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罗汉松
前些年，一个人徒步峨眉山，在寺院和一线天等处见到一种树，树冠呈伞状广卵状，枝叶浓密而翠绿，叶片表面光滑而富有光泽，叶尖微微上翘，犹如绿色的手指轻轻摆动。在微风中，叶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后来得知，它叫罗汉松。因见那外形、气质和古时书香门第庭院种植植物相似，所以印象颇为好感，于是在心底里暗暗种下了一颗有朝一日自己获有的种子。
过了一些年岁的某日，抽闲逛了一回家附近的花鸟鱼市，各样的花卉种类繁多，被摆放在商家店铺各个角落，一些盆子还堆放在店门前的台阶上、走廊上，它们或娇艳欲滴，或清新淡雅，或热烈奔放，或含蓄内敛，各色花朵排列一起，在花卉旁边，是各种鸟类。它们的叫声叽叽喳喳，跳跳攒攒，水族箱里，各种鱼类游弋其中。这些或花哨或动态，渐渐看花了眼睛，眼睛从一个鲜艳之物移向另一个鲜艳之物，从这店的游动之物拐向另一游动之物，反而没了想买的冲动，所以索性再往更偏僻的巷子走去。几个斜弯之后，发现一古典的店面，里面的植物和之前的店铺还不尽一样，多为绿植，针型的、阔叶的、高挑的、敦矮的，各型俱全，但最瞩目的确是悬放在中间的那盆，从下往上看，根部紧扎泥土，枝干遒劲弯曲，叶子细小精干，看上去很有气质，这就是盆景罗汉松啊。曾经埋于心底的心喜之物再次矗于眼前，亲切而久违。
“怎么卖的？这罗汉松。”我迫切地询问店主，店主丢下正给其它小盆浇水的水壶，蹑斜着身子垮步过来，随口说道：“三千一盆。”
耳中听到店主声音，原来的冲动的热情如被水壶喷了一罐冷水，逐渐消沉了自己的想法，细致观摩几巡后，便暗自离开了店铺。
前几日，大学室友约我吃饭，安排在城西一座园林式餐馆里，园林叫易园，是按照易经“天人感应的风水理论”，逐步形成的园林风格。走入其中，很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品位，就餐之前，天还未黑，我们便走出用餐区，到盆景去观赏一番，盆景在一片清幽的环境中，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十多盆罗汉松，我走上前，用心地端详，此乃典型的川派盆景格调，看上去虬曲多姿、苍古雄奇，其中一盆悬根露爪、状若大树，我恍然略到了一种节奏感和韵律感，小小的盆景却有大大的天地，一派昂扬的精神气派顿生。要是在此地待久了，人或许也会学了罗汉松姿态，人也精神多了。有时觉得，朋友能一同赏盆景，难能可贵，若朋友能如罗汉松一样，相互长久保持一种立而不傲、连而不断的关系，那也是十分美好之事了。
其实，罗汉松不仅是在盆景里，更多的是自然生产，像成都这样的城市，除了众多银杏树之外，还有许多古树名木，罗汉松可作其一，在成都的许多公园、庭院和古寺中，都可以见到罗汉松的身影。它们或独立成景，或与竹、石组景，显得尤为雅致。通锦路旁原来有马家花园，现在是铁路工程单位的院子，里面散立的几株罗汉松颇有些年头了，拥有着一百年的树龄，恰好，我在此地工作，每日经过罗汉松的之处，均会不由自主地扭头张望一番，有时是欣赏其身姿，它的树干粗壮，如同历经岁月洗礼的铜铸雕塑，皮肤斑驳，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沧桑而厚重。枝干斜展，宛如苍龙飞舞，又似仙人指路，充满了力量和动感。它历经风雨沧桑，依旧矗立在大地上，宛如一位饱经风霜的智者，深邃而庄重。有时是感叹其年月，常常想到这从第三纪便出现的物种，经过了第四纪冰川期而存活，还能繁衍至今，当属活化石了。自己还能隔三差五来观赏，却如古今梦幻联动。年复一年，春季，见证花开花谢，夏季，留人一篇巨大浓荫，挡住了酷日，秋冬季，别的树叶子飘零之时，依然保持着绿意，四季如常。时日轮转，君姿不变，人不能左右年月渐增，但也应学着罗汉松始终如一的势态。
疫情期间，人们多是经网络购物，某夜，网络平台像是知道我所思之物似的，竟然将直播罗汉松的视频推之于我，吸引我长时停留观看，见视频那端千姿百态的罗汉松，实在惹人爱怜，这次实在没经受住诱惑，在比选之后，便购得两盆。两三天后，罗汉松已寄送到楼下了，我兴奋地跑向楼底取货，大木架包裹着，可丝毫不影响其傲娇的身段，比网上看到的更为真切，这次终于触到属于自己的罗汉松了。于是，卸掉木架后，便将罗汉松扛上了楼。
