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信笺里的笔友
中山美穗意外离世的新闻传来，心底念叨：中山？何许人也？难不成又是日本、韩国影视歌明星抑郁遭了自寻短见？年长一点的人论及其早年出演电影《情书》，好奇之余，查了她早年照片、剧照、剧情。
影片改编自岩井俊二同名小说，剧情大致是，日本神户某个飘雪的冬日，渡边博子（中山美穗饰）在前未婚夫藤井树的两周年祭日上又一次悲痛到不能自已，因为无法抑制住对已逝恋人的思念，渡边博子在其中学同学录里发现“藤井树”在小樽市读书时的地址时，依循着寄发了一封本以为是发往天国的情书，不想不久渡边博子竟收到署名为“藤井树”的回信，经过进一步了解，她知晓此藤井树是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且还是男友藤井树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原来是渡边博子从同学录中误抄为她的地址。为多了解一些昔日恋人在初中时代的情况，渡边博子开始与女性藤井树书信往来。而藤井树在不断的回忆中，渐渐发现初中时代与她同名同姓的那个藤井树曾对自己藏了一腔柔情。
看完曲折离奇的电影，发觉原来这是关于信笺和笔友的故事，这种纯真交流方式，让人想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流行的笔友文化，新世纪出生的人大概不曾知晓，电影上映的年代大致我读初中时，同学们读书之余，除了在笔记本上抄誊歌词、三朋两友互相教唱外，似乎多了心事，就是悄悄有了笔友，笔友间有相互认识的，但更多的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有同性，但更多的是异性，我记得我是从一份文学杂志上看到了一个交笔友的联系方式，姓樊，名已模糊了，简阳人，当时无地图搜索软件，不知在何方，后来才知乃成都附近市县，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后，随地址寄出，经一段日思夜盼的漫长等待，一直没有等到回信，猜测是信寄掉了或笔友已毕业远走未收到或未回信，至今成谜。我把其叫作那封少年没有等到的信。
不甘心，见身边依稀有交笔友成功的，并常常信笺来往，很是羡慕，后来我也终于交到一位同县另外一中学学生，犹记得，从拆开信封那一瞬，信纸香气扑鼻而来，纸眉上印有好看的花纹图案，字里行间，我读到了笔友的字迹、情思、文意和对当时热点话题的一些看法，字句清晰，文意盎然，洋洋洒洒写满了信纸，几封来信后，笔友寄来了照片，原来是一位女性，我后来想到那个年代照相也难得，需到照相馆拍好冲洗后，等几天塑封照，并且需花费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活费，我记得当时看到她清纯的面庞如她笔迹一样美丽，笑容韵味如她文采一般洋溢。那时学习之余，最欢喜的是收到来信并回信，最美好的是等信的期待和心情，我不记得我是否也为她寄去了照片，但她的照片曾被我保存了很久，后来，因为初三考学毕业，转眼各奔了东西，都换了地址，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也就断了音讯，至今，不知笔友下落。再后来，几经搬家周折照片也没了影踪。我把其叫作消失在人海的笔友。
高中时在县城读书，因学习科目愈来愈多，冲考压力较大，未再交笔友，这和同班其他同学不一样，从后来聊天中得知，她们在高中也曾保持着笔友交流，从夸赞对方帅气文采的言谈之间透露出对青春年华的眷恋。不过，当时又兴起了另外的新方式，条件稍好的配有寻呼机，文字在小屏幕传递了，爱上网的同学有了QQ号，文字在头像弹跳间传递，但更多的是同学录。我至今还珍藏之，忘不了临近毕业时，同学们纷纷互相邀请写同学录、赠送照片，把平时不便说的话或想说没机会说的话通过各种风格和语气诉诸笔端、留于簿本，我在翻书柜每每翻到同学录中的一页，透过笔迹和祝语，便想起了往昔的青涩面容和难忘时光，读到同学录，就如读到一个个笔友的文字一样，一字一句，一行一段，都是当年真朴美好的情谊，她的好，他的坏，她的靓丽，他的潇洒，他的侃大山，她的诉衷情，她的谦逊温柔，他的腼腆才思，她的歌声飘过了青春，他的热忱燃起了年华……
往事历历在目，引起了几许回忆，可有时让人纳闷的是，曾在班级要好的、或是交流较多的人，最后也没了音讯，即便是在几经同学之间相互联络后。这和初中年代信息不发达迥异的年代，反而难见踪迹，多少让人觉得无解。我思忖，同学某某脱离同学大范围如此之久，难道从未怀念过自身经历的那段时光？难道从未有过突然想通过同学认识同学而相互联系上么？冷静一看，这可能为故意不出现的人。
近几年许多朋友聊到一个话题，网络越迅捷，人际交流情感却缺乏了。对话框弹来的都是规整的文字或似曾相识的表情，即便是发送者倾诉了真情，接受者或许不能完全接受到真情。有时，若回复简短直接，还容易造成误会，特别是在道歉之时，只有文字没有语气。还有一些是复制短信，看上去热热闹闹，实际上干瘪冷清。
所谓“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开拆远书何事喜，数行家信抵千金。”说尽了古人信笺来往的美好情意，见字如面，文如其人，收信人手握的是厚厚的思念和暖暖的温情。写信人经过诉说内心深处的情感，行笔之处，反复思考和沉淀，凝练成笔迹，表意自而真挚和深刻，读者也能在阅读之时感受到情感流露，达成双方异地同时空心灵感应和互动。如果写信者如电影《情书》里面有意进行图书贴纸、手绘人像，则更为打动人心。再加之，漫长的等信本就是一种修炼或救赎，不然木心那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便不会直抵人心了。
信笺传情，笔友传意。白居易和元稹通过书信传递彼此的诗作和心得，共同探讨文学和人生，他们的书信往来加深了友谊，也促成元白同家。20世纪，美国女作家海莲·汉芙因想买些好书，通过写信联系上了英国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的一家二手书店——马克斯与科恩书店。书店的经理弗兰克·多尔回信并满足了她的购书需求，两人因此开始了长达20年的书信往来。两人从未谋面，但通过书信成为了最懂对方的人。他们分享对书籍的热爱，关心彼此的生活，弗兰克会四处为海莲搜罗她想要的书，而海莲也会给店员们寄去礼物。这段书信情缘被海莲整理出版，成为了一本温暖人心的书《查令十字街84号》。鲁迅和许广平在1925年至1933年间互通书信，记录了两人感情发展之路，以及他们对社会、文化等方面看法，两人通过书信建立深厚感情，最终结为伉俪。
尽管普通人不能如诗人、作家那般因信笺而成名，但我相信，笔友之间的真情是相似的，这和人是谁无关，人均有情感，落笔之时，即便文化素养不高，识得几字之人，已是视野渐开和情义有生了。谈到此，诸位当感到信笺和笔友之珍之贵了罢。