白墙在溢水中生辉，清风传来欸乃声，遥知一处摇橹船也准备要出发了，船夫斜列着身子，撑起了摇桨，船头扭动起来。船上的人定会也在望着我们，心想：人在桥上，桥在人中吧。其实，这座桥本身就是一道风景，长如带，形如虹，曾是沪上数一的高长五孔桥，若从行船处拍摄桥景，将成为朱家角地理标识。
下桥后，紧挨着的就是古镇街坊了，和诸多古镇相似，行道很窄，最窄处可接踵擦肩，两边排着各式商铺，臭豆腐、涵大隆酱园、走油蹄髈、红烧扎肉、阿婆粽、芡实糕、状元糕、山楂糕、大麻花、熏青豆、香糯糖藕等沪上小吃让人目不暇接，许多人也因想吃上一口，不远千里来此。因上海是国际化都市，所以每周都有国际友人徜徉期间，从流淌的文韵中，我察觉到古镇商业自诞生之日起就开启了商贾繁华，曾经因水路而名噪一时，街店自明清以来就林立，相依相接，据记载，人们走在街上望天空，只能见到一线天了，今日走过，可与古人行此时情景一致，时光远去，逛街的境况或许相形。
古镇临水而居，蜿蜒拐角之处，见有一茶馆，颇为别致，我岔道而入，择了一尊小椅，坐了下来，豁然开朗间，这正是我要找的沉浸式感知水乡之处，河水绿绮，静静流淌，水柔清冽，掬水透凉，用一杯咖啡的时间，足以在小栖中体会水乡点滴，藤桌边三五成堆，一些桌上，茶已过了几巡了，谈着天，说着地，聊聊眼前之景，白鹭初来，滑过粼水，是抢了水面的小鱼么？对面的“南无阿弥陀佛”墙里，是谁为谁新上了香火？翘檐高塔下，刚已走过了几多来自何方的旅人？
古镇之所以有其独特之处，除了别具一格的水乡特色，更为重要的当然是其文化，江南自古人文荟萃，书卷气息浓厚，灵秀之美嫣然，课植园在古镇核心区，建于小桥之邻，1927年，马文卿曾与四位老友相聚于此，弈棋、抚琴、吟诗、赏景、议事，甚是雅兴，这园厅堂、假山、园林一应俱全，多持有古代文人雅士遗风，迎贵厅、宴会厅、正厅、逍遥楼、望月楼、戏楼、打唱台、藕香亭、倒挂狮子亭、司教亭、碑廊等各类传统建筑一一展现。藏书楼估计有主人和雅集们身影往来，多人会沿着“节节高”台阶拾阶而上，在左室则可品画，在右房则能赏书，议事之时，荷花池、钓鱼台、稻香村定有其闲趣，也不难发现，建屋的本意就是耕读，有苦读之时，也有耕植之暇。
水润江南，造就自古富庶，百姓可以种粮，文人也可以植稻，虽文人多出于闲趣，但也表明中国各个阶层都十分重视粮食，暗想，这条水运，曾经有多忙碌，翻开地图发现，不止是朱家角古镇，那些耳熟能详的周庄、同里、甪直、西塘、乌镇、南浔等古镇，大致都在一个大区域，多分布在江浙沪，这些古镇一衣带水、伴水而生，水承载了漕运，漕运联结各地，缔结了粮运、商运和国运，水路经络其布，彼此通连，最终可经过京杭大运河，直抵BJ，保证了古时一段时期京城的粮运、商货、税收。所谓什么帝王“微服私访”，本意或许是掌握国的粮运和财运吧，至于寻花问柳之事就是小说家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