接下来的时光，便是和罗汉松一起相处的日子，每一个与这两株绿植相伴的日子都充满了挂念和期待，给人带来了乐趣。
在室内阳台和书房的联结处，我为罗汉松安置了一个舒适的“家”。一来，可以为书房增添绿意和意境，二来，白天窗外的阳光也能照射进来，为了稳固和角度协调，我为它们准备了两个精致的实木盆架，抬高的空间更能凸显松枝的品位，早晨，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时常走到它们面前，观察它的叶片是否翠绿、土壤是否干硬。我会缓缓地为它浇水，让土壤保持湿润，同时用喷壶为它的叶片喷洒一些水雾，让它感受到室内的清新和舒适。罗汉松似乎特别喜欢安静的环境，它静静地生长着，偶尔发出新芽，仿佛在告诉我它的生长状态。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我会坐在罗汉松的旁边，静静地阅读一本书，或者聆听一段轻柔的音乐，罗汉松的陪伴让我在忙碌之余感到宁静和放松。
当天气晴朗时，我会把罗汉松搬到室外的楼顶，让它们接受阳光的洗礼和雨露的滋润。在室外的环境下，罗汉松展现出了更加旺盛的生命力。阳光照耀在它的叶片上，让它更加翠绿有光泽，雨水滋润着它的土壤和根系，让它更加茁壮成长。在室外养护罗汉松的日子里，我会更加关注它的生长状态。我会根据天气的变化及时调整浇水的频率和量度，确保它的土壤保持适宜的湿度。同时，我也会留意是否有害虫的侵袭，及时采取措施进行防治。
当然，并不是每日都能和罗汉松见面，有时出差几日，就无暇照看，特别是那回夏天休假九日出了外省远门，便担心多日，虽在多日前已为它们安装了遮阳帐篷，但怕的是，这九日全是酷日照射，再好的植物，也势必会被晒枯，在外地，每日心理嘀咕，会不会下场雨啊，还想到，要是能有监控或者能有自动洒水机就太好了，能解决远门之忧。好在通讯还方便，朋友圈能看到有人发家暴雨的图片，揪着的心终于得以舒缓，正如所见，假期结束回家，看到罗汉松依然良好，心底里默默为那场雨鼓了掌。
罗汉松旁，也有我和小孩在一起的时光。这里曾开启了我们的小天地。小孩每天放学后，都会跑到罗汉松边，给它们浇水，娇小的身板提着沉甸的水壶，晃晃悠悠上了楼顶，开始像玩水枪一样喷起水来，有时，她会凝视着某一株，轻声说：“你长得真快，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每天都在成长？”我微笑着点头。还时常凝视着它们，仿佛在想着什么。我也会在闲暇之余，与她一起观察罗汉松的生长，讲解它们的特点和习性。
稚女手捧罗汉松的嫩芽，眼中闪烁着好奇。这是刚长出的叶子吗？我则在一旁说道，“叶子虽小，却藏有无限生机。如你，虽年幼，却拥有无尽的可能。”
有一日，当小孩发现因未及时浇水而枯掉的几根枝丫，懊恼地问道：“你看，这叶子都干死了。”我说，“人要时刻保持关注植物，并保持勤劳，要记得随时给植物浇水。你用心给它湿润，它便会赠你一片绿意。”我告诉她，植物均有生命，这些生命需要我们的呵护才能茁壮成长，她的小眼睛闪烁着亮光。
养罗汉松，不仅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呵护生命，更让我们体会到了生活的美好与宁静。在忙碌的生活中，我们常常忽略了身边的美好。而与小孩共植的时光，让我们重新感知了生活。
可是，万物都存变化，意想不到的事往往发生在陶然其中之时。“好多虫啊！”我诧异万分，慌忙凑近睁大眼球盯看，罗汉松根部窜爬着小虫，如跳蚤之小，时而钻入土里，时而停于枝壁，我急忙剥开树皮，惊呆了，黯藏丝网和虫卵，平常最忌惮小虫子的小孩，也折着身子张望，像是发现了一个犯罪分子聚集的窝点。为了补救，我连忙到花鸟鱼市买来了杀虫喷剂，及时的喷了起来，说来后悔，就是因为灭剿虫太心急，我把树的根、干、枝、叶都喷了个遍，没几日，大片大片绿叶干枯，再后来，虽屡次挽救，但还是随着最后一条枝叶的枯萎宣告生命结束。
后来，每当我看到那两个还留着的空盆，或是在某处看到罗汉松，我会涌现那些期待养护罗汉松的日子，也会想起和朋友与小孩共处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